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光陰
宋柏川確實打算歇幾天，但陳九沒讓他閒太久。
十月剛過半，陳九爺就派人把宋柏川請到了江城的貨運總站。
這幾個月政策變動大，物流市場一團亂麻。
宋柏川把津市的盤子一股腦的給了陳九，雖然躲過了一場風波，但他原本在江城的南貨北調業務在陳九手裡卻陷入了瓶頸。
冗員太多，線鋪得太雜。
什麼零擔貨、散貨、拖拉機短途、牛車下鄉，只要是能跑的，陳九手下的人都攥在手裡。表面看著熱鬧，帳面上卻虧損。陳九爺是個老江湖，打打殺殺和鋪盤子做買賣在行，但搞物流管理卻力不從心。
其實早在九月末，陳九爺就對宋柏川進行過幾輪不露痕跡的試探。
他故意放出風聲，說北市那邊的王局和李樊氣急敗壞，正打算聯手津市和北市這邊的勢力查宋柏川之前經手的運輸線和客戶。
陳九爺藉此冷眼旁觀，把手底下的幾條核心運力故意卡著不動，想看看宋柏川是不是真的交了底，會不會偷偷動用其他關係來保全資產，或者乾脆捲鋪蓋帶著老婆跑路。
但宋柏川穩如泰山。
他每天的行程除了去市場買排骨給林芝芝燉湯，就是給林芝芝洗那些真絲貼身小衣，活脫脫一個沒有大志向的住家男人。
面對陳九手下那些人的瞎折騰，宋柏川連問都沒問一句，真正做到了斷臂求生，置身事外。
而北市，隨著齊佬安排的新市長在十月初正式空降江城，這場神仙打架也終於塵埃落定。
新市長一上任就抓經濟建設，要的是合法合規的稅收和井然有序的市場，而不是江湖草莽的打打殺殺。
陳九爺這才鬆懈下來，他也知道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根本玩不轉現代化的供應鏈，他卡著宋柏川手裡的東西，無非是擔心在節骨眼上，宋柏川整趙程一樣再擺他一道，說到底還是信不過宋柏川。
可手裡的東西是個燙手山芋，再這麼捏在手裡下去，賠錢倒是小事，到時候要是成了威脅到齊佬的把柄，他老婆肯定跟他沒完。
「柏川，你在津市那套快進快出的玩法，江城這幫人學不來。」
陳九爺把宋柏川請到江城之後，一邊泡茶一邊嘆氣：
「我這陣子算是看明白了，現在的世道變了，以後是你們這些有腦子、懂規矩的年輕人的天下。老頭子我年紀大了，跟不上政策。
這幾家物流公司，還有車隊和調度權，我今天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你。以後我只占個乾股吃分紅，怎麼管、怎麼用人，全憑你做主，還像以前一樣。權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你鋪的一條光明大道。」
宋柏川端起茶杯，挑了挑眉，沒想到陳九這麼快就干不下去了。
1985年，正值全國經濟大搞活和物流市場體制改革的風口。
國家一方面開始放寬私人承包運輸的限制，鼓勵多種經濟成分參與流通；另一方面，嚴打走私和黑市倒賣的力度空前絕後。
宋柏川借著陳九爺放權和新市長上任的機會，直接掄起了大刀。
他大刀闊斧地砍掉了那些虧損的牛車和拖拉機短途線，遣散了陳九爺以前安插在他手下的一些人，還借著陳九的名義把以前想做但不方便做的事都給幹了。
這一舉動惹惱了不少地頭蛇，有人甚至帶著刀去貨場鬧事。宋柏川沒有廢話，直接帶著曹正和幾個退伍下來的硬漢，關起門來用鐵棍把帶頭的敲斷了腿，隨後以「破壞企業生產經營」的名義，直接把人綁了扔在公安局門口，順手送去江城給了新市長一份「嚴打」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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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威並施之下，宋柏川正式註冊了正規的貨運企業。
他給司機統一發制服，引入了嚴格的三聯單財務制度，甚至主動去找國營大廠談統購統銷的運輸包幹合同，徹底斬斷了過去的黑市倒賣生意，把黑白通吃的江湖盤子，硬生生洗成了一家合法合規、日進斗金的現代化物流企業。
從十月到十二月，整整三個月，宋柏川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他在江城、北市和津市之間連軸轉。白天跟形形色色的國營廠長、銀行行長在酒桌上推杯換盞，晚上還要回到辦公室，核對堆積如山的帳本和路線圖。
而與此同時，林芝芝在清北大學的日子也絕不輕鬆。
建築系歷來是出了名的苦差事。
進入深秋和初冬，專業課的壓力陡然劇增。
畫法幾何、建築結構力學、還有沒完沒了的畫圖作業，幾乎抽乾了林芝芝的所有精力。
每天晚上，室友李曉梅和張燕都能看到林芝芝窩在宿舍的小桌子前，裹在厚厚的毛衣里，手裡舉著丁字尺，一雙漂亮水潤的眼睛熬得通紅，細嫩的手指也開始每天都沾滿了鉛筆灰。
為了趕出一個木結構的模型，林芝芝甚至連食堂都顧不上跑，經常是王彩霞幫她打兩個饅頭回來對付一口。
兩個人都忙到了極致，不知不覺間，連見面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但無論多忙，每個星期五的下午，宋柏川總會準時去找林芝芝。忙的話就在學校門口跟林芝芝聊聊天，不忙就回家住一天，周末再各忙各的。
宋柏川不能時時照料林芝芝的日子裡，有提過給她安排個司機或者保鏢，不過都被林芝芝拒絕了。她需要宋柏川時時刻刻的照顧和保護，但不需要別人的，這些事得是宋柏川親自來做，她才會接受。
到了十二月底，第一場大雪覆蓋津市的時候，宋柏川的物流集團終於徹底走上了正軌。
他不僅成功拿下了幾家大型國營廠的全年運輸合同，還在新市長面前掛上了「遵紀守法優秀企業家」的號，帳面盈利翻了數倍，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試圖在江城和津市渾水摸魚的牛鬼蛇神，全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而林芝芝，也終於交出了讓她熬了無數個大夜的建築期末模型，甚至在嚴苛的老教授手裡拿了全系唯一的滿分。
當八五年的最後一頁日曆即將翻過時，宋柏川終於把手頭繁雜的年終盤點和應酬全推給了曹正。
他換了身挺括修長的黑色風衣，破天荒地在白天出現在了清北大學的校門口。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靠在車前，時間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種種痕跡，他的眉眼愈發深邃凌厲，褪去了匪氣，平添了些沉穩的魅力。而面對林芝芝時，眼中又只剩下滿腔毫不掩飾的寵溺，他笑著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那隻踩著初雪、歡呼著朝他飛奔而來的嬌軟雀鳥。
這一年，她21歲，他25歲。
十月剛過半，陳九爺就派人把宋柏川請到了江城的貨運總站。
這幾個月政策變動大，物流市場一團亂麻。
宋柏川把津市的盤子一股腦的給了陳九，雖然躲過了一場風波，但他原本在江城的南貨北調業務在陳九手裡卻陷入了瓶頸。
冗員太多，線鋪得太雜。
什麼零擔貨、散貨、拖拉機短途、牛車下鄉，只要是能跑的，陳九手下的人都攥在手裡。表面看著熱鬧，帳面上卻虧損。陳九爺是個老江湖，打打殺殺和鋪盤子做買賣在行，但搞物流管理卻力不從心。
其實早在九月末，陳九爺就對宋柏川進行過幾輪不露痕跡的試探。
他故意放出風聲，說北市那邊的王局和李樊氣急敗壞，正打算聯手津市和北市這邊的勢力查宋柏川之前經手的運輸線和客戶。
陳九爺藉此冷眼旁觀，把手底下的幾條核心運力故意卡著不動，想看看宋柏川是不是真的交了底，會不會偷偷動用其他關係來保全資產，或者乾脆捲鋪蓋帶著老婆跑路。
但宋柏川穩如泰山。
他每天的行程除了去市場買排骨給林芝芝燉湯，就是給林芝芝洗那些真絲貼身小衣，活脫脫一個沒有大志向的住家男人。
面對陳九手下那些人的瞎折騰，宋柏川連問都沒問一句，真正做到了斷臂求生，置身事外。
而北市，隨著齊佬安排的新市長在十月初正式空降江城，這場神仙打架也終於塵埃落定。
新市長一上任就抓經濟建設，要的是合法合規的稅收和井然有序的市場，而不是江湖草莽的打打殺殺。
陳九爺這才鬆懈下來，他也知道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根本玩不轉現代化的供應鏈，他卡著宋柏川手裡的東西，無非是擔心在節骨眼上，宋柏川整趙程一樣再擺他一道，說到底還是信不過宋柏川。
可手裡的東西是個燙手山芋，再這麼捏在手裡下去，賠錢倒是小事，到時候要是成了威脅到齊佬的把柄，他老婆肯定跟他沒完。
「柏川，你在津市那套快進快出的玩法，江城這幫人學不來。」
陳九爺把宋柏川請到江城之後，一邊泡茶一邊嘆氣：
「我這陣子算是看明白了，現在的世道變了，以後是你們這些有腦子、懂規矩的年輕人的天下。老頭子我年紀大了，跟不上政策。
這幾家物流公司，還有車隊和調度權，我今天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你。以後我只占個乾股吃分紅，怎麼管、怎麼用人，全憑你做主，還像以前一樣。權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你鋪的一條光明大道。」
宋柏川端起茶杯，挑了挑眉，沒想到陳九這麼快就干不下去了。
1985年，正值全國經濟大搞活和物流市場體制改革的風口。
國家一方面開始放寬私人承包運輸的限制，鼓勵多種經濟成分參與流通；另一方面，嚴打走私和黑市倒賣的力度空前絕後。
宋柏川借著陳九爺放權和新市長上任的機會，直接掄起了大刀。
他大刀闊斧地砍掉了那些虧損的牛車和拖拉機短途線，遣散了陳九爺以前安插在他手下的一些人，還借著陳九的名義把以前想做但不方便做的事都給幹了。
這一舉動惹惱了不少地頭蛇，有人甚至帶著刀去貨場鬧事。宋柏川沒有廢話，直接帶著曹正和幾個退伍下來的硬漢，關起門來用鐵棍把帶頭的敲斷了腿，隨後以「破壞企業生產經營」的名義，直接把人綁了扔在公安局門口，順手送去江城給了新市長一份「嚴打」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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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司機統一發制服，引入了嚴格的三聯單財務制度，甚至主動去找國營大廠談統購統銷的運輸包幹合同，徹底斬斷了過去的黑市倒賣生意，把黑白通吃的江湖盤子，硬生生洗成了一家合法合規、日進斗金的現代化物流企業。
從十月到十二月，整整三個月，宋柏川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他在江城、北市和津市之間連軸轉。白天跟形形色色的國營廠長、銀行行長在酒桌上推杯換盞，晚上還要回到辦公室，核對堆積如山的帳本和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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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室友李曉梅和張燕都能看到林芝芝窩在宿舍的小桌子前，裹在厚厚的毛衣里，手裡舉著丁字尺，一雙漂亮水潤的眼睛熬得通紅，細嫩的手指也開始每天都沾滿了鉛筆灰。
為了趕出一個木結構的模型，林芝芝甚至連食堂都顧不上跑，經常是王彩霞幫她打兩個饅頭回來對付一口。
兩個人都忙到了極致，不知不覺間，連見面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但無論多忙，每個星期五的下午，宋柏川總會準時去找林芝芝。忙的話就在學校門口跟林芝芝聊聊天，不忙就回家住一天，周末再各忙各的。
宋柏川不能時時照料林芝芝的日子裡，有提過給她安排個司機或者保鏢，不過都被林芝芝拒絕了。她需要宋柏川時時刻刻的照顧和保護，但不需要別人的，這些事得是宋柏川親自來做，她才會接受。
到了十二月底，第一場大雪覆蓋津市的時候，宋柏川的物流集團終於徹底走上了正軌。
他不僅成功拿下了幾家大型國營廠的全年運輸合同，還在新市長面前掛上了「遵紀守法優秀企業家」的號，帳面盈利翻了數倍，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試圖在江城和津市渾水摸魚的牛鬼蛇神，全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而林芝芝，也終於交出了讓她熬了無數個大夜的建築期末模型，甚至在嚴苛的老教授手裡拿了全系唯一的滿分。
當八五年的最後一頁日曆即將翻過時，宋柏川終於把手頭繁雜的年終盤點和應酬全推給了曹正。
他換了身挺括修長的黑色風衣，破天荒地在白天出現在了清北大學的校門口。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靠在車前，時間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種種痕跡，他的眉眼愈發深邃凌厲，褪去了匪氣，平添了些沉穩的魅力。而面對林芝芝時，眼中又只剩下滿腔毫不掩飾的寵溺，他笑著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那隻踩著初雪、歡呼著朝他飛奔而來的嬌軟雀鳥。
這一年，她21歲，他25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