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萬事俱備
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往往被稱為「冒險家的樂園」，來自全世界的投資商、洋行巨頭、流亡貴族甚至秘密情報人員，紛紛湧入這片燈紅酒綠的十里洋場。
他們與滿清遺老、北洋餘孽、本幫崛起的買辦階層，以及青幫這樣的地下勢力相互勾結，在財富、權力和利益的暗流中縱橫捭闔，共同塑造了這座城市紙醉金迷、卻又危機四伏的獨特氣質。
不過，當時的上海也是全國文學、電影和新文化中心，流行文化中既有擁抱西方現代文明的黎明氣息，又有樹人先生為代表的啟蒙主義和左翼現實批判主義思潮。
新文化運動興起之初，蔡元培、胡適等人曾將其視為一場中國式的文藝復興和思想解放運動。
到了三十年代，文化界逐漸認同樹人先生的「立人」思想和針對國民性的批判，「文藝復興」慢慢演變為轟轟烈烈的民眾啟蒙運動。
1936年，上海霞飛路上就有這麼一家咖啡館，門口沒有中文，只有「CaféRenaissance」這個洋文牌子，被人稱為「文藝復興館」。
這家咖啡館是文化界名人們談論「新文藝」的首選之地，左聯經常在這召開秘密會議，林徽因和徐志摩也時常在此約談，就連張愛玲的小說《色，戒》中，女主角想喝咖啡都會首選這裡。
只可惜，文藝復興館是白俄人開辦的，他們眼中的「文藝復興」，應該是嚮往沙俄皇朝的捲土重來，就如同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夢想一般……
高駿跟龐皓走進的，不是文藝復興館，而是善鍾路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每人點了一杯咖啡，然後找到一張靠窗的空桌，面對面坐了下來。
「駿哥，到底啥事呀，這麼神神秘秘的？」
龐皓見高駿神色有些凝重，雙臂伏在咖啡桌上，身子向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問道。
「皓子，有兩件事，你替我去辦。」
高駿左右觀望幾眼，一面掏出煙遞給龐皓，一面字斟句酌，「昨天晚上，政治科從霞飛坊127號抓走了一對作家夫婦，你幫我打聽一下，日本特工襲擊押送車隊的時候，這對夫婦有沒有受傷，現在被關在哪裡？」
「這事啊……」
龐皓點上煙吸了一口，雖然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困惑，「駿哥，你跟李海川探長關係不錯，這案子就是他辦的，直接問他不就行了？」
「政治科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李海川一定灰頭土臉，我直接問他，那不是故意觸他霉頭嘛。」
高駿笑著解釋道，「那位作家是我舅舅的朋友，他挺關心這事的，你幫我私下裡打聽打聽就行了。」
「明白了，這事簡單……」
龐皓話音未落，高駿又從兜里掏出一百美金遞過去，「還有一件事更重要，而且時間很緊張，你等下喝完咖啡，立刻去辦。」
「駿哥，幹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龐皓盯著桌上那一沓美金，臉上的困惑又增加了幾分。
高駿若無其事地擺擺手，輕描淡寫介紹說，有個從天津來上海跑單幫的傢伙，私下裡販賣軍火和鴉片，被華界警察局和青幫同時盯上了，想搞本假護照，跑去香港或者澳門避避風頭。
「皓子，你一會兒去趟文藝復興館，幫他把護照搞定……八十美金應該足夠，多出來的算你的辛苦費。」
「哦……駿哥，你這是接了個大活兒呀……」
龐皓這才恍然大悟，會意地沖高駿笑了笑，把錢收起來揣進兜里，「你放心，我給你辦得妥妥的。」
「當然。」
高駿揚了揚眉毛，沒再說什麼，坐直身子用力吸了口煙，扭頭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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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內魚龍混雜，藏龍臥虎，租界巡捕大多跟各方勢力有勾結，個個練就了一身「通吃」的本事。
上跟洋人長官點頭哈腰、暗地裡送點賄賂，下跟黑幫、買辦以及各路人馬稱兄道弟。
只要能賺錢，不用說假護照，就連鴉片煙、槍枝彈藥和市面上極為緊俏的西式藥物，樣樣都能辦得妥妥噹噹，簡直堪稱「一條龍」服務。
「時間緊張，那傢伙沒有給我照片，你讓那幫俄國人想想辦法。」
高駿沉吟著，從兜里掏出記事本和鋼筆，根據吳運章的相貌，認真畫了一幅素描圖。
五十歲上下，板寸頭，國字臉，兩頰瘦削，爬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
眼睛挺大，眼窩略深，兩道平直的濃眉距離略寬，嘴唇偏薄……
「哇……駿哥，你還有這本事呢……」
看著那張栩栩如生的鋼筆素描，龐皓對高駿佩服的五體投地，伸出大拇指接連讚嘆不已，「俄國人手裡有的是華人照片，我挑一張相貌接近的，保證看不出破綻。」
「你記住了，這人叫唐啟光，生於光緒十年，今年五十二歲，讓俄國人把他的外籍身份設計得靠譜一點……護照不要辦英法或者美國的，西班牙、葡萄牙都可以，記得做舊一些……」
「駿哥，我心裡有數。」
龐皓今年剛滿二十歲，生父是閘北一位做綢緞生意的富商，母親早年間是福州路青蓮閣茶樓的「先生」，也就是高階妓女。
那時候的妓女大多精通琴棋書畫，對外標榜賣藝不賣身，實際上只要嫖資夠高，任何服務都可以提供。
嫖客進門之後，普遍會收取茶資三元、侑酒錢三元、留宿費三元，故有「長三」之稱。
龐皓的母親在青蓮閣接了幾年客，後來被龐大戶贖身做了外宅，1916年生下了這個兒子。
他是個私生子，母親又是妓女出身，因此生父從小沒怎麼管過他，是跟著母親長大的。
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文化水平不高，但腦子很機靈，帶著那種街頭巷尾、摸爬滾打練就的精明和油滑。
兩年前，龐皓的生父找了條門路，將他送到霞飛路做巡捕，從那以後就跟隨高駿左右，對這位年輕的華人探長始終言聽計從，忠心耿耿。
因此，把這兩件事交給龐皓去辦，高駿還是很放心的。
至於去文藝復興館買假護照這事，那就更沒有問題。
這是白俄人開辦的咖啡館，進出的可不只是社會名流和文藝界人士，更多是流亡上海的沙俄貴族和富紳大賈，甚至能見到當年沙皇俄國的公爵親王和陸軍參謀部長，絕對稱得上人才濟濟。
當然，這家波斯米亞風情的咖啡館裡也不只有咖啡，還有各式各樣的酒水，膚色各異的女人，要找刺激的話，隨你什麼口味都能滿足。
那個時代，成批的軍火買賣，幾船幾船的走私貨物，就是在文藝復興館裡摟著女人、喝著咖啡談成的。
至於替人辦些真的假的護照，不過是諸多地下交易里最不起眼的一類罷了……
不一會兒，他們點的咖啡端了上來，龐皓卻顧不上淺啜慢品，抓起小勺攪了幾下，三兩口就把咖啡喝完，然後拿著高駿畫的素描，起身向外走去。
「皓子，下午兩點之前把護照拿回來……還有，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高駿不動聲色叮囑一句，端起咖啡輕呷著。
「這還用說，我明白著呢……」
龐皓憨憨地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對這個年輕小伙，高駿一直信任有加。
至於另外一位俄國探長——白狗伊萬，這傢伙說話大大咧咧，做事百無禁忌，再加上生性豪爽粗獷，高駿跟他雖然沒有太多私交，但也從未對他有過太多戒備。
不過，今天上午發生的那件事，讓高駿隱約覺得，阮素坤這人心機太重，越來越值得警惕和提防了。
至少，很多事情不能讓他知道，更不能讓他參與。
高駿吸著煙，不時凝視著窗外的景色，慢慢把咖啡喝完。
這個時代的咖啡，沖泡方式跟後世完全是兩條路子。
因為磨好的咖啡粉很快就會跑味，所以咖啡豆不能提前研磨存放，必須現磨現煮，再用虹吸壺當場沖泡。
而且，當時的咖啡館普遍採用醇厚圓潤的巴西咖啡豆，口味溫和，帶有輕微的果酸味，喝法也跟後世完全不同。
先品嘗清咖提神，喝到一半再加上三花淡奶油和砂糖，調成奶咖接著喝，帶有一種分階段品鑑的儀式感。
抬手看看時間，上午十一點。
高駿起身理理衣服，掏出一塊錢放在桌上，抬腳走出咖啡館，沿著霞飛路向巡捕房走去。
等龐皓把護照拿回來，然後去181總會接上吳運章，他計劃將這位教授送到南京路的華懋飯店，讓其在那裡住一段時間。
這家飯店位於公共租界境內，任何官方機構想要進入執法，都必須透過租界工部局，行動也必須遵循法律程式。
畢竟，「遠東第一樓」的矚目地位，以及華懋飯店的豪華屬性決定了，這地方日常名流匯聚，是上海最重要的國際社交場所，不用說對房客進行搜查抓捕，就連最基本的調查取證，也極易引發國際輿論和外交糾紛。
因此，華懋飯店堪稱上海最安全的公共場所之一，吳運章躲在這裡面，也就不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了。
高駿一面想著，暗自加快了腳步，剛剛走過造型宏偉的恩派亞公寓大樓，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巡捕急匆匆地跑過來，神色中滿是焦急。
仔細看去，又是治安科的巡邏小隊長老馬。
「哎呀，高探長，你還真在這巡街呢，讓我這一通好找！」
老馬看到高駿，頓時如釋重負一般，站穩身子喘了幾口粗氣。
高駿卻眉頭一皺，不知此人跑來又有什麼花頭，趕緊問道：「老馬哥，怎麼了？」
「高探長，加斯帕爾總巡找你有事，讓你立刻到他的辦公室去。」
高駿不由得微微一怔，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位法國人是霞飛路巡捕房的最高長官，平日裡雖然抬頭不見低頭見，但任何命令和指示都是透過亨利·莫羅科長轉達的，幾乎從未單獨召見過他。
「老馬哥，你先給我透個底，他找我幹啥，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老馬懵懂地攤攤手，「反正，看上去挺急的，你還是趕緊去吧。」
「哦……我曉得了……」
高駿也不再多說，抬手攔下路邊一輛黃包車，徑直趕往霞飛路巡捕房。
他們與滿清遺老、北洋餘孽、本幫崛起的買辦階層，以及青幫這樣的地下勢力相互勾結，在財富、權力和利益的暗流中縱橫捭闔，共同塑造了這座城市紙醉金迷、卻又危機四伏的獨特氣質。
不過，當時的上海也是全國文學、電影和新文化中心，流行文化中既有擁抱西方現代文明的黎明氣息，又有樹人先生為代表的啟蒙主義和左翼現實批判主義思潮。
新文化運動興起之初，蔡元培、胡適等人曾將其視為一場中國式的文藝復興和思想解放運動。
到了三十年代，文化界逐漸認同樹人先生的「立人」思想和針對國民性的批判，「文藝復興」慢慢演變為轟轟烈烈的民眾啟蒙運動。
1936年，上海霞飛路上就有這麼一家咖啡館，門口沒有中文，只有「CaféRenaissance」這個洋文牌子，被人稱為「文藝復興館」。
這家咖啡館是文化界名人們談論「新文藝」的首選之地，左聯經常在這召開秘密會議，林徽因和徐志摩也時常在此約談，就連張愛玲的小說《色，戒》中，女主角想喝咖啡都會首選這裡。
只可惜，文藝復興館是白俄人開辦的，他們眼中的「文藝復興」，應該是嚮往沙俄皇朝的捲土重來，就如同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夢想一般……
高駿跟龐皓走進的，不是文藝復興館，而是善鍾路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每人點了一杯咖啡，然後找到一張靠窗的空桌，面對面坐了下來。
「駿哥，到底啥事呀，這麼神神秘秘的？」
龐皓見高駿神色有些凝重，雙臂伏在咖啡桌上，身子向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問道。
「皓子，有兩件事，你替我去辦。」
高駿左右觀望幾眼，一面掏出煙遞給龐皓，一面字斟句酌，「昨天晚上，政治科從霞飛坊127號抓走了一對作家夫婦，你幫我打聽一下，日本特工襲擊押送車隊的時候，這對夫婦有沒有受傷，現在被關在哪裡？」
「這事啊……」
龐皓點上煙吸了一口，雖然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困惑，「駿哥，你跟李海川探長關係不錯，這案子就是他辦的，直接問他不就行了？」
「政治科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李海川一定灰頭土臉，我直接問他，那不是故意觸他霉頭嘛。」
高駿笑著解釋道，「那位作家是我舅舅的朋友，他挺關心這事的，你幫我私下裡打聽打聽就行了。」
「明白了，這事簡單……」
龐皓話音未落，高駿又從兜里掏出一百美金遞過去，「還有一件事更重要，而且時間很緊張，你等下喝完咖啡，立刻去辦。」
「駿哥，幹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龐皓盯著桌上那一沓美金，臉上的困惑又增加了幾分。
高駿若無其事地擺擺手，輕描淡寫介紹說，有個從天津來上海跑單幫的傢伙，私下裡販賣軍火和鴉片，被華界警察局和青幫同時盯上了，想搞本假護照，跑去香港或者澳門避避風頭。
「皓子，你一會兒去趟文藝復興館，幫他把護照搞定……八十美金應該足夠，多出來的算你的辛苦費。」
「哦……駿哥，你這是接了個大活兒呀……」
龐皓這才恍然大悟，會意地沖高駿笑了笑，把錢收起來揣進兜里，「你放心，我給你辦得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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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賺錢，不用說假護照，就連鴉片煙、槍枝彈藥和市面上極為緊俏的西式藥物，樣樣都能辦得妥妥噹噹，簡直堪稱「一條龍」服務。
「時間緊張，那傢伙沒有給我照片，你讓那幫俄國人想想辦法。」
高駿沉吟著，從兜里掏出記事本和鋼筆，根據吳運章的相貌，認真畫了一幅素描圖。
五十歲上下，板寸頭，國字臉，兩頰瘦削，爬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
眼睛挺大，眼窩略深，兩道平直的濃眉距離略寬，嘴唇偏薄……
「哇……駿哥，你還有這本事呢……」
看著那張栩栩如生的鋼筆素描，龐皓對高駿佩服的五體投地，伸出大拇指接連讚嘆不已，「俄國人手裡有的是華人照片，我挑一張相貌接近的，保證看不出破綻。」
「你記住了，這人叫唐啟光，生於光緒十年，今年五十二歲，讓俄國人把他的外籍身份設計得靠譜一點……護照不要辦英法或者美國的，西班牙、葡萄牙都可以，記得做舊一些……」
「駿哥，我心裡有數。」
龐皓今年剛滿二十歲，生父是閘北一位做綢緞生意的富商，母親早年間是福州路青蓮閣茶樓的「先生」，也就是高階妓女。
那時候的妓女大多精通琴棋書畫，對外標榜賣藝不賣身，實際上只要嫖資夠高，任何服務都可以提供。
嫖客進門之後，普遍會收取茶資三元、侑酒錢三元、留宿費三元，故有「長三」之稱。
龐皓的母親在青蓮閣接了幾年客，後來被龐大戶贖身做了外宅，1916年生下了這個兒子。
他是個私生子，母親又是妓女出身，因此生父從小沒怎麼管過他，是跟著母親長大的。
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文化水平不高，但腦子很機靈，帶著那種街頭巷尾、摸爬滾打練就的精明和油滑。
兩年前，龐皓的生父找了條門路，將他送到霞飛路做巡捕，從那以後就跟隨高駿左右，對這位年輕的華人探長始終言聽計從，忠心耿耿。
因此，把這兩件事交給龐皓去辦，高駿還是很放心的。
至於去文藝復興館買假護照這事，那就更沒有問題。
這是白俄人開辦的咖啡館，進出的可不只是社會名流和文藝界人士，更多是流亡上海的沙俄貴族和富紳大賈，甚至能見到當年沙皇俄國的公爵親王和陸軍參謀部長，絕對稱得上人才濟濟。
當然，這家波斯米亞風情的咖啡館裡也不只有咖啡，還有各式各樣的酒水，膚色各異的女人，要找刺激的話，隨你什麼口味都能滿足。
那個時代，成批的軍火買賣，幾船幾船的走私貨物，就是在文藝復興館裡摟著女人、喝著咖啡談成的。
至於替人辦些真的假的護照，不過是諸多地下交易里最不起眼的一類罷了……
不一會兒，他們點的咖啡端了上來，龐皓卻顧不上淺啜慢品，抓起小勺攪了幾下，三兩口就把咖啡喝完，然後拿著高駿畫的素描，起身向外走去。
「皓子，下午兩點之前把護照拿回來……還有，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高駿不動聲色叮囑一句，端起咖啡輕呷著。
「這還用說，我明白著呢……」
龐皓憨憨地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對這個年輕小伙，高駿一直信任有加。
至於另外一位俄國探長——白狗伊萬，這傢伙說話大大咧咧，做事百無禁忌，再加上生性豪爽粗獷，高駿跟他雖然沒有太多私交，但也從未對他有過太多戒備。
不過，今天上午發生的那件事，讓高駿隱約覺得，阮素坤這人心機太重，越來越值得警惕和提防了。
至少，很多事情不能讓他知道，更不能讓他參與。
高駿吸著煙，不時凝視著窗外的景色，慢慢把咖啡喝完。
這個時代的咖啡，沖泡方式跟後世完全是兩條路子。
因為磨好的咖啡粉很快就會跑味，所以咖啡豆不能提前研磨存放，必須現磨現煮，再用虹吸壺當場沖泡。
而且，當時的咖啡館普遍採用醇厚圓潤的巴西咖啡豆，口味溫和，帶有輕微的果酸味，喝法也跟後世完全不同。
先品嘗清咖提神，喝到一半再加上三花淡奶油和砂糖，調成奶咖接著喝，帶有一種分階段品鑑的儀式感。
抬手看看時間，上午十一點。
高駿起身理理衣服，掏出一塊錢放在桌上，抬腳走出咖啡館，沿著霞飛路向巡捕房走去。
等龐皓把護照拿回來，然後去181總會接上吳運章，他計劃將這位教授送到南京路的華懋飯店，讓其在那裡住一段時間。
這家飯店位於公共租界境內，任何官方機構想要進入執法，都必須透過租界工部局，行動也必須遵循法律程式。
畢竟，「遠東第一樓」的矚目地位，以及華懋飯店的豪華屬性決定了，這地方日常名流匯聚，是上海最重要的國際社交場所，不用說對房客進行搜查抓捕，就連最基本的調查取證，也極易引發國際輿論和外交糾紛。
因此，華懋飯店堪稱上海最安全的公共場所之一，吳運章躲在這裡面，也就不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了。
高駿一面想著，暗自加快了腳步，剛剛走過造型宏偉的恩派亞公寓大樓，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巡捕急匆匆地跑過來，神色中滿是焦急。
仔細看去，又是治安科的巡邏小隊長老馬。
「哎呀，高探長，你還真在這巡街呢，讓我這一通好找！」
老馬看到高駿，頓時如釋重負一般，站穩身子喘了幾口粗氣。
高駿卻眉頭一皺，不知此人跑來又有什麼花頭，趕緊問道：「老馬哥，怎麼了？」
「高探長，加斯帕爾總巡找你有事，讓你立刻到他的辦公室去。」
高駿不由得微微一怔，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位法國人是霞飛路巡捕房的最高長官，平日裡雖然抬頭不見低頭見，但任何命令和指示都是透過亨利·莫羅科長轉達的，幾乎從未單獨召見過他。
「老馬哥，你先給我透個底，他找我幹啥，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老馬懵懂地攤攤手，「反正，看上去挺急的，你還是趕緊去吧。」
「哦……我曉得了……」
高駿也不再多說，抬手攔下路邊一輛黃包車，徑直趕往霞飛路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