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嗓子啞了
「立正——！抬頭挺胸！目視前方！」
操場上的柏油地面被曬得軟塌塌，踩上去都覺得粘鞋底。
建築系的方陣站得整齊齊，教官是個退伍的西北漢子，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
林芝芝站在隊伍最後一排，寬大的軍帽快把整張巴掌臉都蓋住了。
汗珠子順著她瑩白透紅的臉頰往下滾，脖子後頭那片嬌嫩的皮膚早就被曬得滾燙髮紅。
她那套松松垮垮的軍裝褲子又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滑，她一隻手揪著皮帶扣，另一隻手勉強貼在褲縫線上。
她覺得自己快熟了。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塊被丟在鐵板上的五花肉，正「滋滋」往外冒著油，甚至隱約看到宋柏川正端著一盤冰鎮大西瓜朝她走來。
「報告教官！咱們系林芝芝同學臉色不太對勁！她好像在翻白眼！」前排一個男同學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教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低頭一瞅，好傢夥，這小姑娘兩隻眼睛半睜半閉，嘴都幹得起了皮，整個人跟棵暴曬三天沒澆水的小白菜似的，正慢動作往旁邊歪。
「林芝芝同學！能聽見我說話嗎！」教官大嗓門一吼。
林芝芝茫然地抬起頭，遲鈍地盯著教官那張黑紅黑紅的臉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宋柏川，你怎麼……變矮了……還黑得跟鍋底一樣了呀……」
旁邊幾個男同學當場憋笑憋得臉都紫了，肩膀聳動。
教官當場臉就綠了：「誰是宋柏川！老子姓趙！叫鐵柱！」
「報告！」又一個男同學舉手，「她好像中暑了！在說胡話！」
教官趕緊黑著臉讓人把林芝芝架到大樹底下，連著灌了半軍用水壺的涼白開。
林芝芝趴在樹根底下緩了好一陣，腦子才慢慢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收操，林芝芝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往宿舍樓挪。
一推開宿舍門，李曉梅正趴在書桌上寫信，王彩霞在鋪床，張燕端著搪瓷杯斯文地喝水。
三個人的臉都曬得跟紅蘋果似的，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成了一縷一縷。
林芝芝一屁股癱在床上，把軍帽往桌上一甩，翻出帆布包底層壓著的一個鐵皮盒子。
「姐妹們！快來！」林芝芝把鐵皮盒子往桌上重重一墩，豪氣萬丈，「我給你們帶了好東西！」
李曉梅湊過來，看她擰開盒蓋，裡面是滿一盒白色的膏體，散發出一股清涼的薄荷香。
「雪花膏？」李曉梅兩眼放光。
「清涼的那種！抹在脖子後頭涼颼颼的，特別解暑。我家裡帶來好幾盒呢，你們隨便挖，敞開了用！」
林芝芝大方地把盒子往桌子中間一推，又從帆布包深處翻出兩盒沒開封的，一盒遞給張燕，一盒塞給王彩霞。
王彩霞雙手接過去，梨渦都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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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這東西供銷社得憑票買吧？你一下拿出這麼多！」
「宋……咳，我哥硬塞我包里的，他這人就是瞎操心，往裡頭塞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林芝芝又翻出幾包酸梅粉，「還有這個，泡涼白開喝解暑的，都分了吧。」
李曉梅已經迫不及待地挖了一指頭雪花膏往脖子後面抹，涼意一上來，她舒服得直打冷戰：
「芝芝！你哥簡直是活菩薩轉世！下次你哥來，我高低得給他敬個禮！」
林芝芝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擺手。折騰了一天，她實在是熱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
晚飯的時候她就著涼白開強吃了小半個饅頭，剩下的實在咽不下去了。
可飯吃不下，她肚子裡的邪火卻越燒越旺。
她趿拉著布鞋偷偷溜下樓，跑到小賣部掏出一毛錢買了根綠豆冰棍兒。
一口咬下去，從嗓子眼直衝天靈蓋的冰涼感讓她整個人瞬間從閻王爺那兒還了魂。
一根不夠。
又買了一根。
還是覺得差點意思。
「林芝芝！你手裡拿的是第幾根了？！」王彩霞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四、四根啊……」林芝芝心虛地摸了摸飽滿的肚皮。
「你晚飯吃那麼少，轉頭吃四根冰棍兒？你不怕鬧肚子？」
「不怕，我這人從小就皮實。這叫……體內局部物理降溫。」林芝芝大咧咧地往樓上走，結果剛邁了兩個台階，腿就莫名其妙地一軟。
回到宿舍天還沒全黑，窗外的餘暉把屋裡染成昏黃色。
林芝芝連臉都沒來得及洗，一頭栽在床上，腦袋剛挨著枕頭，整個人就像斷了線一樣，徹底睡死過去。
蚊帳外面，李曉梅正在跟張燕討論明天的拉練路線。
王彩霞躡手躡腳地把林芝芝踢在地上的布鞋擺好，小聲嘀咕：「睡得也太快了，倒頭就沒聲了。」
張燕推了推眼鏡，淡定的說：「正常，她一看在家裡就是就嬌慣的，連著三天暴曬加站軍姿，沒當場暈倒已經是她體格好了。讓她睡吧，明天還有十公里拉練呢。」
晚上七點剛過。
宿舍樓一層的收發室里，值班的宿管大媽正搖著蒲扇看報紙。
牆上黑色的老式撥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尖銳刺耳。
宿管大媽不緊不慢地拿起聽筒：「喂，女生五號樓收發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您好麻煩幫我找一下302寢室的林芝芝。」
「哪個系的？什麼關係？」宿管大媽例行公事地問。
「建築系的，我是她哥，家裡孩子頭一回自己出來上學，從小沒吃過苦，怕她不適應，問問。」
宿管大媽放下蒲扇，扯著嗓子朝樓梯口喊：「302！林芝芝！電話！家裡人找！」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彩霞先跑下來探頭：「阿姨，芝芝睡著了，我去叫她！」
幾分鐘後，林芝芝披頭散髮地出現在收發室門口。
她明顯是被硬拽起來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子，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整個人迷迷瞪瞪的。
她接過聽筒貼在耳邊，開口第一個字就有些不對勁。
「餵——」
聲音又啞又悶，跟砂紙磨過的破鑼似的，完全不是她平時脆生的嗓音。
林芝芝的身體以前是很抗造的，在村子裡上天入地很少生病，可自從手術之後，只要一點點小毛病都能讓她燒的一塌糊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回事。」宋柏川的語氣立刻冷下來。
「沒怎麼回事啊……」林芝芝揉著眼睛，困得腦子還沒轉過來，含糊糊地說，「你打電話幹什麼……我剛睡著……」
「我問你嗓子怎麼啞的？」
「熱的唄……今天太陽太毒了……可能吃了點冰的……沒事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林芝芝打了個哈欠，聲音更啞了。
操場上的柏油地面被曬得軟塌塌，踩上去都覺得粘鞋底。
建築系的方陣站得整齊齊，教官是個退伍的西北漢子，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
林芝芝站在隊伍最後一排，寬大的軍帽快把整張巴掌臉都蓋住了。
汗珠子順著她瑩白透紅的臉頰往下滾，脖子後頭那片嬌嫩的皮膚早就被曬得滾燙髮紅。
她那套松松垮垮的軍裝褲子又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滑，她一隻手揪著皮帶扣，另一隻手勉強貼在褲縫線上。
她覺得自己快熟了。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塊被丟在鐵板上的五花肉，正「滋滋」往外冒著油，甚至隱約看到宋柏川正端著一盤冰鎮大西瓜朝她走來。
「報告教官！咱們系林芝芝同學臉色不太對勁！她好像在翻白眼！」前排一個男同學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教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低頭一瞅，好傢夥，這小姑娘兩隻眼睛半睜半閉，嘴都幹得起了皮，整個人跟棵暴曬三天沒澆水的小白菜似的，正慢動作往旁邊歪。
「林芝芝同學！能聽見我說話嗎！」教官大嗓門一吼。
林芝芝茫然地抬起頭，遲鈍地盯著教官那張黑紅黑紅的臉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宋柏川，你怎麼……變矮了……還黑得跟鍋底一樣了呀……」
旁邊幾個男同學當場憋笑憋得臉都紫了，肩膀聳動。
教官當場臉就綠了：「誰是宋柏川！老子姓趙！叫鐵柱！」
「報告！」又一個男同學舉手，「她好像中暑了！在說胡話！」
教官趕緊黑著臉讓人把林芝芝架到大樹底下，連著灌了半軍用水壺的涼白開。
林芝芝趴在樹根底下緩了好一陣，腦子才慢慢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收操，林芝芝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往宿舍樓挪。
一推開宿舍門，李曉梅正趴在書桌上寫信，王彩霞在鋪床，張燕端著搪瓷杯斯文地喝水。
三個人的臉都曬得跟紅蘋果似的，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成了一縷一縷。
林芝芝一屁股癱在床上，把軍帽往桌上一甩，翻出帆布包底層壓著的一個鐵皮盒子。
「姐妹們！快來！」林芝芝把鐵皮盒子往桌上重重一墩，豪氣萬丈，「我給你們帶了好東西！」
李曉梅湊過來，看她擰開盒蓋，裡面是滿一盒白色的膏體，散發出一股清涼的薄荷香。
「雪花膏？」李曉梅兩眼放光。
「清涼的那種！抹在脖子後頭涼颼颼的，特別解暑。我家裡帶來好幾盒呢，你們隨便挖，敞開了用！」
林芝芝大方地把盒子往桌子中間一推，又從帆布包深處翻出兩盒沒開封的，一盒遞給張燕，一盒塞給王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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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芝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擺手。折騰了一天，她實在是熱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
晚飯的時候她就著涼白開強吃了小半個饅頭，剩下的實在咽不下去了。
可飯吃不下，她肚子裡的邪火卻越燒越旺。
她趿拉著布鞋偷偷溜下樓，跑到小賣部掏出一毛錢買了根綠豆冰棍兒。
一口咬下去，從嗓子眼直衝天靈蓋的冰涼感讓她整個人瞬間從閻王爺那兒還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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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覺得差點意思。
「林芝芝！你手裡拿的是第幾根了？！」王彩霞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四、四根啊……」林芝芝心虛地摸了摸飽滿的肚皮。
「你晚飯吃那麼少，轉頭吃四根冰棍兒？你不怕鬧肚子？」
「不怕，我這人從小就皮實。這叫……體內局部物理降溫。」林芝芝大咧咧地往樓上走，結果剛邁了兩個台階，腿就莫名其妙地一軟。
回到宿舍天還沒全黑，窗外的餘暉把屋裡染成昏黃色。
林芝芝連臉都沒來得及洗，一頭栽在床上，腦袋剛挨著枕頭，整個人就像斷了線一樣，徹底睡死過去。
蚊帳外面，李曉梅正在跟張燕討論明天的拉練路線。
王彩霞躡手躡腳地把林芝芝踢在地上的布鞋擺好，小聲嘀咕：「睡得也太快了，倒頭就沒聲了。」
張燕推了推眼鏡，淡定的說：「正常，她一看在家裡就是就嬌慣的，連著三天暴曬加站軍姿，沒當場暈倒已經是她體格好了。讓她睡吧，明天還有十公里拉練呢。」
晚上七點剛過。
宿舍樓一層的收發室里，值班的宿管大媽正搖著蒲扇看報紙。
牆上黑色的老式撥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尖銳刺耳。
宿管大媽不緊不慢地拿起聽筒：「喂，女生五號樓收發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您好麻煩幫我找一下302寢室的林芝芝。」
「哪個系的？什麼關係？」宿管大媽例行公事地問。
「建築系的，我是她哥，家裡孩子頭一回自己出來上學，從小沒吃過苦，怕她不適應，問問。」
宿管大媽放下蒲扇，扯著嗓子朝樓梯口喊：「302！林芝芝！電話！家裡人找！」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彩霞先跑下來探頭：「阿姨，芝芝睡著了，我去叫她！」
幾分鐘後，林芝芝披頭散髮地出現在收發室門口。
她明顯是被硬拽起來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子，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整個人迷迷瞪瞪的。
她接過聽筒貼在耳邊，開口第一個字就有些不對勁。
「餵——」
聲音又啞又悶，跟砂紙磨過的破鑼似的，完全不是她平時脆生的嗓音。
林芝芝的身體以前是很抗造的，在村子裡上天入地很少生病，可自從手術之後，只要一點點小毛病都能讓她燒的一塌糊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回事。」宋柏川的語氣立刻冷下來。
「沒怎麼回事啊……」林芝芝揉著眼睛，困得腦子還沒轉過來，含糊糊地說，「你打電話幹什麼……我剛睡著……」
「我問你嗓子怎麼啞的？」
「熱的唄……今天太陽太毒了……可能吃了點冰的……沒事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林芝芝打了個哈欠，聲音更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