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棲霞山的來客
午後的運輸場，太陽出來後暖和了不少。
孫炳彥在大門口剛清點完新來的勞工，準備喝口水緩緩，只聽見背後嘎吱一聲，一輛卡車停了下來。
隨即從駕駛艙下來了一名司機和一名穿著打扮像個辦事員的人。
看到門口有人後，辦事員立馬小跑過來，目光落到孫炳彥的帽子上，頓了頓，竟蹦出來幾個日語詞彙：「我們，修車。」
雖說是日語，可落在孫炳彥耳朵里，實在是過於蹩腳了。
他想了想，試探性問道：「你們是中國人嗎？如果是中國人，我們可以不用日語。」
「誒呦，謝天謝地，沒想到這還有中國人，只是兄台這……」辦事員臉上瞬間露出喜色，瞟了一眼屁簾帽又趕緊補充，「都是混口飯吃，能理解。」
孫炳彥直接岔開話題，看向背後的卡車：「你們這是要修車？我們這地方不是修理廠，而且還有點特殊。」
門口站崗的小鬼子也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往這邊探頭。
孫炳彥又低聲道：「看見了嗎？」
「謝謝兄台提醒，不過我們確實沒有來錯地方。」辦事員馬上把隨身帶的挎包打開，從中掏出一沓文件，遞了過去。
孫炳彥接過來閱讀，這些是身後這輛車進城採購使用的證明文件和單據，看上去還挺全面。
始發地是江南水泥廠，廠長是德國人，在南京城外的棲霞山。
孫炳彥眼睛微眯，對著地名多看了兩眼。
那邊站崗的小鬼子是看到他們一直堵在門口，直接走了過來。
「喂，他們是做什麼的？」
孫炳彥把文件遞過去：「太君，他們要來，我們這修車。」
「修車？來我們這？」日本人也愣住了，一起轉向看過來。
辦事員當即點頭哈腰起來，一一解釋起來。
原本他們採購完準備回去，剛好在附近車壞了，路口的崗哨檢查完之後，讓他們不要堵路，來這裡找找工具或者修理工，看看能不能修好。
「這車開起來有異響，車身也有些不穩當，要不然我們也不想半路停在這。」辦事員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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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門口的小鬼子做不了主，又把藤井請了過來。
他再次核對文件，瞅見了幾頁英文，又有崗哨的蓋章，直接懶得管，吩咐他們進來，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停著。
再讓顧紹棠過來看看，能修就修，修不了趁早離開。
看看車，又看看人，辦事員臉上滿是希冀：「師傅，你看看能不能給修好？問題應該不大吧？」
顧紹棠不置可否，直接招呼車上的司機：「先別熄火，速度放慢，繼續往前開點，我說停，你再停。」
司機看向辦事員。
辦事員迅速招招手：「聽師傅的。」
車輛繼續往前走，顧紹棠在後面慢慢跟著，一會兒聽聽聲音，一會兒又來到車後面蹲下看看，最後忽然說道：「停！」
辦事員也趕緊喊道：「停！」
車停了下來，顧紹棠再次蹲下看了一會兒後，站起身：「沒啥大毛病，就是後面的一處承重的地方，我看有些鬆動了，等會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些，頂起車身加固一下就行了。」
辦事員鬆了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
然後他和司機就動起手來，把車後面的幾箱東西往下面搬。
孫炳彥見狀，也過去幫忙。
出乎他的意料，原來想著水泥廠拉的東西，應該都是水泥，再不濟也是些工業用品。
沒想到這幾箱搬了下來，竟都是些藥品、肥皂、鹽之類的生活用品，往車廂看去，也基本上大差不差。
「你們水泥廠不做水泥了嗎？」他有些好奇。
「我們倒也是想做。」辦事員擦擦頭上的汗，環視一周後苦笑道：「算了，不提了，我一個採購零碎東西的小雜魚，操不了那麼多的心。」
孫炳彥沉默了，沒再過問，繼續留在這幫忙處理些溝通上的問題。
這卡車從表面上看，問題不大，但實際修起來，麻煩地方還挺多，一時半會還挺不好弄。
辦事員扯了一會兒閒篇後，就坐不住了：「師傅，車今天還能修好嗎？」
顧紹棠趴在車底下：「先等等看吧，我盡力。」
辦事員來回踱步，嘴巴張了又張，最後說道：「師傅，不是我催你，只是我們確實有急事，今天不能在外面過夜。」
顧紹棠沒再理會，手裡叮咣叮咣響，繼續修著車。
看這邊沒有拿到保證，辦事員又來到了孫炳彥身邊，說道：「兄台，你們這有發報機嗎？我想要是今天修不好的話，就讓廠里再派個車過來，把東西接回去。」
「這個東西有倒是有，只不過在日本人那，你可以自己過去問問。」孫炳彥指指藤井的房間。
辦事員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往貨物方向走去。
剛好看到一名勞工嫌棄它們擋道，正搬著一箱往地上扔，他趕緊出聲：「誒呦，輕一點，別直接扔啊。」
孫炳彥問向身邊的司機：「一路上顛了過來，這些生活用品還怕扔壞了嗎？」
司機抱怨道：「像是以前，直接從車上扔下來都沒事，現在不一樣了，廠子裡人多，什麼東西都緊張。」
孫炳彥好奇道：「那你們水泥廠的員工還挺多啊？」
「不是，我們自己沒多少人。」司機嘆了口氣，又回頭看看正在維修的車，「廠子現在收著不少逃難過來的人，別看這一車東西多，但我們那萬把人，哪夠分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車還撂半路了。」
這麼說，城外棲霞山下也設了個難民營，那麼林素蘭母女，是不是也可去呢？就是不知道現在還收不收人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好繼續過問，再問反而容易讓人懷疑。
想到這裡，孫炳彥便往貨物的方向走去，與辦事員一起把貨物妥善處理。
好在顧紹棠的手藝著實可以，十來分鐘後就把車給修好了。
辦事員答謝兩句，留下了一些生活用品後，就急不可耐地催促著司機啟程。
卡車發動起來後，司機沒敢直接走，又探個腦袋朝後面聽著動靜。
顧紹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後，擺擺手，司機這才踩下油門。
看著漸漸遠去的卡車，孫炳彥腦海里還在回想著剛剛司機說的話。
通行證靠不住，可這輛車怎麼大搖大擺地進來的？而且看樣子還能順利回去。
那是不是大膽一些，不僅僅是生活用品，還可以是人，甚至是些別的東西，都可以想辦法。
孫炳彥回頭看看運輸場裡碼放整齊的貨，心臟砰砰跳。
只要江南水泥廠的難民還在，就會有需求，有需求就得運東西，就會有路。
有路，就能在這上面想想辦法。
至於這輛車以後還來不來，多久能來一次，路上面臨著哪些檢查，暫時還不知道。
孫炳彥看看已經空下來的場地。
先記著吧。
孫炳彥在大門口剛清點完新來的勞工，準備喝口水緩緩，只聽見背後嘎吱一聲，一輛卡車停了下來。
隨即從駕駛艙下來了一名司機和一名穿著打扮像個辦事員的人。
看到門口有人後，辦事員立馬小跑過來，目光落到孫炳彥的帽子上，頓了頓，竟蹦出來幾個日語詞彙：「我們，修車。」
雖說是日語，可落在孫炳彥耳朵里，實在是過於蹩腳了。
他想了想，試探性問道：「你們是中國人嗎？如果是中國人，我們可以不用日語。」
「誒呦，謝天謝地，沒想到這還有中國人，只是兄台這……」辦事員臉上瞬間露出喜色，瞟了一眼屁簾帽又趕緊補充，「都是混口飯吃，能理解。」
孫炳彥直接岔開話題，看向背後的卡車：「你們這是要修車？我們這地方不是修理廠，而且還有點特殊。」
門口站崗的小鬼子也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往這邊探頭。
孫炳彥又低聲道：「看見了嗎？」
「謝謝兄台提醒，不過我們確實沒有來錯地方。」辦事員馬上把隨身帶的挎包打開，從中掏出一沓文件，遞了過去。
孫炳彥接過來閱讀，這些是身後這輛車進城採購使用的證明文件和單據，看上去還挺全面。
始發地是江南水泥廠，廠長是德國人，在南京城外的棲霞山。
孫炳彥眼睛微眯，對著地名多看了兩眼。
那邊站崗的小鬼子是看到他們一直堵在門口，直接走了過來。
「喂，他們是做什麼的？」
孫炳彥把文件遞過去：「太君，他們要來，我們這修車。」
「修車？來我們這？」日本人也愣住了，一起轉向看過來。
辦事員當即點頭哈腰起來，一一解釋起來。
原本他們採購完準備回去，剛好在附近車壞了，路口的崗哨檢查完之後，讓他們不要堵路，來這裡找找工具或者修理工，看看能不能修好。
「這車開起來有異響，車身也有些不穩當，要不然我們也不想半路停在這。」辦事員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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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門口的小鬼子做不了主，又把藤井請了過來。
他再次核對文件，瞅見了幾頁英文，又有崗哨的蓋章，直接懶得管，吩咐他們進來，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停著。
再讓顧紹棠過來看看，能修就修，修不了趁早離開。
看看車，又看看人，辦事員臉上滿是希冀：「師傅，你看看能不能給修好？問題應該不大吧？」
顧紹棠不置可否，直接招呼車上的司機：「先別熄火，速度放慢，繼續往前開點，我說停，你再停。」
司機看向辦事員。
辦事員迅速招招手：「聽師傅的。」
車輛繼續往前走，顧紹棠在後面慢慢跟著，一會兒聽聽聲音，一會兒又來到車後面蹲下看看，最後忽然說道：「停！」
辦事員也趕緊喊道：「停！」
車停了下來，顧紹棠再次蹲下看了一會兒後，站起身：「沒啥大毛病，就是後面的一處承重的地方，我看有些鬆動了，等會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些，頂起車身加固一下就行了。」
辦事員鬆了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
然後他和司機就動起手來，把車後面的幾箱東西往下面搬。
孫炳彥見狀，也過去幫忙。
出乎他的意料，原來想著水泥廠拉的東西，應該都是水泥，再不濟也是些工業用品。
沒想到這幾箱搬了下來，竟都是些藥品、肥皂、鹽之類的生活用品，往車廂看去，也基本上大差不差。
「你們水泥廠不做水泥了嗎？」他有些好奇。
「我們倒也是想做。」辦事員擦擦頭上的汗，環視一周後苦笑道：「算了，不提了，我一個採購零碎東西的小雜魚，操不了那麼多的心。」
孫炳彥沉默了，沒再過問，繼續留在這幫忙處理些溝通上的問題。
這卡車從表面上看，問題不大，但實際修起來，麻煩地方還挺多，一時半會還挺不好弄。
辦事員扯了一會兒閒篇後，就坐不住了：「師傅，車今天還能修好嗎？」
顧紹棠趴在車底下：「先等等看吧，我盡力。」
辦事員來回踱步，嘴巴張了又張，最後說道：「師傅，不是我催你，只是我們確實有急事，今天不能在外面過夜。」
顧紹棠沒再理會，手裡叮咣叮咣響，繼續修著車。
看這邊沒有拿到保證，辦事員又來到了孫炳彥身邊，說道：「兄台，你們這有發報機嗎？我想要是今天修不好的話，就讓廠里再派個車過來，把東西接回去。」
「這個東西有倒是有，只不過在日本人那，你可以自己過去問問。」孫炳彥指指藤井的房間。
辦事員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往貨物方向走去。
剛好看到一名勞工嫌棄它們擋道，正搬著一箱往地上扔，他趕緊出聲：「誒呦，輕一點，別直接扔啊。」
孫炳彥問向身邊的司機：「一路上顛了過來，這些生活用品還怕扔壞了嗎？」
司機抱怨道：「像是以前，直接從車上扔下來都沒事，現在不一樣了，廠子裡人多，什麼東西都緊張。」
孫炳彥好奇道：「那你們水泥廠的員工還挺多啊？」
「不是，我們自己沒多少人。」司機嘆了口氣，又回頭看看正在維修的車，「廠子現在收著不少逃難過來的人，別看這一車東西多，但我們那萬把人，哪夠分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車還撂半路了。」
這麼說，城外棲霞山下也設了個難民營，那麼林素蘭母女，是不是也可去呢？就是不知道現在還收不收人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好繼續過問，再問反而容易讓人懷疑。
想到這裡，孫炳彥便往貨物的方向走去，與辦事員一起把貨物妥善處理。
好在顧紹棠的手藝著實可以，十來分鐘後就把車給修好了。
辦事員答謝兩句，留下了一些生活用品後，就急不可耐地催促著司機啟程。
卡車發動起來後，司機沒敢直接走，又探個腦袋朝後面聽著動靜。
顧紹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後，擺擺手，司機這才踩下油門。
看著漸漸遠去的卡車，孫炳彥腦海里還在回想著剛剛司機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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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大膽一些，不僅僅是生活用品，還可以是人，甚至是些別的東西，都可以想辦法。
孫炳彥回頭看看運輸場裡碼放整齊的貨，心臟砰砰跳。
只要江南水泥廠的難民還在，就會有需求，有需求就得運東西，就會有路。
有路，就能在這上面想想辦法。
至於這輛車以後還來不來，多久能來一次，路上面臨著哪些檢查，暫時還不知道。
孫炳彥看看已經空下來的場地。
先記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