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四海萬國圖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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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方才還準備死諫的幾名江南官員,呆立當場。

  崔家長房嫡脈的戶部侍郎,眼底深處陡然緊縮。

  他在算一筆帳。

  若海外真有無主銀山,大乾只需開海禁,造出幾艘大海船出海。

  即便風浪險惡,哪怕十艘船中只回來一艘,那帶回來的白銀……

  利潤是多少?百倍?千倍?

  不,那是足以買下半壁江山的潑天富貴!

  謝家的老大謝彌衡,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這老狐狸的目光在許清歡身上飛速轉動。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最核心的關鍵。

  朝廷若要出海尋寶,必然要造遠洋巨艦,必然要籌集大量熟悉海性的水手與商賈。

  而放眼大乾,哪裡才有這等底蘊?

  江南!只有江南!

  只有他們這些把持著江南水路與造船廠的世家大族!

  哈哈哈哈!

  許清歡哪裡是在給老皇帝獻策保命!

  分明是在給我等這些江南世家,指一條通往無盡財富的登天梯!

  而站在龍椅側下方的三皇子蕭景琰,此刻臉色變幻莫測。

  他原本以為許家今日必死無疑,自己的押注即將血本無歸,誰曾想許清歡硬生生開了一條活路。

  他看向許清歡的眼神中,多出許多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狂熱。

  大皇子則是面色鐵青。

  江南世家若真得了出海的便宜,勢必更加難以節制。

  要知道,自己這一派……似乎與江南瓜葛太淺!

  許清歡!誤我啊!

  ……

  許家拋出的這個香餑餑,已經悄無聲息地瓦解朝堂上原有的陣營和派系了。

  大殿內的官員們,此時看著許清歡的眼神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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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鄙夷、忌憚與殺意盡數消散。

  現在?

  許清歡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沒有人再去想什麼遷都,沒有人再去管什麼祖制。

  在通天徹地的巨大利益面前,所謂的盟友都可以瞬間變成了政敵!

  天盛帝將下方的百態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琢磨的冷意。

  那番「海外銀山」的話語,確實是道明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大乾缺錢,缺糧。

  若真有此等寶地,所謂的遷都之爭、南北分治根本無需爭論。

  但他是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天子,骨子裡的多疑瞬間壓倒了狂熱。

  他微微眯起眼睛,緩緩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許清歡。」

  登時,大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你描繪的這幅宏圖,確實足以震爍古今。」

  「海外銀山,神仙之糧,聽著就讓人心潮澎湃。」

  他話鋒突然一轉:「但你口口聲聲引經據典,又拿一個不知名姓的泉州老卒來作證。」

  「單憑這空口白牙,便想讓大乾傾國力去造船出海?」

  老皇帝此時竟眼露殺意:「朕再問你一次!

  「若無實證憑據,你今日在這奉天殿上的一言一行,便是妖言惑眾,欺君罔上!這等罪名,你許家滿門抄斬都不夠抵!」

  殺機陡降,威壓籠罩全場。

  許戰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渾身冒出冷汗,就要跨出隊列想要辯解一番。

  就在這一息之間,許清歡搶先半步。

  她左手負在身後,衝著許戰的方向壓了半寸。

  許戰咬著牙,停住腳步。

  蕭景琰手心裡全是汗水,也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許家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

  大皇子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空口無憑,父皇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幾句荒誕的海外傳聞,豈能騙過?

  許清歡不僅沒有下跪請罪,反而挺直身板,再次上前小半步。

  「臣既然敢在陛下面前立下全家性命的死誓,自然不敢空口誑主。」

  許清歡四平八穩,滿臉的高深莫測:「實證,臣帶來了。」

  此話一出,大殿內響起一陣抽氣聲。

  許清歡轉過頭,看向侍立在御階旁的掌印太監李公公:

  「李公公。」

  「入宮之前,宮門守衛核查嚴苛,臣按規矩將隨身行囊卸在了端門外的門房處。」

  「那行囊中,有一個三寸長的捲筒。懇請公公代為取來。」

  李公公身子一縮,根本不敢接話,立刻轉身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眯起眼睛,視線在許清歡的臉上來回掃視,看了足足三息時間。

  「去取。」老皇帝吐出兩個字。

  「奴婢遵旨。」李公公躬身倒退三步,快步走下御階,一路快跑出了大殿。

  這半炷香的等待時間,奉天殿內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徐階閉著眼睛。

  大乾歷朝歷代的秘檔他都研讀過,絕沒有關於海外銀山的記載,可是許清歡是如何知曉此等消息的!

  徐階第一次感覺到在小輩身上折了。

  許清歡啊!可千萬不要我失望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李公公雙手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捲筒,氣喘吁吁地跑進大殿。

  徑直奔上御階,跪在御案旁,將捲筒高高舉起。

  老皇帝直接探手拿過那個青銅捲筒。

  捲筒表面生著綠鏽,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老皇帝拔下封帽,從中抽出一卷泛黃斑駁的牛皮圖紙。

  「這是何物?」老皇帝問。

  「這便是那泉州老卒祖傳的殘卷。」許清歡朗聲回道,「臣用重金買下,又連夜查閱《四海異聞錄》,將其殘缺處一一標註補全。」

  「此圖,名為《四海萬國圖志》。」

  「鋪開。」老皇帝下令。

  兩名小太監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這捲圖紙緩緩展開。

  老皇帝站起身,低頭俯視。

  只看了一眼,他的雙眼便瞬間瞪圓。

  這圖的畫法,與大乾三百年來所有的疆域圖截然不同。

  大乾的地圖,歷來是以大乾京城為中心,四周畫著山川河流,邊境之外便是一片空白,標註著「蠻夷」二字。

  但這幅圖上,大乾的疆域被擠在圖紙的左上角,僅僅只占了整張牛皮不到十分之一的版面。

  「這……這怎麼可能!」

  老皇帝失聲低語。

  大乾天朝上國,地大物博,在這圖上竟然如此侷促。

  他的視線順著大乾的東部海岸線往外挪去。

  那裡是一片畫滿波浪水紋的寬闊地帶,標註著「大洋」。

  而在大洋之外,點綴著無數島嶼,再往東,甚至還有一塊面積絲毫不輸大乾的龐大疆土。

  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古怪的地名。

  老皇帝看向幾個用鮮紅硃砂特意圈出來的地方。

  大乾東面海域的一座狹長島嶼上,硃筆赫然批註:

  「石見銀山,露天白銀,儲量巨萬萬兩!」

  視線再往南移動,在一大片群島的位置,又有一個極大的紅圈:

  「南番諸島,盛產番薯、洋芋,畝產數十石,土人以此充飢。」

  更遙遠的那塊龐大疆域上,更是畫著數個金元寶和銀錠的標記,旁邊寫著:「無主之礦,遍地金銀。」

  老皇帝面露驚駭。

  這幅圖畫得極其精準。

  無論是山脈走向、海岸曲折,甚至沿途的島礁水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邊緣處甚至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航海羅盤方位角。

  這絕不是一個內陸子民憑空想像,就能畫出來的東西。

  恐怕世世代代在海上搏命的船工,經歷過無數生死,才能積攢下來的海圖!

  皇帝腦中固有的地理認知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如果這圖是真的,大乾之外就真的有這麼大的世界。

  如果這圖是真的,那些銀山和神糧便觸手可及!

  大乾現在什麼都缺,過不了多久,戶部的庫房空得能跑老鼠了。

  北境三路五要餉,江南治水要錢,宮廷開銷要錢。

  有了這個東西,困擾大乾百年的錢糧死局便能一劍破之。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間,老皇帝笑了起來。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震盪整個奉天殿的狂笑。

  「天佑大乾!」

  「天佑大乾!天佑大乾!」

  他更是發出了三聲狂吼。

  底下的群臣被皇帝這突然的失態嚇得集體打了個哆嗦。

  自從先帝駕崩,當今聖上繼位二十餘年。

  除了當年平定藩王之亂,再沒有人見過天子如此激動失態。

  徐階往御階上張望。

  他看不到圖紙的具體內容。

  但他能看到聖上那漲紅的面龐,還有那無盡狂熱與野心的眼神。

  徐階知道了,那圖是真的,許清歡沒有撒謊!

  無論是北方世家,還是南方世家。

  一干官員,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從容體面。

  他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能看到對方臉上震驚。

  震驚過後,緊隨而至的便是不可遏制的貪婪。

  崔侍郎的手在袖子裡緊緊握成了拳頭。

  海外真的有銀山。

  只要開了海禁,江南那些停在船塢里的幾百艘商船立刻就能出海。

  不用打仗,不用在北境那個爛泥潭裡耗費家資。

  只要能去那些島上拉回一船白銀,崔家的家底就能翻上三倍。

  不只是崔侍郎,謝家閣老謝彌衡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之前他們想弄死許家,是因為許家支持皇帝遷都,觸犯了江南派的核心利益。

  但現在,許清歡把一塊比整個大乾國庫,還要大上十倍百倍的驚天寶礦扔在了他們面前。

  政敵算什麼,黨派之爭算什麼。

  在如此滔天的利益面前,就算是殺父仇人,他們現在也恨不得走上前去把許清歡供起來。

  許清歡站在原地,將周遭所有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她知道,這局死棋,徹底盤活了。

  老皇帝笑夠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慢慢平復了呼吸。

  他的視線從牛皮殘卷上艱難地挪開,重新看向下方的許清歡。

  「許清歡。」老皇帝的語氣不再帶有先前的殺機,反而成了激賞與迫切。

  老皇帝指著桌上的牛皮卷,疑問道:「那許清歡,你可得告訴朕。」

  「這圖上所繪的石見銀山,距離大乾東海岸,大概有多少海里?若派大船出海,往返需要多久?」

  許清歡拱手一拜,從容作答:「臣不敢當!不過,回陛下。」

  「順風順水之下,商船隻需半月便可抵達。」

  「若造三桅福船,滿載白銀而歸,只需三個月,便能走完一個來回。」

  「三個月。」老皇帝咬著牙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好,好得很。」

  他轉頭看向下方的群臣,目光如炬:「方才,是誰說海外皆是蠻荒之地?是誰說大乾不必出海的?」

  群臣低頭,無一人敢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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