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81總會
福特轎車發出的轟鳴聲，在夜空里迴蕩著，車輪碾過漆黑的柏油路面，高速向西駛去。
駛過回力球場之後，高駿猛打了一把方向盤，福特車一個急轉彎，向右拐進亞爾培路。
趁著轉彎的間隙，他迅速向後掃了一眼。
辣斐德路上，復興社特務處的三輛轎車剛剛掉頭，車燈還在遠處晃動，距離至少已經拉開到近千米。
暫時安全了。
高駿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敢大意，繼續握緊方向盤，轟著油門向北高速行駛。
搭救吳運章教授的計劃，最危險的一步總算過去了。
整個過程基本沒有偏離他的設想，雖然一度陷入困境，福特轎車也被打得千瘡百孔，傷痕累累，但他跟吳教授都毫髮無傷，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更重要的是，吳教授已經完全擺脫政治科和復興社特務處的控制，結局非常圓滿。
至於接下來的逃跑路線，他早就設計好了。
沿著亞爾培路一直往北，穿過燈紅酒綠的霞飛路，下一個路口就是愛多亞路。
這條路是法租界與公共租界的分界線，路北就是公共租界範圍。
李海川所在的政治科，在公共租界沒有執法權；就算復興社特務處獲准進入公共租界辦案，流程上也需要向工布局申請，不會這麼快就追上來的。
不過，高駿並沒有直接駕車進入公共租界。
接近愛多亞路路口時，他提前降低車速，隨後一打方向盤，把車駛入亞爾培路330弄——步高里。
這是法租界非常著名的一條大型里弄，占地面積廣闊，內部建有寬敞的主弄和支弄，甚至可以通行汽車。
而且，這條弄堂四通八達，有三個出入口，分別通向亞爾培路和愛多亞路。
晚上九點五十一分，夜已經很深了。
往日熱鬧喧囂的步高里，此刻到處看不到一個人影，安靜得出奇。
高牆、石庫門和狹長的弄堂被黑暗籠罩，只有幾盞老式路燈懸在牆角，散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芒。
高駿對這一帶熟門熟路，徑直把車開到西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隨後關閉了發動機。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高駿一把拽下臉上的口罩，仰身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
就在這時，後排座椅上傳來一陣急促的掙扎聲，以及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呃……」
他這時才想起來，吳運章教授還被銬著雙手，嘴裡塞著破布團，窩在后座上呢。
「實在對不住了，吳教授，一直沒騰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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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駿笑著道了聲歉，一個翻身爬到後排，把吳運章嘴裡那團破布用力掏了出來。
「呼……呼……」
新鮮空氣重新灌入口鼻，吳運章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一般，胸口不斷起伏，接連大口喘息了一陣子，還劇烈咳嗽了幾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抬頭審視高駿幾秒鐘：「你……不是日本人？」
也許是嘴巴被堵住的時間太長，吳運章的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不是，我是中國人。」
高駿微微一笑，「我剛才說日語，是為了唬巡捕房那幫人的。」
「哦……你是在哪裡學的日語？」
吳運章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高駿，目光中充滿疑惑。
「呵呵，吳教授，這些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您先不要問了。」
高駿笑了笑，藉著微弱的燈光，第一次看清這位教授的模樣。
他大約五十多歲，亂糟糟的頭髮白了大半，臉龐清瘦，眼窩明顯有些凹陷，臉色也帶著疲憊的蒼白，像是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
他的鼻樑上有一道壓痕，但沒有戴眼鏡，顯然是在被捕過程中丟掉了，身上的藏青色長袍也皺成一團，衣襟上沾著灰塵和草屑，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狽。
「那麼……是紅黨方面派你來救我的？」
吳運章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
「我還沒有加入紅黨，不過，我會的。」
高駿坦誠地搖搖頭，從兜里掏出手銬鑰匙，把吳運章的手銬開啟了，「吳教授，您可以放心，我會把您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直到紅黨同志把您接走。」
「哎呀，那可太謝謝你了……小伙子，我該怎麼稱呼你？」
吳運章道了聲謝，揉著被手銬磨的發紅的手腕，輕聲問道。
「呃……」
高駿遲疑著，最終還是決定不把真實身份告訴吳教授，這對他們來說，都是安全的。
「我姓方，您就叫我小方吧。」
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前，高駿正在抓捕一名潛入我國境內的日本間諜，對方使用的假名是「方克南」。
一時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名字，高駿只好把那人的身份用在自己身上。
「小方……」
吳運章似乎懂得一些保密原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神色卻愈發困惑起來，「你不是紅黨黨員，怎麼通知他們來接我？」
「吳教授，我會想辦法找到他們的。」
高駿不假思索道，「在此之前，您一定要記住，誰都不能相信，更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與紅黨有關的訊息。」
「好的，我明白了。」
吳運章鄭重地點了幾下頭，接著沉吟片刻，剛要說些什麼，高駿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吳教授，有什麼話回頭再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去個安全一點的地方。」
「好……好……」
福特轎車被他留在了步高里弄堂。
出了這麼大的事，霞飛路巡捕房甚至整個法租界，說不定會連夜進行排查，很快就能找到這裡。
不過，吳運章教授去了哪裡，他們不會再查到了。
高駿把那副手銬扔在車裡，將普科偵查刀重新綁到小腿上，兩支手槍一左一右別在腰間，仔細整理了衣服，然後帶著吳運章在燈光昏暗、縱橫交錯的弄堂里穿行了近二十分鐘，這才走出步高里，來到愛多亞路上。
今天晚上用過的口罩、手套，全被扔進路邊一個垃圾桶里，兩人沿著愛多亞路快步向西走了一小段路，然後左轉進入福煦路。
又向前走了不到十分鐘，前面是一座三層高的英式花園洋房，外觀豪華氣派，外牆貼有深棕色面磚，正門兩側立著愛奧尼克式圓柱，門楣上掛著「181」字樣的霓虹燈招牌。
即使到了深夜，洋房門前仍車水馬龍，客人不時進進出出，氣氛顯得熱鬧而嘈雜。
這就是福煦路181號，上海灘三十年代最有名、最具傳奇色彩的賭場——181總會，也叫同仁俱樂部。
這家賭場是青幫三位大亨——黃金榮、杜月笙與張嘯林聯合開辦的，雖然位於法租界境內，但前後門分別通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無論哪一方的巡捕找上門來，客人都能從另一邊迅速撤離。
當然，以青幫在上海的勢力和影響，很少有人敢來這裡找麻煩。
因此，181總會是法租界公開經營的地下賭場，除了設有賭博大廳供人豪賭之外，還提供餐飲、住宿、鴉片煙甚至妓女等全方位服務，是上海灘最著名的銷金窟之一。
「吳教授，今天晚上委屈您一下，只能先住在這裡了。」
高駿指著181總會門前的霓虹，帶著歉意道。
「這地方看著很熱鬧，做什麼生意的，住在裡面安全嗎？」
吳運章顯然對這地方很不了解，語氣中帶著幾分顧慮。
「這是杜月笙開的賭場，整個法租界，沒有比它更安全的地方了。」
高駿苦笑一下，雙手一攤，「您現在沒有一件隨身物品和換洗的衣物，證件也一定被巡捕扣下了，今晚只能在這裡暫時落腳，明天我會想辦法，帶您去一個更好、更安全的住處。」
「賭場？」
想到裡面一定烏煙瘴氣、魚龍混雜，吳運章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但是，看到高駿同樣有些無奈的神情，他也不好再說些什麼，緩緩點點頭，「小方，我全聽你的……」
駛過回力球場之後，高駿猛打了一把方向盤，福特車一個急轉彎，向右拐進亞爾培路。
趁著轉彎的間隙，他迅速向後掃了一眼。
辣斐德路上，復興社特務處的三輛轎車剛剛掉頭，車燈還在遠處晃動，距離至少已經拉開到近千米。
暫時安全了。
高駿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敢大意，繼續握緊方向盤，轟著油門向北高速行駛。
搭救吳運章教授的計劃，最危險的一步總算過去了。
整個過程基本沒有偏離他的設想，雖然一度陷入困境，福特轎車也被打得千瘡百孔，傷痕累累，但他跟吳教授都毫髮無傷，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更重要的是，吳教授已經完全擺脫政治科和復興社特務處的控制，結局非常圓滿。
至於接下來的逃跑路線，他早就設計好了。
沿著亞爾培路一直往北，穿過燈紅酒綠的霞飛路，下一個路口就是愛多亞路。
這條路是法租界與公共租界的分界線，路北就是公共租界範圍。
李海川所在的政治科，在公共租界沒有執法權；就算復興社特務處獲准進入公共租界辦案，流程上也需要向工布局申請，不會這麼快就追上來的。
不過，高駿並沒有直接駕車進入公共租界。
接近愛多亞路路口時，他提前降低車速，隨後一打方向盤，把車駛入亞爾培路330弄——步高里。
這是法租界非常著名的一條大型里弄，占地面積廣闊，內部建有寬敞的主弄和支弄，甚至可以通行汽車。
而且，這條弄堂四通八達，有三個出入口，分別通向亞爾培路和愛多亞路。
晚上九點五十一分，夜已經很深了。
往日熱鬧喧囂的步高里，此刻到處看不到一個人影，安靜得出奇。
高牆、石庫門和狹長的弄堂被黑暗籠罩，只有幾盞老式路燈懸在牆角，散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芒。
高駿對這一帶熟門熟路，徑直把車開到西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隨後關閉了發動機。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高駿一把拽下臉上的口罩，仰身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
就在這時，後排座椅上傳來一陣急促的掙扎聲，以及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呃……」
他這時才想起來，吳運章教授還被銬著雙手，嘴裡塞著破布團，窩在后座上呢。
「實在對不住了，吳教授，一直沒騰出手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高駿笑著道了聲歉，一個翻身爬到後排，把吳運章嘴裡那團破布用力掏了出來。
「呼……呼……」
新鮮空氣重新灌入口鼻，吳運章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一般，胸口不斷起伏，接連大口喘息了一陣子，還劇烈咳嗽了幾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抬頭審視高駿幾秒鐘：「你……不是日本人？」
也許是嘴巴被堵住的時間太長，吳運章的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不是，我是中國人。」
高駿微微一笑，「我剛才說日語，是為了唬巡捕房那幫人的。」
「哦……你是在哪裡學的日語？」
吳運章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高駿，目光中充滿疑惑。
「呵呵，吳教授，這些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您先不要問了。」
高駿笑了笑，藉著微弱的燈光，第一次看清這位教授的模樣。
他大約五十多歲，亂糟糟的頭髮白了大半，臉龐清瘦，眼窩明顯有些凹陷，臉色也帶著疲憊的蒼白，像是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
他的鼻樑上有一道壓痕，但沒有戴眼鏡，顯然是在被捕過程中丟掉了，身上的藏青色長袍也皺成一團，衣襟上沾著灰塵和草屑，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狽。
「那麼……是紅黨方面派你來救我的？」
吳運章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
「我還沒有加入紅黨，不過，我會的。」
高駿坦誠地搖搖頭，從兜里掏出手銬鑰匙，把吳運章的手銬開啟了，「吳教授，您可以放心，我會把您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直到紅黨同志把您接走。」
「哎呀，那可太謝謝你了……小伙子，我該怎麼稱呼你？」
吳運章道了聲謝，揉著被手銬磨的發紅的手腕，輕聲問道。
「呃……」
高駿遲疑著，最終還是決定不把真實身份告訴吳教授，這對他們來說，都是安全的。
「我姓方，您就叫我小方吧。」
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前，高駿正在抓捕一名潛入我國境內的日本間諜，對方使用的假名是「方克南」。
一時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名字，高駿只好把那人的身份用在自己身上。
「小方……」
吳運章似乎懂得一些保密原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神色卻愈發困惑起來，「你不是紅黨黨員，怎麼通知他們來接我？」
「吳教授，我會想辦法找到他們的。」
高駿不假思索道，「在此之前，您一定要記住，誰都不能相信，更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與紅黨有關的訊息。」
「好的，我明白了。」
吳運章鄭重地點了幾下頭，接著沉吟片刻，剛要說些什麼，高駿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吳教授，有什麼話回頭再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去個安全一點的地方。」
「好……好……」
福特轎車被他留在了步高里弄堂。
出了這麼大的事，霞飛路巡捕房甚至整個法租界，說不定會連夜進行排查，很快就能找到這裡。
不過，吳運章教授去了哪裡，他們不會再查到了。
高駿把那副手銬扔在車裡，將普科偵查刀重新綁到小腿上，兩支手槍一左一右別在腰間，仔細整理了衣服，然後帶著吳運章在燈光昏暗、縱橫交錯的弄堂里穿行了近二十分鐘，這才走出步高里，來到愛多亞路上。
今天晚上用過的口罩、手套，全被扔進路邊一個垃圾桶里，兩人沿著愛多亞路快步向西走了一小段路，然後左轉進入福煦路。
又向前走了不到十分鐘，前面是一座三層高的英式花園洋房，外觀豪華氣派，外牆貼有深棕色面磚，正門兩側立著愛奧尼克式圓柱，門楣上掛著「181」字樣的霓虹燈招牌。
即使到了深夜，洋房門前仍車水馬龍，客人不時進進出出，氣氛顯得熱鬧而嘈雜。
這就是福煦路181號，上海灘三十年代最有名、最具傳奇色彩的賭場——181總會，也叫同仁俱樂部。
這家賭場是青幫三位大亨——黃金榮、杜月笙與張嘯林聯合開辦的，雖然位於法租界境內，但前後門分別通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無論哪一方的巡捕找上門來，客人都能從另一邊迅速撤離。
當然，以青幫在上海的勢力和影響，很少有人敢來這裡找麻煩。
因此，181總會是法租界公開經營的地下賭場，除了設有賭博大廳供人豪賭之外，還提供餐飲、住宿、鴉片煙甚至妓女等全方位服務，是上海灘最著名的銷金窟之一。
「吳教授，今天晚上委屈您一下，只能先住在這裡了。」
高駿指著181總會門前的霓虹，帶著歉意道。
「這地方看著很熱鬧，做什麼生意的，住在裡面安全嗎？」
吳運章顯然對這地方很不了解，語氣中帶著幾分顧慮。
「這是杜月笙開的賭場，整個法租界，沒有比它更安全的地方了。」
高駿苦笑一下，雙手一攤，「您現在沒有一件隨身物品和換洗的衣物，證件也一定被巡捕扣下了，今晚只能在這裡暫時落腳，明天我會想辦法，帶您去一個更好、更安全的住處。」
「賭場？」
想到裡面一定烏煙瘴氣、魚龍混雜，吳運章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但是，看到高駿同樣有些無奈的神情，他也不好再說些什麼，緩緩點點頭，「小方，我全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