第41章 準備妥當
路易·加斯帕爾總巡寫了一封親筆信，高駿帶隊趕到法國總會的時候，交給那邊的負責人馬克西姆·維勒曼先生。
「高探長，法國總會由法租界公董局管理運營，你一定要盡職盡責，確保今天晚上的宴會，不能發生任何意外。」
「我明白，長官！」
高駿快速站起身來，挺直腰杆，乾脆利落地接受了命令。
「很好——高探長，這件事情辦好以後，我會進一步嘉獎和提拔你的！」
加斯帕爾滿意地點著頭，像對待其他華人巡捕一樣，開始給高駿畫大餅。
看著那張偽善的笑臉，高駿連個「謝」字也沒說，將那封親筆信揣進兜里，轉身走出了總巡辦公室，心裡接連暗自腹誹著。
「你媽媽的，提拔個屁……」
整個法租界歷史上，職務最高、權力最大的兩名華人巡捕，分別是已經退休的黃金榮，以及公董局警務處政治科現任主任程子卿。
這兩人都是青幫大佬，而且是結拜兄弟，他們能在巡捕房混得如魚得水、平步青雲，不過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法租界與青幫勢力妥協的結果，其他人想要複製他們的人生軌跡，幾乎沒有可能了……
刑事科巡捕共計三十一名，除去法籍和外籍探員，以及情報組的內勤人員，華人巡捕滿打滿算只有十七人。
既然接下了任務，高駿不敢大意，先去了一趟漁陽里十六號，找到躲在這裡打麻將的偵緝二組組長孫銘，把加斯帕爾總巡安排的任務交代一遍。
1936年的上海，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五塊錢不是一筆小數目，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周的收入，有著相當實在的購買力。
但是，對於巡捕房的探員、探長來說，這點錢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過，孫銘和其他華人巡捕聽完之後，立馬點頭答應下來。
「孫探長，那就別耽誤時間了，把其他人都找回來，趕快準備一下吧。」
大家會有如此反應，早在高駿意料之中，於是微微一笑，轉身走出漁陽里十六號，回到霞飛路巡捕房。
畢竟，今晚這場宴會是杜月笙舉辦的。
違抗加斯帕爾總巡的命令事小，得罪杜月笙事大。
他創辦的「恆社」把控著上海灘的鴉片和地下軍火交易，還管控車行、旅館、戲院、賭場和妓院，公開收取保護費，每月利潤據說高達650萬元。
不過，與其他幾位青幫大佬不同的是，杜月笙不僅能聚財，更善於散財，既向上打點、疏通關係，還經常向下施恩，廣泛接濟弟子門生和鄉親百姓，還為章士釗、楊度這樣的社會名流提供過資助。
因此，三十年代的上海報紙上，很少看到與杜月笙有關的負面報導，反而隨處可見杜先生是如何慷慨解囊、俠肝義膽的。
法租界的大小巡捕，每月也會收到「恆社」送來的例供，少則三五十塊，多則一兩百塊，所以，為杜先生舉辦的宴會保駕護航，就算沒有酬勞，巡捕們也沒什麼怨言。
下午一點鐘，除了漁陽里十六號的偵緝二組之外，躲在附近大小餐館、茶樓甚至賭場磨洋工的華人巡捕都被找了回來，就連白狗伊萬和阮素坤也趕來湊熱鬧，就差龐皓一個人還沒歸隊了。
「我讓皓子出去辦點事，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高駿看了看時間，壓住內心的焦慮，對二組組長孫銘不動聲色道，「孫探長，咱們只有十七個人，還少三個怎麼辦？」
「這還不好說，」
孫銘笑了笑，沖著樓下努努嘴，「老辦法，從治安科找咯。」
他今年三十五歲，是霞飛路巡捕房唯一一位海外留學歸來的華人探長，精通法語和英語，曾經做過程子卿的法語翻譯官，行事極為圓滑精明。
「那我去找老馬吧。」
高駿點點頭，轉身剛要向外走，白狗伊萬湊過來說道，「駿哥，今天晚上算我一個！」
這傢伙是俄國人，雖然級別跟高駿和孫銘一樣，都是二級探長，但每月的薪水卻有八十四塊五毛，幾乎是華人探長的兩倍，僱傭他執行私人保全任務的價格則是二十塊。
「老白，別開玩笑了——每個人只有五塊錢，你願意干呀？」
高駿瞥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擺擺手。
「我不要錢，我就為了去法國總會裡面轉轉！」
伊萬大大咧咧地攤開雙手，語氣非常誠懇，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還有我——」
阮素坤也不含糊，從伊萬身邊擠過來，一本正經道，「不過，五塊錢我也要。」
這個越南人不僅心機重，而且非常看重錢。
他有老婆和三個孩子要養活，日子過得精打細算。
「行啊……」
高駿笑了笑，立刻答應下來，「有你們二位加入，今天晚上肯定出不了岔子了。」
法國總會不是一般的會所或者酒店，是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會創辦的高階會員制俱樂部，位於邁爾西愛路58號，是法租界最頂級的社交場所，與英國總會、花旗總會並稱「上海灘三大總會」。
1936年的時候，即便是在上海生活的法國僑民，也需要一定身份和社會地位，才能成為法國總會會員。
因此，除了極少數上層人士之外，絕大多數華人和外籍人員連進入的資格都沒有。
眼下，有機會進入這家頂級俱樂部一探究竟，白狗伊萬和阮素坤自然不想錯過。
既然這樣，就還少一個人。
高駿到二樓治安科找到老馬，把情況簡單介紹一遍，他也二話不說，點頭同意了。
晚宴定於晚上六點舉行，法國總會要求他們四點鐘趕到，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高駿和孫銘商量了片刻，安排大家換好制服，佩戴好槍械和執勤裝備，又去裝備房領了一套金屬探測儀，到交通科申請了兩台警用執法車。
看看沒什麼缺漏，時間還不到兩點，高駿這才從巡捕房出來，走進對面的「德興館」餐廳，點了一碗燜肉麵，一份響油鱔絲，大口吃起來。
他跟吳運章約好了，下午三點鐘，在181總會門前匯合。
但是，龐皓還沒回來。
沒有護照，吳運章也就無法入住華懋酒店。
這個年代的護照，所有身份資訊都是手寫的，雖然已經開始採取一些簡單的防偽措施，不過多是依靠安全紙張印刷、貼上照片、增加個人簽名，以及加蓋鋼印和騎縫蓋等手段，只要有一套正本模版，偽造起來難度並不是太高。
「怎麼需要這麼長時間，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高駿吃完午飯，站在德興館門前抽了一支煙，正遲疑著要不要去文藝復興館看看情況，只見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輕巡捕，從霞飛路西側一溜小跑著回來了。
仔細看去，正是龐皓。
「呼！」
高駿這才放心下來，快步穿過霞飛路，迎著龐皓走過去，急切地壓低聲音道，「皓子，怎麼樣了？」
「妥了！」
龐皓得意地揚揚眉毛，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不過，沒找到現成的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護照，只能辦了一本比利時的。」
「哦……」
在當時的歐洲國家裡，比利時護照是最容易仿造的護照之一，市面上比較常見。
高駿點點頭，拉起龐皓走到無人的角落處，從信封里抽出一本七成新的墨綠色硬皮護照，「只要看不出破綻，比利時也沒問題。」
護照封面壓印著比利時王國的國徽，上方帶著「ROYAUMEDEBELGIQUE」的字樣，下方則是「PASSEPORT」，看上去莊重而古板。
「這本護照是真的，俄國人把它拆解開，替換了新的個人資訊頁，裝訂得跟之前一模一樣。」
龐皓指著護照主頁的證件照，信心滿滿地介紹說，「你看，照片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跟你畫的那張素描是不是非常像？」
高駿凝神看去，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半身照，除了稍顯年輕之外，髮型、臉型和五官，跟改頭換面之後的吳運章果然極為相似。
1928年以前，中國人進入比利時的手續非常簡單，無需簽證，只需要一本護照，就可以在這個國家學習、工作、居住。
但是，想要獲得比利時國籍，不僅門檻非常高，流程和手續也極為苛刻。
製作假護照的俄國人非常專業，幾乎沒留下任何修改的痕跡，身份資訊也滴水不漏。
這本護照現在的主人名叫唐啟光，今年五十二歲，祖籍中國天津。
身份資訊顯示，1916年，唐啟光作為中國勞工團成員，先被招募至一戰西線戰場，為協約國提供戰時後勤服務，後來被分配到比利時戰區。
1918年一戰結束後，他繼續留在比利時務工，還娶了一名安特衛普女人做老婆，於1925年獲得了比利時國籍……
「不錯，不錯——皓子，你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們還要去法國總會執勤。」
高駿簡單說明了晚上的任務，然後跟龐皓說道，「我先把護照給姓唐的送去，這活兒就算了結了。」
「知道了，駿哥。」
「老白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了……」
「高探長，法國總會由法租界公董局管理運營，你一定要盡職盡責，確保今天晚上的宴會，不能發生任何意外。」
「我明白，長官！」
高駿快速站起身來，挺直腰杆，乾脆利落地接受了命令。
「很好——高探長，這件事情辦好以後，我會進一步嘉獎和提拔你的！」
加斯帕爾滿意地點著頭，像對待其他華人巡捕一樣，開始給高駿畫大餅。
看著那張偽善的笑臉，高駿連個「謝」字也沒說，將那封親筆信揣進兜里，轉身走出了總巡辦公室，心裡接連暗自腹誹著。
「你媽媽的，提拔個屁……」
整個法租界歷史上，職務最高、權力最大的兩名華人巡捕，分別是已經退休的黃金榮，以及公董局警務處政治科現任主任程子卿。
這兩人都是青幫大佬，而且是結拜兄弟，他們能在巡捕房混得如魚得水、平步青雲，不過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法租界與青幫勢力妥協的結果，其他人想要複製他們的人生軌跡，幾乎沒有可能了……
刑事科巡捕共計三十一名，除去法籍和外籍探員，以及情報組的內勤人員，華人巡捕滿打滿算只有十七人。
既然接下了任務，高駿不敢大意，先去了一趟漁陽里十六號，找到躲在這裡打麻將的偵緝二組組長孫銘，把加斯帕爾總巡安排的任務交代一遍。
1936年的上海，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五塊錢不是一筆小數目，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周的收入，有著相當實在的購買力。
但是，對於巡捕房的探員、探長來說，這點錢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過，孫銘和其他華人巡捕聽完之後，立馬點頭答應下來。
「孫探長，那就別耽誤時間了，把其他人都找回來，趕快準備一下吧。」
大家會有如此反應，早在高駿意料之中，於是微微一笑，轉身走出漁陽里十六號，回到霞飛路巡捕房。
畢竟，今晚這場宴會是杜月笙舉辦的。
違抗加斯帕爾總巡的命令事小，得罪杜月笙事大。
他創辦的「恆社」把控著上海灘的鴉片和地下軍火交易，還管控車行、旅館、戲院、賭場和妓院，公開收取保護費，每月利潤據說高達650萬元。
不過，與其他幾位青幫大佬不同的是，杜月笙不僅能聚財，更善於散財，既向上打點、疏通關係，還經常向下施恩，廣泛接濟弟子門生和鄉親百姓，還為章士釗、楊度這樣的社會名流提供過資助。
因此，三十年代的上海報紙上，很少看到與杜月笙有關的負面報導，反而隨處可見杜先生是如何慷慨解囊、俠肝義膽的。
法租界的大小巡捕，每月也會收到「恆社」送來的例供，少則三五十塊，多則一兩百塊，所以，為杜先生舉辦的宴會保駕護航，就算沒有酬勞，巡捕們也沒什麼怨言。
下午一點鐘，除了漁陽里十六號的偵緝二組之外，躲在附近大小餐館、茶樓甚至賭場磨洋工的華人巡捕都被找了回來，就連白狗伊萬和阮素坤也趕來湊熱鬧，就差龐皓一個人還沒歸隊了。
「我讓皓子出去辦點事，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高駿看了看時間，壓住內心的焦慮，對二組組長孫銘不動聲色道，「孫探長，咱們只有十七個人，還少三個怎麼辦？」
「這還不好說，」
孫銘笑了笑，沖著樓下努努嘴，「老辦法，從治安科找咯。」
他今年三十五歲，是霞飛路巡捕房唯一一位海外留學歸來的華人探長，精通法語和英語，曾經做過程子卿的法語翻譯官，行事極為圓滑精明。
「那我去找老馬吧。」
高駿點點頭，轉身剛要向外走，白狗伊萬湊過來說道，「駿哥，今天晚上算我一個！」
這傢伙是俄國人，雖然級別跟高駿和孫銘一樣，都是二級探長，但每月的薪水卻有八十四塊五毛，幾乎是華人探長的兩倍，僱傭他執行私人保全任務的價格則是二十塊。
「老白，別開玩笑了——每個人只有五塊錢，你願意干呀？」
高駿瞥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擺擺手。
「我不要錢，我就為了去法國總會裡面轉轉！」
伊萬大大咧咧地攤開雙手，語氣非常誠懇，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還有我——」
阮素坤也不含糊，從伊萬身邊擠過來，一本正經道，「不過，五塊錢我也要。」
這個越南人不僅心機重，而且非常看重錢。
他有老婆和三個孩子要養活，日子過得精打細算。
「行啊……」
高駿笑了笑，立刻答應下來，「有你們二位加入，今天晚上肯定出不了岔子了。」
法國總會不是一般的會所或者酒店，是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會創辦的高階會員制俱樂部，位於邁爾西愛路58號，是法租界最頂級的社交場所，與英國總會、花旗總會並稱「上海灘三大總會」。
1936年的時候，即便是在上海生活的法國僑民，也需要一定身份和社會地位，才能成為法國總會會員。
因此，除了極少數上層人士之外，絕大多數華人和外籍人員連進入的資格都沒有。
眼下，有機會進入這家頂級俱樂部一探究竟，白狗伊萬和阮素坤自然不想錯過。
既然這樣，就還少一個人。
高駿到二樓治安科找到老馬，把情況簡單介紹一遍，他也二話不說，點頭同意了。
晚宴定於晚上六點舉行，法國總會要求他們四點鐘趕到，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高駿和孫銘商量了片刻，安排大家換好制服，佩戴好槍械和執勤裝備，又去裝備房領了一套金屬探測儀，到交通科申請了兩台警用執法車。
看看沒什麼缺漏，時間還不到兩點，高駿這才從巡捕房出來，走進對面的「德興館」餐廳，點了一碗燜肉麵，一份響油鱔絲，大口吃起來。
他跟吳運章約好了，下午三點鐘，在181總會門前匯合。
但是，龐皓還沒回來。
沒有護照，吳運章也就無法入住華懋酒店。
這個年代的護照，所有身份資訊都是手寫的，雖然已經開始採取一些簡單的防偽措施，不過多是依靠安全紙張印刷、貼上照片、增加個人簽名，以及加蓋鋼印和騎縫蓋等手段，只要有一套正本模版，偽造起來難度並不是太高。
「怎麼需要這麼長時間，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高駿吃完午飯，站在德興館門前抽了一支煙，正遲疑著要不要去文藝復興館看看情況，只見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輕巡捕，從霞飛路西側一溜小跑著回來了。
仔細看去，正是龐皓。
「呼！」
高駿這才放心下來，快步穿過霞飛路，迎著龐皓走過去，急切地壓低聲音道，「皓子，怎麼樣了？」
「妥了！」
龐皓得意地揚揚眉毛，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不過，沒找到現成的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護照，只能辦了一本比利時的。」
「哦……」
在當時的歐洲國家裡，比利時護照是最容易仿造的護照之一，市面上比較常見。
高駿點點頭，拉起龐皓走到無人的角落處，從信封里抽出一本七成新的墨綠色硬皮護照，「只要看不出破綻，比利時也沒問題。」
護照封面壓印著比利時王國的國徽，上方帶著「ROYAUMEDEBELGIQUE」的字樣，下方則是「PASSEPORT」，看上去莊重而古板。
「這本護照是真的，俄國人把它拆解開，替換了新的個人資訊頁，裝訂得跟之前一模一樣。」
龐皓指著護照主頁的證件照，信心滿滿地介紹說，「你看，照片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跟你畫的那張素描是不是非常像？」
高駿凝神看去，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半身照，除了稍顯年輕之外，髮型、臉型和五官，跟改頭換面之後的吳運章果然極為相似。
1928年以前，中國人進入比利時的手續非常簡單，無需簽證，只需要一本護照，就可以在這個國家學習、工作、居住。
但是，想要獲得比利時國籍，不僅門檻非常高，流程和手續也極為苛刻。
製作假護照的俄國人非常專業，幾乎沒留下任何修改的痕跡，身份資訊也滴水不漏。
這本護照現在的主人名叫唐啟光，今年五十二歲，祖籍中國天津。
身份資訊顯示，1916年，唐啟光作為中國勞工團成員，先被招募至一戰西線戰場，為協約國提供戰時後勤服務，後來被分配到比利時戰區。
1918年一戰結束後，他繼續留在比利時務工，還娶了一名安特衛普女人做老婆，於1925年獲得了比利時國籍……
「不錯，不錯——皓子，你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們還要去法國總會執勤。」
高駿簡單說明了晚上的任務，然後跟龐皓說道，「我先把護照給姓唐的送去，這活兒就算了結了。」
「知道了，駿哥。」
「老白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