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副手
林芝芝過了幾天好日子，一晃眼，到了大一下學期開學。
林芝芝在薊縣的表現徹底讓林教授對她刮目相看。剛開學沒幾天，林教授就單獨跟她聊了一下津市第三棉紡廠的一個大工程。
三棉紡這兩年效益一般，廠領導為了安撫職工，咬著牙批了一筆款子，要在老廠區旁邊建五棟六層高的職工住宅樓，加上一個職工文化俱樂部。
這就不是林芝芝以為的測繪了，這可是個實打實的大項目，系裡當成了重點實訓基地。林教授自己是總設計，轉頭就把大一的林芝芝提溜到了項目副組長的位置上。
這一下，大三大四的那些師兄師姐們炸開了鍋。
尤其是大三的班長李齊，平時自詡是林教授的得意門生，這次本來以為副組長非他莫屬，結果半路殺出個一年級的小丫頭片子，直接壓在了他頭上。
林芝芝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她拿著圖紙，往製圖室的長桌上一鋪，直接拿著紅筆開始圈。
「李師兄，你設計的這個職工俱樂部，上面這個蘇式大屋頂不行，太浪費材料。還有這些住宅樓的外立面，搞這麼多磚雕幹什麼？好看能當飯吃？全部砍掉，改成立面平整的現代式樣。還有，層高壓縮二十公分，能省下不少磚頭。」
李齊眼睛都瞪圓了，指著圖紙：
「林芝芝！你才上了半年課，懂什麼叫建築美學嗎？這大屋頂是咱們津市的老傳統，你一筆全給劃了，這樓蓋出來那不就成光禿禿的火柴盒了嗎！」
林芝芝毫不客氣地用鉛筆敲了敲桌面：
「美學也得看誰掏錢。三棉紡的張廠長你又不是沒見過，人家褲腰帶都勒到脖子上了，就那麼點預算。你搞個大屋頂，木材費得超支多少？把他們廠賣了都不夠！」
「你、你這是胡鬧！」李齊氣得滿臉通紅，捲起圖紙就往外走，「我要去林教授那評理！」
李齊帶著幾個大三的男同學，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林教授的辦公室。
「林教授！您給大傢伙評評理！那個林芝芝她才多大？二十出頭的小丫頭片子，毛長齊了嗎！才當上副組長三天，就把我們熬了半個月畫的圖紙給否了！」
「就是啊林教授，這大屋頂是我查了半個月資料才定下來的比例，她拿紅筆咔咔兩下全給劃了。她懂不懂結構啊？」
林教授這幾天也通宵熬大夜，現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林芝芝雷厲風行，但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把大三這幾個刺頭全給惹毛了。
「李齊啊，芝芝雖然是一年級的，但她對結構……」
話還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林芝芝手裡抱著一沓文件走進來，笑盈盈地看著屋裡的人。
「喲，師兄們都在呢？」林芝芝走過去，把文件往林教授桌子上一放，「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在這兒開批判大會。早說呀，我就早點過來了，不能讓你們打空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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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齊板著臉：「林芝芝，我們在談正事，你不要陰陽怪氣。」
林芝芝收起笑意，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既然談正事，那就拿數據說話。林教授，這三棉紡廠帳上的余錢，扣掉日常開銷和發工資，能挪用的工程款頂多也就一百二十萬。
人家就是效益不好，才批款子蓋房子搞懷柔的，咱不能把人當冤大頭啊，咱是代表學校，又不是公司企業。」
她轉頭盯著李齊：
「李師兄，你算過你那個大屋頂和磚雕的造價沒有？木材、瓦片、人工，光這一個屋頂就要多花十萬。
五棟住宅樓你還要加飄窗和裝飾線條，這就得二十萬。張廠長給咱們的底線是把樓蓋起來，讓三百戶雙職工分到新房，過個好年。」
林芝芝指著一旁的《津市日報》上的一個版面，白嫩的手指敲得報紙邦邦響：
「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國家現在號召什麼？實用、經濟、美觀。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經濟和實用排在第一位。我們要的是能用最少的錢，給工人們造出安全舒適的鋼筋混凝土單元樓，而不是去堆砌那些華而不實的裝飾，最後搞成了爛尾樓。」
林教授坐在那裡，推了推老花鏡。
他算是老江湖了，原本接這個工程，也是為了給系裡創收，給學生們提供實踐機會。
林芝芝說得句句在理，直戳要害。
三棉紡確實沒錢，再華麗的設計，甲方出不起錢那全白搭。
「林芝芝說得對。」林教授把茶缸往桌子上一放，「我們搞建築的，不能脫離實際閉門造車。芝芝改的那個平屋頂方案，我看過了，承重和排水設計得很巧妙。這事兒就按芝芝的意思辦！」
李齊幾個人面面相覷，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有了林教授撐腰，林芝芝在製圖室里徹底成了「林霸天」。
「王強！你這軸線畫偏了兩毫米！重畫！」
「趙丁琦！我讓你算的配筋率算出來沒有？今天算不出來，晚上吃飯可沒你的份！」
「李齊師兄，把這沓藍圖給我曬出來，太陽下山前我要看到成品！」
製圖室里天天怨聲載道，但這群大三大四的老爺們，偏偏又拿她沒辦法。
因為林芝芝不僅挑刺厲害，自己幹活也玩命。
每天第一個到製圖室的是她，晚上宿舍快鎖門了才一路狂奔回去的也是她。她畫的那些節點詳圖，精確得連最挑剔的老師都挑不出毛病。
到了周末下午。
製圖室里瀰漫著濃濃的墨水味和汗臭味。七八個男生鬍子拉碴地趴在製圖板上，一個個眼窩深陷，生不如死。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宋柏川手裡拎著兩個大鋁製飯盒，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目光一掃，製圖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林芝芝正咬著鉛筆頭算數據，一抬頭看到宋柏川，眼睛瞬間亮了，扔下筆就跑過去。
「你怎麼進來了？」
宋柏川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和沾了碳粉的鼻尖，眉頭不悅地皺起：「再不來，我怕你餓死在這了。去洗手，吃飯。」
林芝芝在薊縣的表現徹底讓林教授對她刮目相看。剛開學沒幾天，林教授就單獨跟她聊了一下津市第三棉紡廠的一個大工程。
三棉紡這兩年效益一般，廠領導為了安撫職工，咬著牙批了一筆款子，要在老廠區旁邊建五棟六層高的職工住宅樓，加上一個職工文化俱樂部。
這就不是林芝芝以為的測繪了，這可是個實打實的大項目，系裡當成了重點實訓基地。林教授自己是總設計，轉頭就把大一的林芝芝提溜到了項目副組長的位置上。
這一下，大三大四的那些師兄師姐們炸開了鍋。
尤其是大三的班長李齊，平時自詡是林教授的得意門生，這次本來以為副組長非他莫屬，結果半路殺出個一年級的小丫頭片子，直接壓在了他頭上。
林芝芝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她拿著圖紙，往製圖室的長桌上一鋪，直接拿著紅筆開始圈。
「李師兄，你設計的這個職工俱樂部，上面這個蘇式大屋頂不行，太浪費材料。還有這些住宅樓的外立面，搞這麼多磚雕幹什麼？好看能當飯吃？全部砍掉，改成立面平整的現代式樣。還有，層高壓縮二十公分，能省下不少磚頭。」
李齊眼睛都瞪圓了，指著圖紙：
「林芝芝！你才上了半年課，懂什麼叫建築美學嗎？這大屋頂是咱們津市的老傳統，你一筆全給劃了，這樓蓋出來那不就成光禿禿的火柴盒了嗎！」
林芝芝毫不客氣地用鉛筆敲了敲桌面：
「美學也得看誰掏錢。三棉紡的張廠長你又不是沒見過，人家褲腰帶都勒到脖子上了，就那麼點預算。你搞個大屋頂，木材費得超支多少？把他們廠賣了都不夠！」
「你、你這是胡鬧！」李齊氣得滿臉通紅，捲起圖紙就往外走，「我要去林教授那評理！」
李齊帶著幾個大三的男同學，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林教授的辦公室。
「林教授！您給大傢伙評評理！那個林芝芝她才多大？二十出頭的小丫頭片子，毛長齊了嗎！才當上副組長三天，就把我們熬了半個月畫的圖紙給否了！」
「就是啊林教授，這大屋頂是我查了半個月資料才定下來的比例，她拿紅筆咔咔兩下全給劃了。她懂不懂結構啊？」
林教授這幾天也通宵熬大夜，現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林芝芝雷厲風行，但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把大三這幾個刺頭全給惹毛了。
「李齊啊，芝芝雖然是一年級的，但她對結構……」
話還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林芝芝手裡抱著一沓文件走進來，笑盈盈地看著屋裡的人。
「喲，師兄們都在呢？」林芝芝走過去，把文件往林教授桌子上一放，「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在這兒開批判大會。早說呀，我就早點過來了，不能讓你們打空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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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齊板著臉：「林芝芝，我們在談正事，你不要陰陽怪氣。」
林芝芝收起笑意，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既然談正事，那就拿數據說話。林教授，這三棉紡廠帳上的余錢，扣掉日常開銷和發工資，能挪用的工程款頂多也就一百二十萬。
人家就是效益不好，才批款子蓋房子搞懷柔的，咱不能把人當冤大頭啊，咱是代表學校，又不是公司企業。」
她轉頭盯著李齊：
「李師兄，你算過你那個大屋頂和磚雕的造價沒有？木材、瓦片、人工，光這一個屋頂就要多花十萬。
五棟住宅樓你還要加飄窗和裝飾線條，這就得二十萬。張廠長給咱們的底線是把樓蓋起來，讓三百戶雙職工分到新房，過個好年。」
林芝芝指著一旁的《津市日報》上的一個版面，白嫩的手指敲得報紙邦邦響：
「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國家現在號召什麼？實用、經濟、美觀。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經濟和實用排在第一位。我們要的是能用最少的錢，給工人們造出安全舒適的鋼筋混凝土單元樓，而不是去堆砌那些華而不實的裝飾，最後搞成了爛尾樓。」
林教授坐在那裡，推了推老花鏡。
他算是老江湖了，原本接這個工程，也是為了給系裡創收，給學生們提供實踐機會。
林芝芝說得句句在理，直戳要害。
三棉紡確實沒錢，再華麗的設計，甲方出不起錢那全白搭。
「林芝芝說得對。」林教授把茶缸往桌子上一放，「我們搞建築的，不能脫離實際閉門造車。芝芝改的那個平屋頂方案，我看過了，承重和排水設計得很巧妙。這事兒就按芝芝的意思辦！」
李齊幾個人面面相覷，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有了林教授撐腰，林芝芝在製圖室里徹底成了「林霸天」。
「王強！你這軸線畫偏了兩毫米！重畫！」
「趙丁琦！我讓你算的配筋率算出來沒有？今天算不出來，晚上吃飯可沒你的份！」
「李齊師兄，把這沓藍圖給我曬出來，太陽下山前我要看到成品！」
製圖室里天天怨聲載道，但這群大三大四的老爺們，偏偏又拿她沒辦法。
因為林芝芝不僅挑刺厲害，自己幹活也玩命。
每天第一個到製圖室的是她，晚上宿舍快鎖門了才一路狂奔回去的也是她。她畫的那些節點詳圖，精確得連最挑剔的老師都挑不出毛病。
到了周末下午。
製圖室里瀰漫著濃濃的墨水味和汗臭味。七八個男生鬍子拉碴地趴在製圖板上，一個個眼窩深陷，生不如死。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宋柏川手裡拎著兩個大鋁製飯盒，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目光一掃，製圖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林芝芝正咬著鉛筆頭算數據，一抬頭看到宋柏川，眼睛瞬間亮了，扔下筆就跑過去。
「你怎麼進來了？」
宋柏川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和沾了碳粉的鼻尖，眉頭不悅地皺起：「再不來，我怕你餓死在這了。去洗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