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誰也不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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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秋生無奈搖頭,神色凝重:「核心細節我接觸不到,特高課的審訊全程封閉、絕密管控,除了佐野智子和貼身審訊特務,沒人知曉內情。」

  「我只聽到事後風聲,薛炳武之所以徹底失控、不惜拚死反殺、當眾暴走,歸根結底,是因為顧勝佳。」

  短短一句話,如同重錘砸在顧青知心口,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渾身氣血翻湧。

  他先前無數次推演事發緣由,猜測過酷刑逼供、身份暴露、家人被脅,卻始終沒能篤定最終的導火索是顧勝佳。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的驟然爆發、慘烈決絕,根源都在顧勝佳身上。

  是鬼子的步步緊逼、百般折辱、殘忍迫害,硬生生逼死了顧勝佳,徹底碾碎了薛炳武最後一絲隱忍、最後一點軟肋、最後一份顧慮。

  他為了愛人隱忍退讓、忍辱負重多日,甘願背負污名、忍受屈辱,只為護她周全。

  可日軍毫無人性、趕盡殺絕,親手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讓他徹底無牽無掛,只能放手一搏、以命相搏,拉著敵酋陪葬。

  滔天怒火與悲涼在心底瘋狂翻湧,顧青知牙關緊咬,心底滿是憤懣與痛惜:

  狗日的小鬼子,當真毫無人性、禽獸不如!

  為了所謂的審訊結果、所謂的情報線索,不擇手段、草菅人命,硬生生逼出了一場驚天血案!

  盧秋生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戾氣與悲痛,知曉他此刻必然心緒難平、難以接受,連忙出聲勸慰,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無奈:「老顧,咱們相交多年,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話,你別不愛聽。」

  「薛炳武有沒有暗中抗日、是不是軍統臥底,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當眾斬殺佐野智子、擊殺帝國軍官,鐵證如山、罪無可赦,板上釘釘是皇軍的死敵。」

  「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抽身事外、徹底切割,千萬別再過多糾纏、執意深究。」

  「否則一旦被牽連進去,就算你身居高位、有功在身,皇軍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誰都保不住你!」

  這番話直白現實、利弊分明,是勸告,也是敲打。

  顧青知自然聽得懂其中深意,明白盧秋生是在善意提醒他避禍自保。

  他緩緩壓下心底的怒火與悲痛,輕輕點頭,故作惋惜地長嘆一聲,配合著擺出遺憾、不解的模樣,刻意偽裝心態:「我只是太過可惜,也實在想不通。」

  「我一直以為我們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為皇軍辦事、維繫江城安穩,所得待遇並不算差。我是真的想不通,薛炳武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為何要鋌而走險、犯下如此滔天大禍。若是能親自審訊,我好歹能問出一句真心話。」

  這番話語完美契合他偽職高官的身份,盡顯茫然、惋惜與不解,徹底打消旁人的疑慮。

  盧秋生聞言淡淡一笑,沒有接話,也沒有深究。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多說無益、言多必失。

  他深諳官場生存之道,從不隨意揣測上位者的心思,也從不深究旁人的隱秘心緒。

  「別多想了,先好好休整。」

  盧秋生收起神色,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抬手示意他跟上。

  「我帶你去休息室暫作安頓,後續有任何消息、任何安排,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顧青知沉默隨行,一路穿過狹長走廊,抵達一間格局規整、不大不小的單間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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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陳設簡單冰冷,一桌一椅一床,牆面雪白空曠,沒有任何多餘擺件,窗戶緊閉、視野封閉,壓抑又沉悶。

  顧青知掃過房間一眼,心底瞬間瞭然。

  這根本不是什麼臨時休息室,而是專門用來軟禁、看管、監視嫌疑人的臨時囚室。

  名義上是安頓休整,實則是將他單獨隔離、限制自由、等候核查,徹徹底底的變相軟禁。

  他靜靜站在屋內,清晰聽見門外盧秋生壓低聲音,對著值守憲兵嚴肅叮囑:「看好這裡,不許任何人探視、不許任何人靠近、不許他隨意外出,全程盯緊,不得有半點疏漏。」

  門外憲兵沉聲應下,語氣恭敬又強硬。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也徹底困住了他的自由。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安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顧青知面色平靜,眼底卻一片清明,沒有半分僥倖與鬆懈。

  自始至終,他從未真正信任過盧秋生。

  兩人看似交情深厚、彼此照應,實則全程都是利益捆綁、互相利用。

  無利益則相安無事,有風險則各自飛。

  盧秋生今日的勸告、看似推心置腹的言語、冒著風險透露的內情,一半是舊交情的善意提醒,一半也是奉命試探、假意安撫。

  他絕不會被這幾句溫情話語蒙蔽雙眼,更不會放鬆警惕、放下戒備。

  敵營之內,人心叵測,任何人都不能信,唯有自己的判斷與隱忍,才是唯一的生路。

  與此同時,盧秋生安頓好顧青知後,轉身快步返回頂層司令辦公室。

  野田浩依舊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晦暗不明,眼底藏著深深的審視與思索。見盧秋生進門,他抬眼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樣?他後續的狀態、表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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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秋生垂首躬身,態度恭謹,如實匯報:「回司令,一切正常。屬下按照您的吩咐,刻意透露了部分案情細節,試探其心態反應,顧主任全程神色坦然、情緒穩定,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波動,也沒有半分遮掩心虛的模樣。」

  野田浩聞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輕笑,語氣帶著幾分釋然:「這麼看來,倒是我多慮了,是我不該無端懷疑他。」

  盧秋生心思剔透、深諳進退之道,適時開口附和,語氣公允穩妥:「司令謹慎行事、防患未然,本就是穩妥之舉。顧主任與薛炳武朝夕相伴、親如手足,關係極深,出了這麼大的事,懷疑他、核查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無可厚非。」

  他這番話不偏不倚,既肯定了野田浩的決策,又沒有刻意洗白顧青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野田浩沒有表態。

  他既不認可、也不反駁。

  沉默片刻後。

  他再度沉聲詢問核心問題:「他離開辦公室後,是否還執著於親自審訊薛炳武?依舊沒有打消這個念頭?」

  「是。」盧秋生如實點頭:「他依舊執念頗深,反覆提及想要親自審訊薛炳武,親口問問對方為何背叛皇軍、為何鋌而走險、為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野田浩聽聞,又是一聲輕笑,笑意深沉,意味不明,依舊沒有開口表態,眼底思緒翻湧,無人能猜透他的真實心思。

  盧秋生垂手站在一旁,安靜等候,不敢多言、不敢揣測。

  他能在野田浩身邊坐穩翻譯親信的位置多年,歷經數次風波依舊屹立不倒,靠的從來不是多言多智,而是精準的分寸感。該說的話精準到位,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猜的絕不深究,該沉默時絕對守口如瓶。

  此刻辦公室內氣氛沉靜,暗流無聲涌動,一場圍繞著顧青知與薛炳武的暗中博弈,依舊在無聲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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