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臨時運輸場
儘管有了一些心理準備，孫炳彥還是低估了腳上的傷。
缺少藥物，瘸著腿實在不方便去偷，只能暫時這麼將就著。
好不容易把活幹完，挨到晚上睡覺時間，腳剛碰上床鋪，就一陣鑽心的疼，被逼無奈之下，只好用撿來的被褥裹成團，把腿蹺在上面，這才稍微好受一點。
只可惜這終究治標不治本，能緩解的並不多，齜牙咧嘴到後半夜，才半昏半迷入了睡。
在夢裡，他好像又回到到二十一世紀，正青春的年紀，與好友在籃球場上鬥牛，五局三勝輕鬆拿到了賽點，沒想到對方竟然輸不起，眼看著蓋帽不成，竟直接動手，一巴掌扇在了臉上。
孫炳彥當即不樂意了，直接把球扔了破口大罵：「你他喵的……」
眼睛迅速睜開，剛好看到那馬夫站在床鋪邊，面無表情地拎著皮帶，很明顯，剛才那一下就是這小鬼子所為。
孫炳彥一下子清醒了，把衣服趕緊裹上迅速起身下床。
結果動作太急，忘了昨晚被箱子砸到的事，腳剛踩到地上，腳背就像針扎了一樣，整個腿都僵住了，一個趔趄跪倒在地上。
「嘶~」
他猛吸一口冷氣，乾脆趁勢趴在地上，低頭問好：
「おはよう！」
（早上好！）
馬夫不置可否，把皮帶收起來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後忽然轉身，用日語說道：「軍曹找你，你的，迅速！」
孫炳彥愣了愣。
軍曹？該不會就是昨天的那個小鬼子吧？會不會看上這翻譯本事了？
眨眼的功夫，他心裡已經想了幾個可能。
再抬頭時，馬夫已經離開。
孫炳彥從旁邊水缸里捧了一些水往臉上抹了抹，簡單收拾了下趕緊往指示的地方過去。
果然，就是那個軍曹。
此刻正坐在軍用卡車副駕駛的位置，看到孫炳彥過來，把車窗搖下來衝著他招招手。
「快快滴！」
孫炳彥本能地想走快些，但腳實在是疼，索性動作幅度更誇張了一些，拖著腿一步步往前趕。
等到了車前時，額頭上都是汗珠。
他抹了一把臉，打招呼道：「太君，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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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曹看了看那隻病腳，沉默片刻從窗戶伸出手，在車門上拍了拍：「你的，上車！」
孫炳彥嘆了口氣，點點頭，然後一瘸一拐地往車斗上爬。
這小鬼子司機開車也是夠粗獷，街上路況不好，一路上他的屁股有一半時間都在半空，等到了地方時，已經要沒了感覺。
至於那隻病腳，現在又腫又疼，已經不需要再偽裝，自己惡化了。
「真要鐵拐孫了嗎？」孫炳彥自嘲。
路上灰塵很大，加上站不穩，基本上沒機會觀察兩邊的情況，只知道出城往西沿著大路走了十分鐘左右，到了一個小山坳處停了下來。
「呸呸呸！」
孫炳彥吐了口沙子，扶著車門爬起來看。
這地方不小，看樣子是小鬼子有意修整過，平地上停了不少軍用卡車，人群來來往往，有不少中國勞力正忙著裝運物資，周邊還拴著一些騾子、馬匹之類，像是一個運輸場。
不過裡面搭建的都是些帳篷，沒有磚瓦或者夯土做的永久性建築，應該是小鬼子的臨時場地。
軍車轉了個彎，尋得一片空地，此時有二十多個被抓來的同胞，正抱著頭蹲在這裡。
軍曹咣當一下把門推開，跳下來站到人群前，看向車斗。
孫炳彥知道這是讓他下來過去的意思，小心爬下來挪過去，微微欠身。
軍曹看著他：「我叫藤井正雄，現在，我說，你翻譯。」
孫炳彥頷首：「是。」
藤井回看眾人：「誰會趕車？」
孫炳彥逐字逐句翻譯。
人群無人應答。
藤井聲音又大了不少：「我問，誰會趕車？」
人群依然無人應答，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
看到這番景象，藤井解開腰中的皮帶，然後鬆了松領子，牙咬得嘎吱嘎吱響，直接走到前排，攥著其中一個同胞的衣服將其提起來：「你會趕車嗎？」
然後猛地看向孫炳彥。
孫炳彥趕緊翻譯：「大哥，日本人問你，會不會趕馬車？」
這人似乎想都沒想，頭搖得如撥浪鼓：「這個我真不會啊！」
藤井重重扇了一巴掌，轉頭又看向孫炳彥。
這人被嚇壞了，一個勁地求饒，而藤井完全不為所動，氣氛越來越冷峻。
孫炳彥心說壞了，能看出來這人是真不會趕車。
但他不相信眼前的二十來人里，一個會趕車的都沒有，根據這段時間跟馬廄里的其他勞工的交流，現在這些人不主動站出來，很大程度上就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
面對小鬼子，他們很害怕承認自己會趕車，被日本人徵用後徹底被掌控，再也沒機會逃跑。
藤井越瘋狂，他們越是緊張，越是不敢露頭。
空氣開始逐漸凝滯。
孫炳彥的後背慢慢滲出汗來，必須得趕緊改變局勢，讓會趕車的人站出來，否則下一步就可能槍殺被抓著的這人，進而懷疑他的翻譯能力，是不是因為翻譯錯了才無人應答。
他趕緊轉身看著眾人，大聲道：「有些會馴騾子嗎？」
「馬也行。」
「會趕牛也算數。」
擔心他說的話大家聽不懂，他又拖著腿來到騾子旁邊，雙手作揮鞭動作，用著蹩腳的南京話指著：「就這個，套騾子。」
眾人慢慢抬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後喁喁私語。
十來秒後，一個老車夫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捶著背緩緩站起身來：「小伙子，不介意吧？」
孫炳彥瞬間精神了：「您請！」
在眾人的注視下，老車夫慢慢走到騾子旁邊，在騾子身上撫摸了幾下後，嘴裡喊道：「哨、哨、哨。」
騾子慢慢往後倒。
「喔、喔。」
騾子向右轉。
「咿、咿。」
騾子轉向左邊。
老車夫捋了捋鬍子，點點頭又拉長聲音：「吁——」
騾子應聲停止。
「小伙子，我這車把式還滿意嗎？」老車夫稍稍彎起腰，語氣中有些不確定。
孫炳彥沒答話，轉身看向藤井。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小鬼子已經放開了手中的人，此時正背著手一眼不眨地瞅著這邊。
孫炳彥走過去說道：「太君，找到會趕車的了。」
藤井拿皮帶輕輕敲敲孫炳彥的頭：「很好，但是只有一個會趕車的還不夠，再給我找出幾個來。」
孫炳彥點頭，把話里的意思轉述給眾人。
有了老車夫的良好表率，剩下的人紛紛張嘴，生怕把自己給落下了，很快就把他們都分派完了。
可惜會趕車的還是有限，剩下一部分實在沒學過。
孫炳彥看著他們有些犯難，眼看著藤井又要過來找麻煩，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同胞，他很清楚下場。
「孫，這些人？」
「哦哦，我在詳細登記他們的信息。」
「快快滴！」
「是！」
看著可憐巴巴的勞工，他環顧一周後，忽然有了主意。
「小時候放過牛？行，你會養牲口。」
「會點木工活，好辦，這就是會修馬車。」
「就會點莊稼活啊，這……算你會割草料。」
如此這般下去，每個人都有了歸宿，藤井越看越滿意。
「孫，不能走！」
缺少藥物，瘸著腿實在不方便去偷，只能暫時這麼將就著。
好不容易把活幹完，挨到晚上睡覺時間，腳剛碰上床鋪，就一陣鑽心的疼，被逼無奈之下，只好用撿來的被褥裹成團，把腿蹺在上面，這才稍微好受一點。
只可惜這終究治標不治本，能緩解的並不多，齜牙咧嘴到後半夜，才半昏半迷入了睡。
在夢裡，他好像又回到到二十一世紀，正青春的年紀，與好友在籃球場上鬥牛，五局三勝輕鬆拿到了賽點，沒想到對方竟然輸不起，眼看著蓋帽不成，竟直接動手，一巴掌扇在了臉上。
孫炳彥當即不樂意了，直接把球扔了破口大罵：「你他喵的……」
眼睛迅速睜開，剛好看到那馬夫站在床鋪邊，面無表情地拎著皮帶，很明顯，剛才那一下就是這小鬼子所為。
孫炳彥一下子清醒了，把衣服趕緊裹上迅速起身下床。
結果動作太急，忘了昨晚被箱子砸到的事，腳剛踩到地上，腳背就像針扎了一樣，整個腿都僵住了，一個趔趄跪倒在地上。
「嘶~」
他猛吸一口冷氣，乾脆趁勢趴在地上，低頭問好：
「おはよう！」
（早上好！）
馬夫不置可否，把皮帶收起來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後忽然轉身，用日語說道：「軍曹找你，你的，迅速！」
孫炳彥愣了愣。
軍曹？該不會就是昨天的那個小鬼子吧？會不會看上這翻譯本事了？
眨眼的功夫，他心裡已經想了幾個可能。
再抬頭時，馬夫已經離開。
孫炳彥從旁邊水缸里捧了一些水往臉上抹了抹，簡單收拾了下趕緊往指示的地方過去。
果然，就是那個軍曹。
此刻正坐在軍用卡車副駕駛的位置，看到孫炳彥過來，把車窗搖下來衝著他招招手。
「快快滴！」
孫炳彥本能地想走快些，但腳實在是疼，索性動作幅度更誇張了一些，拖著腿一步步往前趕。
等到了車前時，額頭上都是汗珠。
他抹了一把臉，打招呼道：「太君，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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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曹看了看那隻病腳，沉默片刻從窗戶伸出手，在車門上拍了拍：「你的，上車！」
孫炳彥嘆了口氣，點點頭，然後一瘸一拐地往車斗上爬。
這小鬼子司機開車也是夠粗獷，街上路況不好，一路上他的屁股有一半時間都在半空，等到了地方時，已經要沒了感覺。
至於那隻病腳，現在又腫又疼，已經不需要再偽裝，自己惡化了。
「真要鐵拐孫了嗎？」孫炳彥自嘲。
路上灰塵很大，加上站不穩，基本上沒機會觀察兩邊的情況，只知道出城往西沿著大路走了十分鐘左右，到了一個小山坳處停了下來。
「呸呸呸！」
孫炳彥吐了口沙子，扶著車門爬起來看。
這地方不小，看樣子是小鬼子有意修整過，平地上停了不少軍用卡車，人群來來往往，有不少中國勞力正忙著裝運物資，周邊還拴著一些騾子、馬匹之類，像是一個運輸場。
不過裡面搭建的都是些帳篷，沒有磚瓦或者夯土做的永久性建築，應該是小鬼子的臨時場地。
軍車轉了個彎，尋得一片空地，此時有二十多個被抓來的同胞，正抱著頭蹲在這裡。
軍曹咣當一下把門推開，跳下來站到人群前，看向車斗。
孫炳彥知道這是讓他下來過去的意思，小心爬下來挪過去，微微欠身。
軍曹看著他：「我叫藤井正雄，現在，我說，你翻譯。」
孫炳彥頷首：「是。」
藤井回看眾人：「誰會趕車？」
孫炳彥逐字逐句翻譯。
人群無人應答。
藤井聲音又大了不少：「我問，誰會趕車？」
人群依然無人應答，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
看到這番景象，藤井解開腰中的皮帶，然後鬆了松領子，牙咬得嘎吱嘎吱響，直接走到前排，攥著其中一個同胞的衣服將其提起來：「你會趕車嗎？」
然後猛地看向孫炳彥。
孫炳彥趕緊翻譯：「大哥，日本人問你，會不會趕馬車？」
這人似乎想都沒想，頭搖得如撥浪鼓：「這個我真不會啊！」
藤井重重扇了一巴掌，轉頭又看向孫炳彥。
這人被嚇壞了，一個勁地求饒，而藤井完全不為所動，氣氛越來越冷峻。
孫炳彥心說壞了，能看出來這人是真不會趕車。
但他不相信眼前的二十來人里，一個會趕車的都沒有，根據這段時間跟馬廄里的其他勞工的交流，現在這些人不主動站出來，很大程度上就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
面對小鬼子，他們很害怕承認自己會趕車，被日本人徵用後徹底被掌控，再也沒機會逃跑。
藤井越瘋狂，他們越是緊張，越是不敢露頭。
空氣開始逐漸凝滯。
孫炳彥的後背慢慢滲出汗來，必須得趕緊改變局勢，讓會趕車的人站出來，否則下一步就可能槍殺被抓著的這人，進而懷疑他的翻譯能力，是不是因為翻譯錯了才無人應答。
他趕緊轉身看著眾人，大聲道：「有些會馴騾子嗎？」
「馬也行。」
「會趕牛也算數。」
擔心他說的話大家聽不懂，他又拖著腿來到騾子旁邊，雙手作揮鞭動作，用著蹩腳的南京話指著：「就這個，套騾子。」
眾人慢慢抬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後喁喁私語。
十來秒後，一個老車夫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捶著背緩緩站起身來：「小伙子，不介意吧？」
孫炳彥瞬間精神了：「您請！」
在眾人的注視下，老車夫慢慢走到騾子旁邊，在騾子身上撫摸了幾下後，嘴裡喊道：「哨、哨、哨。」
騾子慢慢往後倒。
「喔、喔。」
騾子向右轉。
「咿、咿。」
騾子轉向左邊。
老車夫捋了捋鬍子，點點頭又拉長聲音：「吁——」
騾子應聲停止。
「小伙子，我這車把式還滿意嗎？」老車夫稍稍彎起腰，語氣中有些不確定。
孫炳彥沒答話，轉身看向藤井。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小鬼子已經放開了手中的人，此時正背著手一眼不眨地瞅著這邊。
孫炳彥走過去說道：「太君，找到會趕車的了。」
藤井拿皮帶輕輕敲敲孫炳彥的頭：「很好，但是只有一個會趕車的還不夠，再給我找出幾個來。」
孫炳彥點頭，把話里的意思轉述給眾人。
有了老車夫的良好表率，剩下的人紛紛張嘴，生怕把自己給落下了，很快就把他們都分派完了。
可惜會趕車的還是有限，剩下一部分實在沒學過。
孫炳彥看著他們有些犯難，眼看著藤井又要過來找麻煩，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同胞，他很清楚下場。
「孫，這些人？」
「哦哦，我在詳細登記他們的信息。」
「快快滴！」
「是！」
看著可憐巴巴的勞工，他環顧一周後，忽然有了主意。
「小時候放過牛？行，你會養牲口。」
「會點木工活，好辦，這就是會修馬車。」
「就會點莊稼活啊，這……算你會割草料。」
如此這般下去，每個人都有了歸宿，藤井越看越滿意。
「孫，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