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處逢生
【東京13日路透社電】據報紙接南京電，日軍現正沿下關大河南進，攻南京守軍幾四面受圍，其殲滅僅時間問題……
【本報訊】我軍士氣甚壯，人人抱必死之心，奮勇抵抗，故12日晚徹夜血戰，迄13日晨4時，南京仍完全在我軍控制之下……
殘破的報紙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子不斷晃動。
孫炳彥看著上面的日期，眼神呆滯。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簡單換算一下是1937年12月13日。
「完了啊！」
手裡的報紙慢慢滑落。
這兩份刊發的新聞放在一起，像是在說兩個平行時空的南京。
一座在紙里，國軍弟兄們還在堅守，首都仍然安全，人們都相信戰爭還沒有結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另一座就在眼前。
炮聲、槍聲、呼喊聲、掙扎聲、腳步聲從來沒有停過，焦煳味、火藥味、血腥味越來越濃厚，嗆得人只想咳嗽。
孫炳彥想咳又不敢咳，生怕再吸引過來鬼子。
回看自身，這身體瘦弱得不像話，雖說穿了一身軍裝，但這是改小過的，就像個小孩硬套上大人衣服，站起身來估摸了一下，個頭還不高，身邊既沒有槍傍身，也沒什麼利器。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趕緊把身上的軍裝脫了，扔到火堆里。
若是尋常穿越小說，皇子也好，地主也罷，再不濟也是和平年代一介平民，至少也能暫時生死無虞。
偏偏到了他這，睜開眼就來到了這正在淪陷的南京。
「唉，禍兮禍兮，要命不久矣。」
想到這裡，孫炳彥有些喪氣，蜷縮著身子又往角落裡縮了縮，下意識把身上的內襯又緊了緊。
一陣冷風吹來，身上猛地一哆嗦，從旁邊房子的廢墟里扒拉出一條破毯子裹在身上。
覺得不保險，又往臉上、頭上摸了兩把灰這才罷休。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這副娃娃模樣，只要不正面對上搜捕隊，是不是可以暫時蒙過小鬼子？」
但前提是，不能讓人認出他是國軍。
眼下南京城裡，到處都是搜捕國軍潰兵的日本人，抓到後基本上就等於宣告死亡。
他伸出雙手，手心手背都上下翻轉仔細看看。
「雖說是個丘八，但是這虎口和大拇指根部都沒有老繭，看不出什麼會使槍的痕跡。」
想到這，孫炳彥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身體原主也是苦出身，自小由奶奶拉扯大，孤苦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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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奶奶因病去世，吃了陣百家飯，後面餓得實在受不了，碰巧趕上國軍抓壯丁，他竟主動上門，為的就是口飯吃。
原本人家是不要的，年紀小個頭還低，不比漢陽造高多少。
好在領隊的心軟，再加上又有逃兵跑了，便讓他留了下來頂了空缺，做了連副的勤務兵，整日幹些打飯、燒水、洗衣服之類的雜務。
若不是這次跟著大部隊從外地過來支援，槍都沒摸過。
「算了，想那些也沒什麼用，這地方打又打不過，藏又藏不住，還是得趕緊跑路才是。」
想到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孫炳彥不由得猛地一哆嗦。
從面兒上來看，生存概率最大的辦法似乎是趁著城裡混亂，跟著逃難的人群出城，尋得渡江工具遠離此地。
但他記得歷史上被天上飛機、水裡輪船打死打傷的國軍、難民不在少數，江水都被血染成了紅血色。
況且江面的大部分船隻都被那當官的下令收繳並銷毀了，根本沒剩下什麼合適的交通工具，即便是有，也輪不到他。
又感受了下他脆弱的小身板，孫炳彥搖了搖頭。
「我現在可沒有這些老兵們的本事，抱著門板就能渡江，換作現在的我，就算中途不被鬼子打死，到了江上也得凍死。」
出去不成，那就得留下來。
擺在孫炳彥面前的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前往外國人組織的難民營。
在那裡潛伏一段時間，然後等到時局稍微穩定之後再伺機離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個不像當兵的小身板或許還是個優勢。」
事不宜遲，孫炳彥不再遲疑，迅速從廢墟里爬起來觀看街面上的情況。
看到路上有難民隊伍出現，他趕緊鑽出來裹著毯子跟在後面。
隊伍後面有難民看見了，瞅了一眼繼續埋頭趕路。
「小兄弟，走快點，別掉隊。」
孫炳彥抿了抿嘴唇：「謝謝大哥，請問咱這是去哪？」
難民嘆了口氣：「唉，還能去哪，聽說有個信教的洋牧師在寧海路設了個安全區，收留難民，我們過去碰碰運氣。」
孫炳彥心中一喜，稍稍鬆了口氣，想再問些細節，看對方只想趕路，只好作罷，加快步伐跟在隊伍後面。
沒料到的是，難民隊伍越來越龐大。
原本只有四五個人，到了後面街道兩邊有人陸陸續續加入，現在粗略數了數，居然能有一二十個。
孫炳彥的心開始慢慢懸起來。
這可不是什麼人多力量大的好事，人越多，目標只會越大，越容易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
悄悄觀察隊伍中的人，有幾個男的明顯身上帶著槍傷，穿的衣服也不合身，很有可能跟他一樣，都是潰兵，眼下都是把槍丟了，軍裝脫了，裝作難民想混過日本人的篩查。
孫炳彥越看越心驚，跟著這群人一起行動，危險係數太高了，眼下就算是不認識這南京城的路，也得想辦法遠離隊伍。
「下個路口就得趕緊跑了，現在還不如我當初躲的那個廢墟安全。」
說鬼便招鬼，說賊便招賊。
隊伍剛一轉彎，迎面竟走來了一支由四五人組成的日本人小隊，抱著槍正四處搜刮東西。
看到這群難民後愣了下，當即興奮得哇哇大叫。
難民們看到日本人後立刻慌亂地喊叫起來，僵在原地，幾個機靈點的迅速舉起雙手，其他人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
個別膽子大的，直接轉身就跑。
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只聽見砰砰砰幾聲槍響。
逃跑的人身上瞬間出現了幾個血窟窿，踉踉蹌蹌趴倒在地上，睜著眼睛倒在孫炳彥面前，身下緩緩形成一個血泊。
有人看到這一幕，突然像瘋了一樣，抄起路邊的石頭往日本人那邊撲過去。
「丟那媽！你班冚家鏟嘅日本仔……」
砰！
在孫炳彥視線里，老哥在倒下前，還是把石頭給扔了出去。
腳底的黏稠，鼻尖的血腥，槍響下的耳鳴，內心的震撼……匯聚在一起，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身體僵在原地。
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被困在軀殼裡，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日本人一路呵罵過來，讓他們聚在一起，旁邊的難民察覺到異樣，從後面撞了一下，他才回過魂來。
「謝……謝謝大哥。」
那人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比劃了下胳膊，示意跟他一起雙手舉著。
孫炳彥點點頭，照做。
趕過來的日本人嘴裡罵著不停，手裡也沒閒著，握著槍托狠砸這些難民，上下搜刮完之後，讓他們往某個不知名的路趕去。
「快快滴！」
稍有遲疑，便是狠狠一擊。
孫炳彥看著前面一片漆黑的道路，心裡滿是悲戚。
「屮，這幫狗日的……」
帶著最後的一點希望，他一路走一路小心觀察，路過一個臨時馬廄時，聽到領頭的日本人在與日本馬夫說話。
他趕緊躬下身子，慢慢挪向隊伍邊緣。
前世他也是一個動漫愛好者，看了不少日本動漫，沒經歷過ai時代的洗禮，為了儘快追更，不得已靠著一本雙語詞典去啃生肉，慢慢地會了一部分啞巴日語。
現在湊過去，雖然整段話聽不懂，但好在能聽懂幾個片段。
「人手」「水」「草料」「兩個」「小孩」……
孫炳彥悄悄往那邊瞥了幾眼，能看到馬夫不斷地指著水桶、馬匹和隊伍中幾個個子不高的少年。
「會不會是這馬夫缺幹活的，想找幾個年紀小的給他餵馬？」
他沒有出聲，只是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密，很快就到了隊伍邊緣，表面上還是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忽然從馬廄那邊扔過來一個水桶，眾人趕緊躲開。
只有孫炳彥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打開雙臂，從半空牢牢接在懷裡。
馬夫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然後一把將其拽出來。
「你滴，開路！」
領頭的日本人沒有說話，從隊伍里又拉出來一個少年，一腳將其踹過來，然後指揮著下屬繼續趕路。
孫炳彥則抱著水桶，和少年一起被馬夫帶回了馬廄。
到地方後，馬夫指指水井和石槽，示意他打水餵馬。
剛晃晃悠悠從井裡打了一桶水上來，還沒提穩當，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又整齊的槍聲。
那聲音，正來自難民隊伍去的方向。
孫炳彥一個踉蹌差點滑倒，沒有抬頭，只把水默默倒進石槽。
【本報訊】我軍士氣甚壯，人人抱必死之心，奮勇抵抗，故12日晚徹夜血戰，迄13日晨4時，南京仍完全在我軍控制之下……
殘破的報紙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子不斷晃動。
孫炳彥看著上面的日期，眼神呆滯。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簡單換算一下是1937年12月13日。
「完了啊！」
手裡的報紙慢慢滑落。
這兩份刊發的新聞放在一起，像是在說兩個平行時空的南京。
一座在紙里，國軍弟兄們還在堅守，首都仍然安全，人們都相信戰爭還沒有結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另一座就在眼前。
炮聲、槍聲、呼喊聲、掙扎聲、腳步聲從來沒有停過，焦煳味、火藥味、血腥味越來越濃厚，嗆得人只想咳嗽。
孫炳彥想咳又不敢咳，生怕再吸引過來鬼子。
回看自身，這身體瘦弱得不像話，雖說穿了一身軍裝，但這是改小過的，就像個小孩硬套上大人衣服，站起身來估摸了一下，個頭還不高，身邊既沒有槍傍身，也沒什麼利器。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趕緊把身上的軍裝脫了，扔到火堆里。
若是尋常穿越小說，皇子也好，地主也罷，再不濟也是和平年代一介平民，至少也能暫時生死無虞。
偏偏到了他這，睜開眼就來到了這正在淪陷的南京。
「唉，禍兮禍兮，要命不久矣。」
想到這裡，孫炳彥有些喪氣，蜷縮著身子又往角落裡縮了縮，下意識把身上的內襯又緊了緊。
一陣冷風吹來，身上猛地一哆嗦，從旁邊房子的廢墟里扒拉出一條破毯子裹在身上。
覺得不保險，又往臉上、頭上摸了兩把灰這才罷休。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這副娃娃模樣，只要不正面對上搜捕隊，是不是可以暫時蒙過小鬼子？」
但前提是，不能讓人認出他是國軍。
眼下南京城裡，到處都是搜捕國軍潰兵的日本人，抓到後基本上就等於宣告死亡。
他伸出雙手，手心手背都上下翻轉仔細看看。
「雖說是個丘八，但是這虎口和大拇指根部都沒有老繭，看不出什麼會使槍的痕跡。」
想到這，孫炳彥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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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奶奶因病去世，吃了陣百家飯，後面餓得實在受不了，碰巧趕上國軍抓壯丁，他竟主動上門，為的就是口飯吃。
原本人家是不要的，年紀小個頭還低，不比漢陽造高多少。
好在領隊的心軟，再加上又有逃兵跑了，便讓他留了下來頂了空缺，做了連副的勤務兵，整日幹些打飯、燒水、洗衣服之類的雜務。
若不是這次跟著大部隊從外地過來支援，槍都沒摸過。
「算了，想那些也沒什麼用，這地方打又打不過，藏又藏不住，還是得趕緊跑路才是。」
想到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孫炳彥不由得猛地一哆嗦。
從面兒上來看，生存概率最大的辦法似乎是趁著城裡混亂，跟著逃難的人群出城，尋得渡江工具遠離此地。
但他記得歷史上被天上飛機、水裡輪船打死打傷的國軍、難民不在少數，江水都被血染成了紅血色。
況且江面的大部分船隻都被那當官的下令收繳並銷毀了，根本沒剩下什麼合適的交通工具，即便是有，也輪不到他。
又感受了下他脆弱的小身板，孫炳彥搖了搖頭。
「我現在可沒有這些老兵們的本事，抱著門板就能渡江，換作現在的我，就算中途不被鬼子打死，到了江上也得凍死。」
出去不成，那就得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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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潛伏一段時間，然後等到時局稍微穩定之後再伺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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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嘆了口氣：「唉，還能去哪，聽說有個信教的洋牧師在寧海路設了個安全區，收留難民，我們過去碰碰運氣。」
孫炳彥心中一喜，稍稍鬆了口氣，想再問些細節，看對方只想趕路，只好作罷，加快步伐跟在隊伍後面。
沒料到的是，難民隊伍越來越龐大。
原本只有四五個人，到了後面街道兩邊有人陸陸續續加入，現在粗略數了數，居然能有一二十個。
孫炳彥的心開始慢慢懸起來。
這可不是什麼人多力量大的好事，人越多，目標只會越大，越容易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
悄悄觀察隊伍中的人，有幾個男的明顯身上帶著槍傷，穿的衣服也不合身，很有可能跟他一樣，都是潰兵，眼下都是把槍丟了，軍裝脫了，裝作難民想混過日本人的篩查。
孫炳彥越看越心驚，跟著這群人一起行動，危險係數太高了，眼下就算是不認識這南京城的路，也得想辦法遠離隊伍。
「下個路口就得趕緊跑了，現在還不如我當初躲的那個廢墟安全。」
說鬼便招鬼，說賊便招賊。
隊伍剛一轉彎，迎面竟走來了一支由四五人組成的日本人小隊，抱著槍正四處搜刮東西。
看到這群難民後愣了下，當即興奮得哇哇大叫。
難民們看到日本人後立刻慌亂地喊叫起來，僵在原地，幾個機靈點的迅速舉起雙手，其他人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
個別膽子大的，直接轉身就跑。
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只聽見砰砰砰幾聲槍響。
逃跑的人身上瞬間出現了幾個血窟窿，踉踉蹌蹌趴倒在地上，睜著眼睛倒在孫炳彥面前，身下緩緩形成一個血泊。
有人看到這一幕，突然像瘋了一樣，抄起路邊的石頭往日本人那邊撲過去。
「丟那媽！你班冚家鏟嘅日本仔……」
砰！
在孫炳彥視線里，老哥在倒下前，還是把石頭給扔了出去。
腳底的黏稠，鼻尖的血腥，槍響下的耳鳴，內心的震撼……匯聚在一起，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身體僵在原地。
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被困在軀殼裡，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日本人一路呵罵過來，讓他們聚在一起，旁邊的難民察覺到異樣，從後面撞了一下，他才回過魂來。
「謝……謝謝大哥。」
那人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比劃了下胳膊，示意跟他一起雙手舉著。
孫炳彥點點頭，照做。
趕過來的日本人嘴裡罵著不停，手裡也沒閒著，握著槍托狠砸這些難民，上下搜刮完之後，讓他們往某個不知名的路趕去。
「快快滴！」
稍有遲疑，便是狠狠一擊。
孫炳彥看著前面一片漆黑的道路，心裡滿是悲戚。
「屮，這幫狗日的……」
帶著最後的一點希望，他一路走一路小心觀察，路過一個臨時馬廄時，聽到領頭的日本人在與日本馬夫說話。
他趕緊躬下身子，慢慢挪向隊伍邊緣。
前世他也是一個動漫愛好者，看了不少日本動漫，沒經歷過ai時代的洗禮，為了儘快追更，不得已靠著一本雙語詞典去啃生肉，慢慢地會了一部分啞巴日語。
現在湊過去，雖然整段話聽不懂，但好在能聽懂幾個片段。
「人手」「水」「草料」「兩個」「小孩」……
孫炳彥悄悄往那邊瞥了幾眼，能看到馬夫不斷地指著水桶、馬匹和隊伍中幾個個子不高的少年。
「會不會是這馬夫缺幹活的，想找幾個年紀小的給他餵馬？」
他沒有出聲，只是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密，很快就到了隊伍邊緣，表面上還是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忽然從馬廄那邊扔過來一個水桶，眾人趕緊躲開。
只有孫炳彥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打開雙臂，從半空牢牢接在懷裡。
馬夫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然後一把將其拽出來。
「你滴，開路！」
領頭的日本人沒有說話，從隊伍里又拉出來一個少年，一腳將其踹過來，然後指揮著下屬繼續趕路。
孫炳彥則抱著水桶，和少年一起被馬夫帶回了馬廄。
到地方後，馬夫指指水井和石槽，示意他打水餵馬。
剛晃晃悠悠從井裡打了一桶水上來，還沒提穩當，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又整齊的槍聲。
那聲音，正來自難民隊伍去的方向。
孫炳彥一個踉蹌差點滑倒，沒有抬頭，只把水默默倒進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