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壟斷星空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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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盛帝的詰問聲在空曠的大殿內久久迴蕩。

  大乾無水師,這句話徹底撕破了朝廷的遮羞布。

  也挑動了在場江南世家官員的神經。

  趙家領頭羊微微垂首,心頭的算盤敲得叮噹響。

  水師無力,意味著這齣海的規矩只是一紙空文。

  只要回去籌備妥當,造出遠洋大船。

  繞開那設立的市舶司,私自下海,滿船的白銀便能悉數落入謝家的口袋。

  其他的江南籍官員自然也瞧出了這當中的空當。

  方才的驚慌即刻退散,隱晦的喜悅攀上面容。

  只等著看許清歡如何應對這無解的殘局。

  許清歡神色未變,抬手遙遙指向那《四海萬國圖志》。

  「陛下。」許清歡從容不迫地答道。

  「世人以為的航海,不過是貼著海岸,瞧著遠處的山頭、近處的島礁來辨認方向。」

  「做些江浙到閩南的近水營生。」

  「若是以此等沿岸摸壁的淺水做派,去橫渡大洋尋找銀山。」

  「那便是親自去給海中的惡魚送食。」

  這番話落下。

  江南籍的工部左侍郎眉頭一皺,只覺得這女子在此地危言聳聽。

  他本就出身吳越水鄉,自幼熟稔水路風濤,最是明白海上的門道。

  趙卓跨步出列,急急拱手直言:「許大人此言差矣!」

  「下官在東海之濱長大。那石見銀山,照您這張海圖所繪,距我大乾東岸不過一水之隔!」

  「只要算準了風,等候順風的潮水,揚帆數日便可抵達對岸!」

  「老船工們在近海討生活,哪一個不是順著風水走?」

  「只需造出抗浪的大船,多備些有經驗的艄公,何須弄這等玄虛!」

  這番話恰到好處地說出了江南世家的心思。

  去那麼近的地方,找幾十個老漁民就能把船開過去。

  根本不需要朝廷來插手。

  殿內立刻響起一陣附和聲。

  許清歡偏頭看著滿臉自信的趙卓,言辭立刻凌厲起來。

  「一水之隔?順風幾日?」許清歡質問道,「侍郎大人這是要把我大乾的子民全數推進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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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顧不得禮儀,朗聲回應:

  「若自登州放洋,過沙門島,駛向那石見銀山,必須要穿過一片名為『黑水洋』的絕域!」

  「那片海域底下暗流涌動,水色漆黑深邃,全無半點光亮。」

  「船隻一旦駛入,十日之內不見陸地!」

  「四面八方皆是漆黑的水色,根本沒有任何山川地標可供你們辨認!」

  許清歡繼續發難:

  「到了那裡,水流湍急。」

  「逆風逆水之時,船隻甚至會被那裡的暗流倒推數十里!」

  許清歡威脅道:

  「無地物可依,無島礁可辨,侍郎大人仰仗的那些老船工。」

  「進去之後滿眼漆黑,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全船人必死無疑!」

  趙卓被許清歡一番話堵得面無血色,正要抬手辯駁。

  許清歡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拋出方案。

  「這卷殘圖,全篇根本不是標註什麼看山認島的廢話!」

  許清歡說:

  「陛下可以看圖紙邊緣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上面所寫的,皆是『某星低幾指,轉帆東南』的天象星位符文!」

  先前這圖紙在皇帝的示意下,早已在大殿中樹立起來。

  滿朝文武先皆是一愣,隨後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圖紙。

  許清歡轉向天盛帝:

  「陛下!真正的遠洋航行,根本不是看水,而是看天!」

  「必須仰賴皇家特製的『牽星板』。」

  「而到了夜晚,航海之人以牽星板量測北辰星的高低。」

  許清歡說到這裡,悄然一笑說道:

  「哈哈哈陛下,再之後……」

  「便需要對照臣親手書寫的『星高算冊』,方能準確換算海中的方位。」

  「只有測明了天上的星象,才知道船隻在大洋的何處,該往何處轉舵!」

  她下了斷言:

  「無牽星板,無算冊,無微臣親自編撰的星圖。」

  「民間的世家就算把這張圖紙拓印了一萬份,就算造出十丈高的巨艦偷偷出海。」

  「只要進了那黑水洋,便與蒙眼走懸崖無異。進去一艘,便沉一艘!」

  「如此一來……那何不如向朝廷表忠心呢?」

  趙卓頭上滲出汗珠。

  他不肯認輸,咬了咬牙反駁:

  「許大人少拿這些孤僻之術來壓人。」

  「夜裡天陰沒有星星又當如何?」

  「民間商船出海,歷來皆有傳世的羅盤!」

  「羅盤定南指北,亘古不差。哼!只要在船上多備幾架羅盤,跟著磁針走,絕對不可能迷失方向!」

  許清歡聽到羅盤二字,冷哼出聲:

  「羅盤?」許清歡毫不留情地切斷了他的念想。

  「古籍之中早有定論,磁針常微偏東,不全南也。」

  「這羅盤在陸上,尚有偏差。」

  到了大洋深處,受海底玄鐵地脈的拉扯影響,極易完全失准!」

  許清歡步步緊逼:

  「在黑水洋的中心,羅盤指的南方,根本不是真正的正南。」

  「民間拿著那等失準的羅盤在深海里尋路,差之毫厘,最終的航向便會偏出數百里外。」

  「本要去東洋,最後只會被洋流卷進死海去!」

  她收攏語氣:

  「唯有臣獨掌的那本《磁偏定準冊》,逐段海域標記了磁偏的差值。」

  「只有掌握此冊,才能在羅盤失准之時,手動糾正航向。」

  「沒有這本冊子,天下的羅盤拿到深海,皆是一堆破銅爛鐵!」

  此時,整個奉天殿內的文官徹底收聲。

  他們盯著殿中央的許清歡,心中只覺得一陣駭然。

  黨爭權術?

  不不不,許清歡根本看不上!

  群臣只覺許清歡學識淵博到了極點!

  那些自以為可以鑽空子、撇開朝廷單幹的官員,此刻幡然醒悟!

  沒想到通往銀山的活路,早被許清歡死死捏在了手心裡!

  天盛帝坐在龍椅上,倒是聽得心潮澎湃。

  眼底原本因水師無力而生出的憂慮,重新燃燒起極度狂熱的火焰。

  皇帝終於明白了,技藝才是鎖住天下商賈的重重關卡。

  沒有皇家放出的算冊和牽星板,全天下的商船都只能停在港口裡吃灰。

  哈哈哈哈哈!許清歡啊許清歡!

  但天盛帝是天下的掌權者,狂喜過後,帝王的疑心未絕。

  他緊握住龍椅的扶手,凝視著許清歡。

  「好一個牽星板,好一個定準冊!」老皇帝厲聲追問。

  「但這天底下的聰明人不止你一個。」

  「大乾的商賈大族有的是真金白銀。」

  天盛帝冷聲道:

  「若是他們造出大船後,出了天價。」

  「重金收買、策反了你親訓的那些懂星象、懂羅盤的引航員。」

  「把這幾樣絕密的東西連人帶物全數弄走。」

  「那些私船出海後,拿到白銀,拒不歸港,又當如何處置!」

  皇帝的詰問直擊要害。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心最是靠不住。

  滿朝文武的心又提了起來。

  謝彌衡在下方微微點頭。

  正是如此,只要用錢砸,什麼人買不通?

  把引航員藏在自家的底艙,照樣可以去海外發財。

  許清歡面對皇帝的嚴詞詰問,神色間沒有生出半點波折,語氣平靜到了極點。

  「那便在路上斷了他們的水和糧。」許清歡轉身,手指再次指向那張圖紙。

  「陛下可以看到。」

  「無論是去石見銀山,還是去南番諸島。」

  「這大洋中必經的航路要衝之上,皆有幾處零星的島嶼。例如這圖上標出的馬島、五島等地。」

  許清歡道出最後一步物理封喉的死關:

  「朝廷水師確實疲弱,難以在茫茫大洋上去圍堵逃跑的私船。」

  「但大乾只需集中現有的精銳武備,在這幾處航路的要衝島嶼上,安營紮寨,布下重兵。」

  直接設立中繼補給的官家水寨!」

  她片刻,等待眾人消化這些言語:

  「海船出洋,淡水與口糧便是全船人的命脈!」

  「無論是多大的巨艦,人總要喝水,總要進食。」

  「在海水中航行數十日,沒有淡水補給便活不下去。」

  「朝廷下達鐵律,凡途經這些島嶼的過往海船,必須出示市舶司頒發的特許契券。」

  許清歡目光環視大殿,朗聲道:

  「無契券者,官家水寨滴水不賣!粒米不交!」

  「那些私船再大,跑得再快,就算買通了再多的引航員。」

  「沒有淡水,便只能一船人乾渴而亡;沒有口糧,便只能餓死在中途。」

  「把補給斷個乾淨,這便是卡在他們咽喉上的死劫!」

  「圖紙引路,星板測位,算冊糾偏,引航認路,海島斷水。

  許清歡生生用言語。

  在這大殿之上,織就了一張密天羅地網。

  把所有試圖私造海船、試圖繞開朝廷的民間巨賈。

  全部逼到了一個只能乖乖掏錢買契券的境地之中。

  整個奉天殿徹底死寂。

  之前那些心懷鬼胎、準備回家立刻動手的世家官員們,此刻面如死灰。

  這張網結得太密了。

  太毒了!

  沒有朝廷點頭,他們連一口淡水都喝不上,連一個方向都找不到。

  天下商賈想要那潑天的富貴,就只能規規矩矩地走到市舶司的衙門前,心甘情願地交出三成的白銀。

  老皇帝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他看著下方的百官,看著那些原本沾沾自喜、此刻卻徹底喪氣的大臣們。

  一種掌控天下的絕對權力感,從他的心底洶湧而出,直衝腦頂。

  而這些,都是拜許清歡所賜!

  天盛帝爆發出不可抑制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

  「許清歡!」

  老皇帝龍顏大悅。

  「你許家,真乃朕的肱骨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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