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趟車有我
過了幾天，顧紹棠主動找上門來。
「好消息，水泥廠那邊有信了，說兩人都可以收。」
孫炳彥高興之餘，又趕緊問：「真把人送到棲霞山去，那邊有地方落腳嗎？」
「有地方，聽說那已經接了挺多難民，不差再多兩張嘴。」顧紹棠想了想，然後一臉認真，「不過有一說一啊，消息我是給你問到了，車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嗯，謝謝了。」
謝過顧紹棠之後，孫炳彥瞅准下一次跟車去安全區附近辦事的機會，找了個空檔，把消息告訴了林素蘭母女。
時間又往後推了幾日，直到孫炳彥被藤井叫過去。
「桌上的貨單你好好看看，這兒有一批舊東西，要後天一早送到棲霞那邊，你跟車時認真點，不要出錯，尤其是一定要記得拿回交貨單。」
棲霞？那可真是瞌睡送枕頭。
孫炳彥按捺住興奮，拿起桌上的貨單仔細核對起來。
先看目的地，果然聽得沒錯，就是棲霞方向。
再看人員名字，駕車的是老車夫，跟著的是他。
最後看看其他重要信息，貨物名稱是舊馬毯，車輛是騾車，要求時間是當天去當天回。
孫炳彥將這些信息再次掃了一眼，確定沒有看錯後，當即換了副面孔：「太君，就我們，兩個？還是，騾車？」
「就這一點破馬毯，我是不是還得找兩個兵給你護送？」
「不敢不敢。」
「行了，東西都數好了，別送到了地方，才發現東西少了。」
「是。」
孫炳彥把貨單小心收好，把上面要的舊馬毯一一清點完畢後，心裡有了數。
趁著顧紹棠一個人幹活的時候，找了過去。
「後天，我去這裡送批貨，人也一塊送過去，那邊能想辦法接應嗎？」
顧紹棠回頭瞅了他一眼，手裡的活沒停：「今天正好還要過去一趟，我給你問問。」
到了晚上，顧紹棠主動找過來。
「有消息了，只要你們中午前趕到，辦事員就能在你們卸貨的院子外面等著。」
「是我認識的那個辦事員嗎？」
「他們也抽不出第二個了。」
「好，但要是他們那邊出了變故，趕不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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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沒辦法了，得再辛苦你們了，卸貨院子距離廠子不遠，路上也不像城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沿著去廠子的路，一路到了水泥廠，就能看到大門兩邊安置的棚子，找那管事的陳經理，報上辦事員的名字就行了。」
孫炳彥點點頭，複述了一遍，對方確認無誤後，這才離開。
出門轉轉，又找到了老車夫，對方正在餵騾子。
孫炳彥走過去，拿起毛刷給騾子慢慢刷起來。
「叔，我想往車上帶兩個人。」
老車夫送草料的手頓住了：「誰？」
「兩個女人。」怕再次誤會，孫炳彥又繼續補充，「安全區的一對母女，要送到江南水泥廠那邊。」
「你找別人吧。」
老車夫把剩餘的草料全都倒進石槽里，轉身就要推棚子的門。
孫炳彥按住門：「叔，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已經聽明白了。」老車夫轉過身，認真看著他，「日本人的車，你還想多帶兩人，而且還是女人，你瘋了嗎？要是查出來怎麼辦？日本人先斃誰？你是翻譯，我就一破趕車的，說不定連子彈都給省了，直接用刀砍。」
「我跟你一起去！」
老車夫怔了怔。
孫炳彥把貨單遞過去。
「這趟差事裡有我，清點、交貨、過崗哨都是我來做。」
「給我幹什麼？我又不識字。」老車夫瞥了一眼貨單，直接推開，「你去了，那槍口是能繞開你，還是子彈打不動你？」
「都不是。」孫炳彥尷尬地笑笑，把貨單收回來，「車還是那個車，路也是那條路，日本人的東西一件不少，這趟活就正常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稍稍停頓片刻，他又接著說：「那頭安排了接應人，這兩個人都會被帶走，我們到地方之前就讓她們下來，不會進卸貨的院子。」
老車夫還有些猶豫：「要是日本人後兒個跟了過來，或者路換了呢？」
孫炳彥想都沒有想，斬釘截鐵：「那我們自己去。」
老車夫盯著他：「那你想過沒有，假設沒人接應，你怎麼辦？」
孫炳彥的眼睛不躲不閃：「到了地方真是沒人接應，我也不會讓她們跟車回來。」
老車夫背過頭，嘆了一口氣：「唉，那母女倆怎麼辦？」
老車夫沉默了，沒有說話。
孫炳彥鬆開手：「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咱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說完這話，他推門走了出去，來到放有舊馬毯的騾車前，掀開最上面的幾層，露出裡面的乾草。
拿手一扒拉，乾草簌簌往下掉。
老車夫跟了出來，把舊馬毯蓋回去，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就這麼把人藏進去？不怕悶出事兒嗎？」
孫炳彥點點頭：「不用太久，等沒人的時候再放出來透氣。」
「那孩子……也在這裡面？」老車夫又問。
「對，跟她母親一起。」孫炳彥道。
老車夫抬頭看了會兒天，把車上的馬毯蓋得更嚴實了一些。
「只此一回。」
本來第二天下午就有一趟去安全區附近送貨的車，孫炳彥趁著回單的功夫，又跑到金陵女大一趟，把消息告訴了母女倆。
林素蘭往外看了一眼，把他拉到一邊。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發，提前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在路邊藏好了，等我們到了喊你們。」
林素蘭猶豫了一下，問道：「路上還會有小鬼子查嗎，這樣做，對你來說是不是太危險了？」
「查，所以我這還有些事要囑咐你們。」孫炳彥說道。
趁著他後半句還沒說，林素蘭招招手，把女兒叫過來。
孫炳彥看了一眼，繼續說道：「到時候你們在卸貨的院子外面提前下車，會有人接應你們，要是那個辦事員沒來，你們就按照這個方向，一直往前走，最終目的地就是江南水泥廠，然後找到這位管事的陳經理，說明你們的情況，會有人安置你們。」
林素蘭將關鍵信息默念了一遍，然後蹲下來讓女兒也複述了一遍，這才起身。
「那你呢？」
「我？我還回來。」孫炳彥指著自己，笑了笑，「我得回來交差，還有一大堆活等著我干呢。」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路上要是有小鬼子盤查，可能得委屈你們藏一下，但如果他們真仔細翻，也攔不住，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林素蘭沒有直接答話，蹲下來替女兒整理了一下頭髮：「亞娟？」
李亞娟握住母親的手：「媽，到哪兒我都跟著你。」
林素蘭點點頭，讓女兒回住處去，提前收拾東西。
等到李亞娟走遠了，她才開口說道：「真要是出了事，如果還能顧上一個，先緊著亞娟吧。」
孫炳彥看向外面：「還沒到那一步。」
等到他準備要走的時候，又被林素蘭叫住了，拿出一塊手帕，呲啦一下撕成兩半，然後遞給他一半。
「這是做什麼？」
林素蘭說道：「等我們到了地方以後，我會把另外一半托人送給你，你就知道我們到了。」
孫炳彥接過手帕，折了折，放回口袋。
到了約定的日子，孫炳彥照著貨單清點完畢後，就吩咐老車夫出發。
一路上沒有說話，直到來到他最開始待的馬廄附近，才讓騾子停下來，下去整理套具。
孫炳彥跟著下車，把附近藏起來的母女倆找出來，然後讓她們上車藏好，蓋上馬毯，只露出一條換氣用的縫隙。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老車夫才慢慢走過來，坐到騾車上：「好了？」
「好了。」
老車夫在空中抽了一鞭子，聲音清脆響亮，連帶著車廂里都有些躁動。
「駕！」
「好消息，水泥廠那邊有信了，說兩人都可以收。」
孫炳彥高興之餘，又趕緊問：「真把人送到棲霞山去，那邊有地方落腳嗎？」
「有地方，聽說那已經接了挺多難民，不差再多兩張嘴。」顧紹棠想了想，然後一臉認真，「不過有一說一啊，消息我是給你問到了，車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嗯，謝謝了。」
謝過顧紹棠之後，孫炳彥瞅准下一次跟車去安全區附近辦事的機會，找了個空檔，把消息告訴了林素蘭母女。
時間又往後推了幾日，直到孫炳彥被藤井叫過去。
「桌上的貨單你好好看看，這兒有一批舊東西，要後天一早送到棲霞那邊，你跟車時認真點，不要出錯，尤其是一定要記得拿回交貨單。」
棲霞？那可真是瞌睡送枕頭。
孫炳彥按捺住興奮，拿起桌上的貨單仔細核對起來。
先看目的地，果然聽得沒錯，就是棲霞方向。
再看人員名字，駕車的是老車夫，跟著的是他。
最後看看其他重要信息，貨物名稱是舊馬毯，車輛是騾車，要求時間是當天去當天回。
孫炳彥將這些信息再次掃了一眼，確定沒有看錯後，當即換了副面孔：「太君，就我們，兩個？還是，騾車？」
「就這一點破馬毯，我是不是還得找兩個兵給你護送？」
「不敢不敢。」
「行了，東西都數好了，別送到了地方，才發現東西少了。」
「是。」
孫炳彥把貨單小心收好，把上面要的舊馬毯一一清點完畢後，心裡有了數。
趁著顧紹棠一個人幹活的時候，找了過去。
「後天，我去這裡送批貨，人也一塊送過去，那邊能想辦法接應嗎？」
顧紹棠回頭瞅了他一眼，手裡的活沒停：「今天正好還要過去一趟，我給你問問。」
到了晚上，顧紹棠主動找過來。
「有消息了，只要你們中午前趕到，辦事員就能在你們卸貨的院子外面等著。」
「是我認識的那個辦事員嗎？」
「他們也抽不出第二個了。」
「好，但要是他們那邊出了變故，趕不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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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炳彥點點頭，複述了一遍，對方確認無誤後，這才離開。
出門轉轉，又找到了老車夫，對方正在餵騾子。
孫炳彥走過去，拿起毛刷給騾子慢慢刷起來。
「叔，我想往車上帶兩個人。」
老車夫送草料的手頓住了：「誰？」
「兩個女人。」怕再次誤會，孫炳彥又繼續補充，「安全區的一對母女，要送到江南水泥廠那邊。」
「你找別人吧。」
老車夫把剩餘的草料全都倒進石槽里，轉身就要推棚子的門。
孫炳彥按住門：「叔，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已經聽明白了。」老車夫轉過身，認真看著他，「日本人的車，你還想多帶兩人，而且還是女人，你瘋了嗎？要是查出來怎麼辦？日本人先斃誰？你是翻譯，我就一破趕車的，說不定連子彈都給省了，直接用刀砍。」
「我跟你一起去！」
老車夫怔了怔。
孫炳彥把貨單遞過去。
「這趟差事裡有我，清點、交貨、過崗哨都是我來做。」
「給我幹什麼？我又不識字。」老車夫瞥了一眼貨單，直接推開，「你去了，那槍口是能繞開你，還是子彈打不動你？」
「都不是。」孫炳彥尷尬地笑笑，把貨單收回來，「車還是那個車，路也是那條路，日本人的東西一件不少，這趟活就正常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稍稍停頓片刻，他又接著說：「那頭安排了接應人，這兩個人都會被帶走，我們到地方之前就讓她們下來，不會進卸貨的院子。」
老車夫還有些猶豫：「要是日本人後兒個跟了過來，或者路換了呢？」
孫炳彥想都沒有想，斬釘截鐵：「那我們自己去。」
老車夫盯著他：「那你想過沒有，假設沒人接應，你怎麼辦？」
孫炳彥的眼睛不躲不閃：「到了地方真是沒人接應，我也不會讓她們跟車回來。」
老車夫背過頭，嘆了一口氣：「唉，那母女倆怎麼辦？」
老車夫沉默了，沒有說話。
孫炳彥鬆開手：「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咱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說完這話，他推門走了出去，來到放有舊馬毯的騾車前，掀開最上面的幾層，露出裡面的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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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車夫跟了出來，把舊馬毯蓋回去，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就這麼把人藏進去？不怕悶出事兒嗎？」
孫炳彥點點頭：「不用太久，等沒人的時候再放出來透氣。」
「那孩子……也在這裡面？」老車夫又問。
「對，跟她母親一起。」孫炳彥道。
老車夫抬頭看了會兒天，把車上的馬毯蓋得更嚴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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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所以我這還有些事要囑咐你們。」孫炳彥說道。
趁著他後半句還沒說，林素蘭招招手，把女兒叫過來。
孫炳彥看了一眼，繼續說道：「到時候你們在卸貨的院子外面提前下車，會有人接應你們，要是那個辦事員沒來，你們就按照這個方向，一直往前走，最終目的地就是江南水泥廠，然後找到這位管事的陳經理，說明你們的情況，會有人安置你們。」
林素蘭將關鍵信息默念了一遍，然後蹲下來讓女兒也複述了一遍，這才起身。
「那你呢？」
「我？我還回來。」孫炳彥指著自己，笑了笑，「我得回來交差，還有一大堆活等著我干呢。」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路上要是有小鬼子盤查，可能得委屈你們藏一下，但如果他們真仔細翻，也攔不住，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林素蘭沒有直接答話，蹲下來替女兒整理了一下頭髮：「亞娟？」
李亞娟握住母親的手：「媽，到哪兒我都跟著你。」
林素蘭點點頭，讓女兒回住處去，提前收拾東西。
等到李亞娟走遠了，她才開口說道：「真要是出了事，如果還能顧上一個，先緊著亞娟吧。」
孫炳彥看向外面：「還沒到那一步。」
等到他準備要走的時候，又被林素蘭叫住了，拿出一塊手帕，呲啦一下撕成兩半，然後遞給他一半。
「這是做什麼？」
林素蘭說道：「等我們到了地方以後，我會把另外一半托人送給你，你就知道我們到了。」
孫炳彥接過手帕，折了折，放回口袋。
到了約定的日子，孫炳彥照著貨單清點完畢後，就吩咐老車夫出發。
一路上沒有說話，直到來到他最開始待的馬廄附近，才讓騾子停下來，下去整理套具。
孫炳彥跟著下車，把附近藏起來的母女倆找出來，然後讓她們上車藏好，蓋上馬毯，只露出一條換氣用的縫隙。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老車夫才慢慢走過來，坐到騾車上：「好了？」
「好了。」
老車夫在空中抽了一鞭子，聲音清脆響亮，連帶著車廂里都有些躁動。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