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王學森,你完了(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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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號,辦公室。

  王學森掛斷電話。

  吁!

  舒服了。

  慶福、老邵還是穩。

  張國震死了。

  這貨不算大人物,可很煩。

  劉忠文喜歡算計,鬼心眼多,但這貨不出門,很多事落實不到具體位置。

  吳四保、胡君鶴提防著他。

  李世群的衛隊,又不好使喚。

  他能用的人其實不多。

  張國震有人,有槍,膽子還肥,他就是張國震的眼、手。

  這種狗不趁早打死,將來抱上赤木親之的大腿,再跟劉忠文裡應外合,麻煩只會越滾越大。

  王學森拉開抽屜,剛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轉念,他又放了回去。

  算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等什麼時候抬走劉忠文再喝。

  越是這時候越要謹慎、小心,不能忘乎所以啊。

  他把酒推回去,取出一隻白瓷茶罐。

  泡上了一壺好茶。

  茶是葉吉青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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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德,嫂子最近也不知道死哪騷去了,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王學森嘴上嘟噥著。

  葉吉青大半個月沒來樓里了。

  也不知道是忙永興隆那邊的帳,還是又跟老李鬧了脾氣。

  她這一鬧,自己也沒了樂子。

  連過過手癮的機會都沒了。

  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

  胡君鶴笑眯眯走了進來,自顧在沙發坐下:「老弟,聽說了嗎?」

  王學森抬頭,面上恰到好處露出疑惑:

  「又怎麼了?」

  胡君鶴笑道:「張國震和他的未婚妻湯如意,在瑪利亞教堂讓人給殺了。」

  王學森頗是詫異:

  「不會吧?」

  「那小子向來謹慎,身邊不離人,怎麼會死在教堂?」

  胡君鶴盯著他的臉,笑嗬嗬道:

  「謹慎也看時候。」

  「人啊,一旦沾上女人,是非就多了。」

  「聽說是湯小姐把他叫過去的,進門沒多久,樓上就出了事。」

  「教堂裡頭還唱著詩呢,兩個人死在休息室,血流了一地。」

  王學森嘖了一聲:「洋人的地方也不太平啊。」

  胡君鶴身子往前傾了些,壓低聲音詐他:

  「現在外面好多人都在傳,是你找人雇兇殺的。」

  王學森笑樂了:「老胡,我傻啊?」

  「剛跟他鬧了不痛快,轉頭就找人殺他,那不是找個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嗎?」

  「再說了,內部監察老傳統而已,我還不至於殺人。」

  胡君鶴點了點頭。

  「這倒是。」

  他嘴裡應著,眼睛卻還在王學森臉上轉。

  王學森不急,給胡君鶴倒了杯茶:「嘗嘗,新茶!」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著辯解。

  越解釋,越像心裡有鬼。

  胡君鶴可是老奸巨猾,表面跟自己稱兄道弟,真要拿到把柄了,那肯定也是往死里捏的。

  職場上,哪有兄弟情義,全特麼利益、算計。

  胡君鶴接過茶杯,低頭一聞,乾笑了起來:

  「嗯,新上的龍井。」

  「這個味兒,可不是外頭鋪子裡的貨。」

  「這是給主任特供的吧?」

  他抬眼笑道:「嫂子送你的?」

  王學森靠回椅子,指著他笑罵:「老胡,你這眼神可不對啊。」

  「這是大哥賞的,跟嫂子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我替嫂子掙錢,她送我盒茶葉,也沒什麼見不人的吧?」

  胡君鶴哈哈一笑。

  「我就是這個意思,老弟想多了。」

  他喝了口茶,話頭一轉:「不過張國震倒是死有餘辜。」

  王學森挑眉。

  「怎麼說?」

  胡君鶴冷哼一聲:「你沒看出來,主任很器重他,劉忠文又把他當親兒子。」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私下沒少拿好活。」

  「租界那邊、日本人那邊,都是能露臉的差事。」

  「你說,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

  王學森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

  「是啊,樓里就這麼大點地方,誰多拿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張國震這一死,別人不說,你們情報處肯定能多吃幾口熱乎的。」

  「那倒是!」胡君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毫不掩飾小人之樂,「劉忠文現在怕是不好受嘍。」

  「巡捕那邊一通知,他第一時間趕過去現場收屍了。」

  「看樣子,是要替張國震報仇。」

  王學森心頭不慌。

  以老邵的手段,就算去了,他也查不到什麼。

  就算查到蛛絲馬跡,等真查到自己頭上,老劉指不定那會兒已經被沈醉送上黃泉路了。

  他扶了扶眼鏡,淡淡道:「老劉不是好惹的。」

  「誰殺的人,以後睡覺恐怕都睜隻眼。」

  胡君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倒也是。」

  「不過張國震這一死,老劉一身功力廢了大半,以後玩不出什麼花樣了。」

  他說著,臉色一沉,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今天去書記處看了記功簿。」

  「吳四保那莽貨,多了個二等功。」

  「說是在審訊室瞎貓碰到死耗子,撿了條大魚。」

  王學森詫異道:

  「二等功?」

  「什麼大魚這麼值錢?」

  胡君鶴盯著他:「老弟不知道?」

  王學森攤手:「我知道什麼?」

  「吳四保抓的,審的,又是他親自拿的口供去找李主任。」

  「我這個審訊室主任,就是進去看了看熱鬧,簽了個字,連口供都沒讓我瞅一眼,錄音帶都直接拿走了。」

  胡君鶴皺眉:「可人畢竟是從審訊室里榨出來的,按理說,也給你記上一功吧。」

  王學森擺了擺手,無奈發笑:

  「老胡,你跟四保打交道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覺他會分別人功勞?」

  「錢他都恨不全塞自己褲襠里,何況是功勞?」

  胡君鶴翹著二郎腿,點頭笑道:

  「這話倒是沒錯。」

  「就他那小人德行,是不可能分功勞的。」

  「哎,你說這人走起狗屎運來,真是擋不住啊,老子天天在外邊累死累活,想立個三等功都難,人家白撿都能撿二等功。」

  「氣死個人啊。」

  「運氣這東西,誰敢上了算誰的。」王學森順手把茶壺往胡君鶴面前推了推,心頭卻是暗鬆了一口氣。

  以胡君鶴的性子,若知道名單是他給吳四保的,早就陰陽怪氣怪自己了。

  現在看來,吳四保這回嘴確實緊。

  吳南山的事被壓在了小圈子裡。

  這對王學森是好事。

  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容易抽身。

  戴笠那邊,自己就越安全。

  胡君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繼續罵罵咧咧:

  「一個狗屁大學生,就算是軍統,估摸著也是外圍。」

  「就這還記二等功?」

  「主任這次明顯是在給吳四保墊台階。」

  王學森故意問:「墊什麼台階?」

  胡君鶴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汪先生那邊催了幾次。」

  「76號如今攤子越來越大,主任一個人頂著名分也不好看。」

  「樓里缺個副主任,這事你不知道?」

  王學森當然知道。

  他皺眉道:「我聽過一點風聲。」

  「不過我還以為就是下面瞎傳。」

  胡君鶴冷笑。

  「不是瞎傳。」

  「警政部那邊有人提過,梅機關那邊也問過。」

  「主任一直拖著不定,說是要看功勞、資歷、能力。」

  「可現在你瞧瞧,吳四保抓個大學生就拿了個二等功。」

  「這還不明白?」

  「主任還是想抬他!」

  王學森緩緩道:「不至於吧。」

  「我看主任這幾次去警政部開會,不都是讓你老兄代理當家嗎?」

  「要說管理能力,樓里誰能越過你?」

  「吳四保能帶人打砸搶,可真讓他坐辦公室批條子、調人手、跟日本人打交道,他能看懂幾行公文?」

  胡君鶴臉色稍緩,故作謙虛:

  「話不能這麼說。」

  「吳四保也有吳四保的用處。」

  王學森笑道:「有用是有用。」

  「殺豬刀也有用,可誰家過日子把殺豬刀供到正堂上?」

  胡君鶴沒忍住,哈哈笑出聲:

  「你老弟這嘴是真損。」

  王學森笑了笑,又像是隨口一提:

  「不過眼下看來,你老兄的功勞怕是落後四保一步了。」

  胡君鶴臉色一變。

  王學森裝作沒看見,慢悠悠補了一句:「當然,我不是說你沒機會。」

  「只是主任這人最講實際。」

  「副主任這種位子,資歷是一回事,臨門一腳還靠大功。」

  「吳四保運氣好,撞上了。」

  胡君鶴乾笑兩聲:

  「未必,副主任花落誰家現在還說不好。」

  王學森眼神微動。

  「哦?」

  胡君鶴乾笑道:「老弟,不見就只有他吳四保能立功吧?」

  王學森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老兄手裡也有大魚?」

  胡君鶴擺擺手:

  「現在還不能說。」

  「事情沒落袋之前,說出來容易壞。」

  王學森點頭,「我懂。」

  「買賣沒成交前,不能到處嚷嚷,嚷嚷多了,肉就被別人叼走了。」

  胡君鶴笑著指了指他:

  「不過我可以肯定告訴你,老哥我也不是吃素的。」

  「這上海灘不只有劉忠文有暗線,吳四保有槍。」

  「老哥我混了這麼多年,朋友還是有幾個的。」

  王學森心頭一動。

  朋友、暗線、大功。

  這幾個詞拚在一起,就很有味道了。

  王學森給胡君鶴續了杯茶:

  「那我提前恭喜老兄了。」

  「這事要是真成,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囊中之物啊。」

  胡君鶴很受用,笑著擺手:「還早,還早。」

  「你就等著看我怎麼打吳四保的臉就是了。」

  王學森笑道:「老兄這是胸有成竹啊。」

  胡君鶴道:「只能說,網已經撒下去了。」

  「魚也進了網。」

  「差的就是收口。」

  「到時候還借你審訊室用一用。」

  王學森笑道:「老胡,這話見外了。」

  「你要用,隨時招呼。」

  「不過先說好,真要抓到大魚,湯水給兄弟留一口。」

  胡君鶴仗義的拍了拍胸脯:「放心。」

  「老弟仗義,我也不是吃獨食的人。」

  王學森笑著點頭:「那我就等老兄發財了。」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

  胡君鶴起身告辭時,臉上的鬱氣散了不少:

  「對了,主任讓咱們去醫院一趟,送送國震,時間差不多了,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行!那就一起去送送咱們的國震兄弟。」王學森爽快答應。

  ……

  醫院停屍間。

  王學森跟著胡君鶴進門時,裡邊已經來了不少人。

  劉忠文站在屍床旁邊,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看來老劉是真傷心了。

  張國震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手。

  這隻手被人剁了,他不疼才怪。

  二人上前鞠躬送別。

  張國震躺在冰冷的鐵床上,臉色灰白,雙目滾圓,眉心血洞已經凝黑。

  王學森心裡踏實了。

  年紀輕輕,前途、美人在望,慘死於老邵槍下,張國震這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倒也不冤。

  「國震兄弟,一路好走啊。」

  王學森輕嘆了一聲,退到外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很快,眾人出了停屍間,來到外面的走廊。

  胡君鶴先開口:「主任,怎麼回事?」

  李世群臉色難看道:

  「國震和湯小姐在瑪利亞教堂被殺。」

  「兇手早有預謀,先控制湯小姐,再用她把國震引過去。」

  「人進了休息室,沒多久就出了事。」

  李世群說著,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赤木先生很重視這件案子。」

  「他的意思很明確,限期破案。」

  「再者,國震是咱們76號的人,堂堂行動隊副隊長,被人在教堂里刺殺。這不是殺人,這是踩到咱們臉上來了。」

  「這個案子必須破。」

  吳四保拍著胸脯:「大哥放心,老子就是把上滬翻個底朝天,也把兇手揪出來。」

  頓了頓,他又道:「會不會是軍統乾的?」

  「最近這幫王八蛋太猖狂,連日本人都敢殺,殺國震也不是沒可能。」

  劉忠文有些疲憊道:「應該不是軍統。」

  吳四保眉頭一豎:「老劉,你怎麼就知道不是?」

  劉忠文沉聲分析:

  「我去過現場,也看過屍體。」

  「軍統殺人,講究先火為王,能開槍絕不廢話。」

  「如果是他們動手,國震一進門,屋裡埋伏的人就會亂槍打死他,絕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停屍間方向。

  「可國震身上只有三槍。」


  「尤其眉心那槍,是近距離頂著打的。」

  「人剛進門,不可能讓槍口直接頂到眉心。」

  「說明他死前跟兇手說過話,也說明兇手不急。」

  「這不是軍統的手法,更像是私人報復,或者精心安排的行兇。」

  走廊里安靜了一下。

  吳四保不吭聲了。

  他辦事莽,可也知道劉忠文在這種事上很少瞎說。

  李世群點了點頭,目光落到胡君鶴和王學森身上:

  「你們怎麼看?」

  王學森沒有急著接話。

  前邊胡君鶴到辦公室找他,一進門就問是不是他找人幹的,還提了一句人沾上女人是非就多。

  這說明老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果然,胡君鶴搶著先開口:「主任,我覺,會不會是情殺?」

  李世群看著他:「情殺?」

  「學森,你呢?」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說道:「主任,我覺胡處長這個判斷有道理。」

  「我聽胡處長提過一件事。」

  「湯如意以前和一個孫營長有過婚約。」

  「後來湯小姐又跟國震走到一起,那個孫營長心裡一直不痛快。」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男人嘛,腦袋一熱,什麼事都干出來。」

  「再加上出事地點又是教堂,湯小姐還把國震單獨叫上樓。」

  「如果那個孫營長提前知道消息,買通裡面的人設局,也不是說不通。」

  胡君鶴立刻接上,像早就查清了一樣:

  「沒錯。」

  「我懷疑孫正濤有很大嫌疑。」

  「這人一直對湯如意念念不忘,湯家悔婚後,他在外頭髮過不少牢騷。」

  「國震搶了他的女人,他心裡有恨,這個動機很足。」

  王學森聽心裡直樂。

  老胡真不愧是老胡。

  他只是搭了座橋,老胡已經開始往橋上鋪石板了。

  李世群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還等什麼?」

  「胡處長,你立即帶人去把孫正濤給我綁來。」

  「審清楚,問明白。」

  胡君鶴大喜,立刻站直:「是,主任。」

  這可是赤木親之點名關注的案子。

  萬一孫正濤是真兇,自己不就是白撿了一樁大功嗎?

  吳四保不樂意了:

  「主任,國震畢竟是我的人。」

  「要查,也該我去查吧?」

  他說著,瞪了胡君鶴一眼。

  胡君鶴臉色不變,心裡卻罵了一句蠢貨。

  李世群擺了擺手:「你不行。」

  「孫正濤是軍營里的人,湯旅長又正在氣頭上。」

  「你帶人衝進去一鬧,搞不好他真敢當場崩了你。」

  「到時候案子沒查清,又惹出軍方亂子,誰來收拾?」

  吳四保被噎住,臉色漲發紅。

  李世群不再給他說話機會:

  「就這麼定了。」

  「胡處長,你去。」

  「記住,要快。」

  「赤木處長那邊,我要有交代。」

  胡君鶴沉聲道:「主任放心。」

  李世群掃了一眼走廊。

  醫院人多眼雜,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軍統的眼線。

  他向來謹慎、惜命,不願在這種地方多待。

  「走。」

  話音落下,幾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

  李世群帶著人往外走。

  吳四保也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罵罵咧咧:「瑪德,等抓住人,老子非把他骨頭拆了。」

  胡君鶴心情不錯,走到王學森身邊,壓低聲音道:「老弟,夠意思。」

  王學森笑了笑:「老兄客氣,都是為了主任辦事。」

  胡君鶴心裡明白,這話不能當真。

  可這個人情,他記。

  有了孫正濤這條線,他今天就能去搶功。

  要是審好,吳四保那個二等功也不是不能壓一壓。

  兩人正要下樓,身後忽然傳來劉忠文的聲音。

  「王主任。」

  王學森腳步一停,沉聲道:「老劉,節哀。」

  劉忠文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會查下去。」

  「人在做,天在看。」

  「天不藏奸。」

  王學森笑了:「天不藏奸?」

  「老劉,我覺像咱們這類人,還是別提這四個字的好。」

  「小心被雷劈。」

  「指不定下一個就是你呢?」

  劉忠文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

  「我曾經參與處決顧順章。」

  「最近一次殺人,是在更新大劇院。」

  「我不喜歡殺人。」

  「我現在心情不好,想殺人。」

  胡君鶴頭皮一麻。

  他太清楚劉忠文是什麼人了。

  這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真動起手來,五個自己綁一起也不夠他拆的。

  更要命的是,劉忠文素來沉穩,幾乎不說這些狠話。

  他是真的想殺人!

  胡君鶴乾咳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老弟,你們先聊著。」

  「我……我下去發車。」

  王學森大喊:「老胡,老胡。」

  胡君鶴像沒聽見,腳底抹油,麻利溜走了。

  王學森看了看四周。

  樓道空蕩蕩的。

  前頭的人已經下去了,後頭停屍間門虛掩著,只有張國震在那躺著。

  瑪德。

  要有虎將占深在此,何懼老賊?

  大意了

  王學森心裡罵了一句,眼神瞬間清澈了:「老劉,淡定。」

  「國震死了,我知道你難過。」

  「但你不要太難過,老胡肯定能查明白。」

  劉忠文往前走了一步。

  王學森很自然地退了一步。

  不是慫,是……對高手的尊重。

  劉忠文拳頭一緊,手背青筋鼓起。

  見王學森一臉慫慫的樣子,他冷笑了起來:

  「看看你這副醜陋的小人嘴臉。」

  「所有人就是被你這張臉給騙了。」

  王學森賠笑道:「老劉,這怎麼叫騙?」

  「您是高風亮節的君子,我本來就是貪財好色的小人。」

  「這不都是明牌嗎?」

  劉忠文冷冷道:「你繼續裝。」

  「我不介意。」

  「別讓我查出來。」

  「否則,我一定親手掐死你。」

  王學森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特科出身,就是板正,敞亮。」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他背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後退。

  劉忠文這種人,真要動手,露後背就是找死。

  面子值幾個錢?

  小命才最重要。

  王學森退到拐角處,才稍稍鬆了口氣。

  「老劉,節哀啊。」

  他探頭喊了一聲,撒腿就往樓下跑。

  劉忠文站在原地,背著手冷冷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小人。」

  他吐出兩個字,轉身回了停屍間。

  鐵床上的張國震還睜著眼。

  劉忠文走到屍體旁,重新戴上手套。

  他檢查過很多死人。

  死人不會說謊。

  只要活著的人沒把痕跡抹乾淨,屍體就能開口。

  劉忠文先看張國震的手。

  指縫裡有血污。

  他目光微沉,又掀開白布,檢查膝蓋。

  張國震的膝蓋上有淤青。

  兩邊都有。

  是跪出來的。

  劉忠文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一塊石頭壓住。

  國震在死前跪地求饒過。

  對方沒有立刻殺他。

  他們之間一定有過交談。

  所以這絕不是軍統的手筆。

  軍統不會跟一個76號副隊長在教堂休息室里慢慢說話。

  劉忠文繼續往下看。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張國震大腿外側。

  那裡有一片血紅印子。

  印子不規整,大約能看出是一個「T」字形。

  劉忠文皺了皺眉頭。

  他俯下身,湊近細細查看傷口。

  並不深。

  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剛才檢查遺物時,張國震左邊褲袋破了。

  破口很小,像是從裡面被指甲戳破。

  劉忠文腦海里補著細節。

  國震應該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聽到了重要情報,想留下線索。

  所以用指甲戳破褲袋,在自己的大腿上刻字。

  可惜,只刻了一半。

  「T」。

  如果再加兩橫呢?

  王。

  劉忠文眼神一凜。

  王學森?

  國震死前想留下的,會是他的名字嗎?

  劉忠文腦子裡閃過王學森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貪財好色。

  圓滑油膩。

  所有人都覺那是小人本色。

  可在劉忠文眼裡,那張臉下面藏著一層又一層皮。

  李世群說王學森不是軍統。

  證據也在替王學森說話。

  可這世上有些人,就是能把證據變成自己的護身符。

  張國震死了。

  死前留下了一個沒刻完的「王」。

  夠了。

  對劉忠文來說,已經夠了。

  「啊!」

  他忽然低吼一聲。

  外面的看守嚇了一跳,卻沒人敢進來。

  劉忠文雙手撐著鐵床,彎腰急促喘息了起來。

  他想現在就去殺王學森。

  太簡單了。

  隨便找一天,摸到辦公室,關上門就能扭斷那小子的脖子。

  可那樣不夠。

  太便宜他了。

  也太蠢。

  殺了王學森,只能出口惡氣。

  他要一層層撕開這小人身上的皮。

  讓所有人看清楚這個小人背後藏著的東西。

  劉忠文慢慢站直身子,手心撫過張國震的雙眼:

  「國震,安息吧。」

  「我發誓很快就會送王學森下地獄。」

  他決定了,要加快自己的計劃。

  甚至是鋌而走險。

  主任因為利益糾葛,一直不肯動用「大佛」。

  但現在劉忠文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決定私自啟用「大佛」,以李世群的名義嚴查王學森在山城的線索。

  尤其是趙世瑞!

  劉忠文的直覺向來敏銳。

  他有種預感,自己離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只隔著一層薄紗。

  而「大佛」就是徹底捅破這層紗的利刃!

  王學森!

  你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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