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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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響如九天落雷。

  地毯上的炭盆被震得翻倒,通紅的炭火滾落一地。

  陳長風呆立當場,耳畔只剩尖銳的耳鳴。

  他花了五年布下的死局!

  在這等毫無道理的烈火爆震前,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焦急之下,陳長風連外袍都沒披,踉蹌著衝出大帳。

  迎面撲來的冷風裡,滿是刺鼻的硝煙與桐油味。

  右翼器械營的方向,夜空已經被燒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那九架他用來破關的回回炮,承重木柱已經折斷。

  橫木在烈火中不斷倒塌,四周堆放的火藥桶也被接連引爆。

  火球接連翻騰升空。

  「救炮!快去救火!」陳長風一把揪住身旁發愣的親兵,大吼道,「調左營的騎兵!去撲火!快!」

  親兵看著他這副模樣,嚇得連連後退:「大人,那火勢太猛了,人靠不過去……」

  「廢物!滾開!」

  陳長風一腳將親兵踹倒。

  他早沒了往日那副算無遺策的謀士做派,跌撞著往前奔出十幾步,卻被前方的熱浪硬生生逼退。

  阿史那咄苾和一眾胡將此刻也衝出了氈帳。

  這群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草原悍將,盯著右翼的沖天火海,全都啞了嗓子。

  「怎麼回事!」阿史那咄苾一腳踹翻帳前的拒馬,「誰幹的!」

  只可惜,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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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翼的連環爆炸還在繼續。

  猛火油借著北坡乾枯的草皮,燒成了幾條刺目的火河,飛速向外圈吞噬。

  回回炮陣地後方不足百步的平地上,停著幾百輛板車。

  車上裝的全是病死戰馬與胡人屍首。每一具屍首上,都塗著陳長風讓人熬出來的死人膏。

  火河直衝屍堆。

  高溫轉瞬點燃了裹著屍體的牛皮囊。

  陳長風前沖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扭頭看向板車的方向,整個人如墜冰窟。

  不好!

  如此巨大的威力加上極高的溫度,會直接將那些帶著絕毒的屍體生生撕碎炸開。

  果然!

  那死人膏混合著爛肉、碎骨和毒水,被直接掀上了半空。

  陳長風也原本算準了今夜本刮的是北風。

  可器械營這場幾乎通天的大火,生生抽空了那片地界的氣,讓風道變了向。

  一陣亂風從右翼平地捲起。

  毒漿黃水、爛肉碎骨,靠著這風劈頭蓋臉地越過防線,直撲中軍大帳!

  陳長風看到這一幕,膝蓋差點軟了下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熬出的絕命毒局,反手落進了中軍大營。

  「退!全軍後撤!」

  此時的阿史那咄苾也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跟白天抹在死屍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可那場毒血雨實在太快。

  躲閃不及的胡兵被濺了一頭一臉。

  只要毒水落在他們白日裡被草葉劃傷的細小口子上,或是進了眼睛、口鼻。

  悽厲的慘嚎聲便立刻響了起來。

  火場外的一處高坡。

  許戰單手控著烏騅馬的韁繩,靜靜俯瞰著下方的大亂。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他沾滿血垢的臉,他沒出聲。

  曹闊提著刀從夜色里鑽了出來。

  「將軍,全點著了。」曹闊上前稟報,「那些木柱子燒斷了,火藥全炸了,沒留一架。」

  許戰看著那漫天倒卷的毒雨,微微點頭。

  「走。」許戰拉動韁繩。

  不貪功,不逗留,一擊得手當即撤退。

  下方營地邊緣,終究有腦子清醒的胡將反應了過來。

  一名千夫長集結了兩百多名游騎,繞開火勢最盛的地方,奔著高坡這邊狂沖而來。

  「宰了這幫南人!」千夫長高舉彎刀,放聲怒吼。

  許戰充耳不聞,連頭都未回。

  高坡兩側的草叢裡,徐承光抬起手。

  一百名平羌軍精銳弩手早就半跪在地,連弩上膛完畢。

  「放。」徐承光聲音冰冷。

  機括聲齊刷刷響起。

  百支精鋼弩箭破開風聲,迎面罩向胡人騎兵。

  沖在最前頭的幾十騎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戰馬前撲,轟然倒地。

  那名千夫長脖頸中箭,一頭栽落馬下,當場被後方的馬蹄踏碎。

  追兵陣型頓亂。

  「撤退!」

  徐承光一聲令下,弩手們迅速起身。

  跟在許戰的馬隊後方,沒入濃重的夜色中。

  荒野上風勢未停。

  許戰一行人在黑夜中疾馳,向西南迂迴,準備繞開胡人大部,返回鎮北關。

  奔出三里遠。

  徐承光突然拽停戰馬,長刀指向前方的一片枯草凹地。

  「有動靜!」徐承光低喝。

  枯草堆里傳出陣陣粗喘。

  兩名沒穿甲冑的普通胡人士卒躺在枯草窩裡,滿地打滾。

  曹闊跳下馬背,上前用刀尖撥開其中一人的皮襖。

  借著月色看清後,曹闊往後退了兩步。

  「少將軍,留著刀吧,這兩人已經是死人了。」曹闊收起刀。

  徐承光策馬靠近。

  地上這兩人的頭臉和脖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毒瘡。

  破開的地方正往外滲著黃綠色的毒漿,連著下方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這兩人距離大營足有三里,顯然不是剛剛那場毒雨波及的。

  這是早前就染上的疫病。

  「是死人膏!」徐承光握緊長刀,「白天他們在死屍上抹毒,那些去搬屍體的底層胡兵,早就染上了毒源!」

  許戰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胡兵,神色不變。

  「上位者以為能將這絕戶計玩弄於股掌。」

  許戰單手調轉馬頭,「卻不知這種劇毒入了血脈,哪管你是大乾人還是赫連人。」

  「這五萬王帳軍的底子,早就成了個大毒窩,今夜這把火,不過是替他們提前揭了蓋子。」

  許戰說完,提了提韁繩。

  徐承光回頭看著遠處的漫天紅光。

  這五萬大軍,徹底廢了。

  「回關。」許戰下達將令。

  戰馬齊齊嘶鳴,兩百餘騎奔向鎮北關。

  與此同時,赫連中路大營已成煉獄。

  腥臭的毒雨隨著狂風灑遍了半個營地。

  阿史那咄苾在幾十名親衛的拼死護衛下,用沾水的布條捂緊口鼻,拼命往上風口處逃命。

  沿路看去,滿地潰兵。

  凡是被毒漿血肉砸中、又不慎接觸了傷口的士卒,扔了彎刀,在地上瘋狂抓撓著頭臉。

  手指一用力,一塊帶血的皮肉就被自己生生摳了下來。

  毒血和黃漿淌進雪地,觸目驚心。

  「大王!救命!」

  無數潰爛發瘋的士卒伸出雙手,想去扒阿史那咄苾的戰馬。

  親衛們毫不手軟,手起刀落,直接將這些同族士兵的手臂齊根斬斷。

  刺鼻的毒氣和巨大的爆炸聲,徹底驚了營里的戰馬。

  上萬匹戰馬掙斷韁繩,在連營里亂沖亂撞。

  馬蹄無差別地踏過哀嚎的士卒,撞翻了數不清的炭火與帳篷。

  更多的大火接連燒起。

  沒有任何大乾軍隊壓境強攻,這支號稱五萬人的精銳王帳,在這場自相踐踏中徹底土崩瓦解。

  阿史那咄苾終於衝出了毒雨覆蓋的地界。

  他扯下遮口的布巾,猛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看著那片大亂的修羅場,這位左谷蠡王雙手發抖。就在剛剛,他還接了死令,三日內踏平鎮北關。

  眼下大軍潰散,拿什麼去打!

  陳長風被兩名漢卒親衛架著胳膊,也狼狽地逃了出來。

  他披頭散髮,平日裡那件講究的儒衫此刻全是泥水與黑灰。

  「蠡王……」陳長風喘著粗氣,剛想開口。

  嗆鋃一聲!

  阿史那咄苾抽出腰間彎刀,大步跨上前,一腳將陳長風死死踩翻在雪地里。

  刀鋒直接壓在了陳長風的脖子上。

  「陳長風!」阿史那咄苾咬牙切齒,眼裡的殺意再也藏不住,「你獻的好計謀!你絕的是我左部的底子!」

  陳長風感受著脖頸上的刺痛,沒做任何掙扎。

  他只是偏過頭,死死盯著那片連天的火光,腦子裡全是剛剛那支大乾殘騎從容撤退的影子。

  「連這一手……都算準了……」陳長風神經質地念叨著,滿臉皆是癲狂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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