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你的所圖,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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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歡目光一凝,視線落在這名其貌不揚的中年隨從身上。

  許戰眉頭則立馬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跨出一步,身軀擋在青衣隨從面前。

  右手順勢按向了腰間的刀柄。

  「徐首輔這是何意?」許戰聲音疑惑,帶著沙場上帶下來的煞氣。

  「大朝會剛散,有什麼話不能在奉天殿外說清楚?非要把人往文淵閣領?」

  青衣隨從面對許戰的威壓,連神色都未曾變動分毫。

  他態度恭順,腳下卻寸步不退。

  「侯爺息怒。」青衣人語氣聽不出半分起伏,「首輔大人只說,閣內新開了一罐明前龍井,水正沸著,請宛平郡主移步品茗。」

  「至於其他的,大人未曾交代,小人也不敢妄自揣測。」

  許戰冷笑出聲,但實際上掩蓋不住內心的緊張:

  「喝茶?你回去告訴徐閣老,許家人粗鄙,喝不慣內閣的好茶!」

  青衣人垂首不語,直接用沉默頂了回去。

  許清歡站在後方,大腦快速運轉。

  徐階找我,絕不是為了那些酸腐文臣的聯姻破事。

  這老狐狸在朝堂上一言不發,冷眼旁觀老皇帝封我為郡主,斷了世家的念想。

  現在單獨召見,必定是那銀山吧。

  不見,就是心虛,會讓他生疑。

  見了,就是過招,探底。

  她從後方探出手,穩穩按在許戰握刀的手腕上。

  「二哥,鬆手。」

  許戰轉頭,滿臉不贊同:「小妹!你別犯傻!」

  「文淵閣就在皇城根下,大乾權力的中樞。」

  許清歡語氣輕鬆,手底下卻用了巧勁,把許戰的手一點點往下壓。

  「這光天化日的,百官盯著,天子看著。」

  「首輔大人請我喝茶,又不是設了刀斧手要砍我的頭,你急什麼。」

  許清歡是真想說,你還能拒了不成。

  許戰反手抓住許清歡的衣袖,放低著聲音,語氣急躁道:「朝堂上的水深得很!現在單槍匹馬去內閣,萬一那老狐狸給你下套怎麼辦?」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你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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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人聞言,微微躬身,冷聲道:「侯爺。大乾祖制,內閣重地,未奉詔令,武將不得擅入。」

  「您若強行越界,便是衝撞中樞。」

  「這罪名,小人擔待不起,許家也擔待不起……」

  許戰被這句話噎得怒火中燒,額頭青筋直冒。

  他戎馬半生,最煩這些文官用祖制規矩來壓人。

  許清歡拍了拍許戰肩頭。

  「行了二哥。」許清歡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徐首輔找我,是我的榮幸。」

  「你現在立刻回府。」

  她看了一眼遠處還在觀望的文官們,低聲交代:

  「大哥那邊估計正焦頭爛額,應付那些想走後門送禮的官員。」

  「你回去鎮場子,把大門給我堵死。」

  「沒我的準話,許家不見客,但記得收禮。」

  「不要白不要。」

  許戰咬了咬牙,知道妹妹說得在理。

  他狠狠瞪了青衣人一眼,粗聲粗氣道:

  「小妹,你萬事當心。」

  說罷,許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宮門方向走去。

  許清歡自行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手拂去肩頭新落的雪花。

  「走吧。」她看向青衣人。

  青衣人側身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郡主,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幽深的宮牆夾道。

  ……

  風雪在紅牆黃瓦間穿梭,打在臉上有些生疼。

  許清歡攏著大氅,目光卻並未閒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沿途的防衛。

  走過兩道宮門,許清歡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對勁。

  她之前進宮時,沿途值守的禁軍多是些上了年紀、神態放鬆的老卒。

  但現在,夾道兩側站崗的禁軍,全都換成了生面孔。

  這些人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手,手掌始終虛掩在刀柄上方。

  站位極有講究,看似散亂,實則隱隱成合圍之勢。

  只要有任何異動,這三五人便能瞬間結成殺陣。

  許清歡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老皇帝既然把許家綁在了皇權上。

  那麼他必然對海貿巨利和出海技術甚是重視,只不過竟到如此敏感的地步。

  大乾中樞的防衛,已經在天盛帝的默許下,暗中全面收緊。

  這皇宮,越來越不好待了。

  繞過幾處偏殿,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莊重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門匾上書「文淵閣」三個大字。

  此刻,文淵閣外的廊下,正站著七八名穿著緋色官服的大員。

  他們手裡捧著厚厚的公文。

  有的在原地來回踱步,有的急得直跺腳,顯然是等著內閣批紅處理緊急政務。

  聽到腳步聲,這群京官紛紛轉頭。

  看到青衣隨從領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來。

  幾名大員眉頭一皺,正欲出言呵斥。

  內閣重地,豈容閒雜人等亂闖?

  但當他們看清許清歡身上那件服飾,以及那張在奉天殿上大殺四方的臉時。

  這群六部堂官,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立刻後退兩步,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寒風吹過屋檐的聲音。

  剛才在奉天殿外,還有人敢仗著人多嘴雜去試探拉攏。

  現在到了文淵閣這等權力中樞。

  面對這位聖眷正隆、手握海貿大權的宛平郡主,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許清歡目不斜視,踩著磚頭,從這群噤若寒蟬的京官面前從容走過。

  青衣人走上前,雙手推開木門。

  「郡主,首輔大人在裡面等您。」

  許清歡邁步跨入門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面的風雪和官員們的視線徹底隔絕。

  閣內光線明亮。

  地龍燒得極暖,聞不到半點刺鼻的炭火氣。

  許清歡環顧四周,這裡沒有任何奢華的陳設。

  沒有名貴的瓷器,沒有字畫古董。

  有的,只是書架。

  一排排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頂的紅木書架。

  上面密密麻麻堆滿了大乾立國以來的黃冊、魚鱗圖冊,還有各地的災情奏報、軍機密檔。

  這些紙張散發著陳舊的墨香和霉味,匯聚在一起。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每一本冊子,都是大乾天下的一處縮影,是無數百姓的生殺予奪。

  許清歡長長舒了一口氣,順著書架間的過道,往深處走去。

  閣內最深處,是一片寬敞的空地。

  內閣首輔徐階正背對著門,站在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圖前。

  身形有些佝僂。

  但他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定海神針般的沉穩。

  徐階手中握著一支硃砂筆。

  他正抬著手,在疆域圖的東南沿海地帶,畫了一個圈。

  朱紅色的墨跡在羊皮地圖上暈染開來,殷紅刺目。

  許清歡停下腳步,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三朝老臣。

  起於微末,卻又可以說始於頂點。

  徐階畫完那個圈,將硃砂筆擱在筆洗上。

  忽然間,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閣內響起。

  「許家丫頭。」

  徐階轉過身,看向許清歡。

  「你的所圖,甚大啊。」

  許清歡面色不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首輔大人謬讚。」許清歡語氣平靜。

  「清歡不過是替陛下分憂,替大乾尋一條財路罷了。」

  「圖的,無非是國庫充盈,邊關將士能吃頓飽飯。」

  「財路?」徐階冷哼一聲,緩步走到一旁的茶案前。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你給陛下畫的那張大餅,確實誘人。」

  徐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許清歡。

  「我是真不知,該把路。」

  「傳給徐子衿,還是傳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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