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馬大人的逃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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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穿過鎮北關的街巷,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副將府後院的偏僻角落,雜草叢生。

  賀明虎背著沉甸甸的包袱,手裡提著那把殺過人的大砍刀,跟著馬進安一路摸黑來到這處死角。

  馬進安停下腳步,伸手撥開牆根下半人高的枯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這窟窿堪堪能容一個成年人爬過去,邊緣的青磚上還蹭著幾撮黃狗的雜毛,還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賀明虎瞪圓了眼睛,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馬大人!真從這裡出去啊!」賀明虎聲音都在發顫,指著那個窟窿破口大罵,「這……祖宗的!這不是狗洞嗎?!」

  他堂堂鎮北關副將,手握重兵。

  咳咳!以前……

  平日裡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街上,誰見了不得低頭喊一聲賀將軍。

  現在讓他鑽狗洞?

  馬進安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愛鑽不鑽。」

  馬進安的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說完,這位平日裡講究排場、連喝茶都要用白玉盞的御史大人,直接雙膝跪地。

  他撅著屁股,雙手撐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手腳並用,活像一隻肥碩的土撥鼠,毫不猶豫地順著狗洞爬了出去。

  賀明虎站在原地,氣得胸膛起伏不停。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將府的方向,腦海里浮現出許清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許清歡你個賤婦!」賀明虎握著刀柄,咬牙切齒地咒罵,「給老子等著,定要你好看!」

  罵完,他只能憋屈地趴下身子。

  賀明虎生得膀大腰圓,肩膀寬闊。他剛把腦袋和半個身子探進洞裡,肩膀就死死卡在了青磚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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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賀明虎疼得直咧嘴。

  他只能側過身,拼命扭動著腰胯,硬生生刮掉了一層皮,這才從狗洞裡擠了出去。

  鑽出狗洞,外頭是一條沒有光亮的死胡同。

  賀明虎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拍著頭上的雜草和泥土,一邊湊到馬進安身邊。

  「馬大人,咱們去哪?」

  馬進安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兩人貼著牆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不多時,巷口傳來一陣「吱呀吱呀」的木輪滾動聲。

  一輛裝滿木桶的破舊推車,慢吞吞地停在了胡同外頭。

  推車的是個乾瘦的老漢,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粗布,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糞瓢。

  城中鐵匠坊為了給破襲營趕製火器,日夜熬煮硝石。

  那些廢料和毒水,全順著溝渠排進了城裡的糞池。

  這混了毒的糞水若是澆到地里,能把莊稼活活燒死。

  營田司下了嚴令,城裡的糞水必須拉到城外十里的荒灘倒掉,絕不能留在城內。

  老漢走到胡同口的糞池邊,掀開石板,拿著長柄往木桶里舀著濃稠的穢物。

  那道刺鼻的惡臭,順著夜風直往胡同里鑽。

  賀明虎被熏得連連後退,捂著鼻子直乾嘔。

  馬進安卻面不改色,他伸手指著推車尾部掛著的兩個空桶。

  「坐這個,那兩個桶是用來裝干糞渣的」馬進安壓低聲音說道。

  賀明虎眼睛瞪大,滿臉寫著抗拒。

  「馬大人,您開什麼玩笑!老子堂堂副將,你讓我坐糞桶出城?!」

  馬進安轉過頭,聲音發冷。

  「就這一個出城的機會,你可把握好!」

  馬進安指著城門的方向。

  「許清歡的人隨時會封城。你若是想留下來被她活剮了,現在就回去!」

  賀明虎臉憋成了豬肝色,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

  他看了看那兩個散發著惡臭的糞桶,又想了想許清歡的手段。

  「行行行!老子坐!」賀明虎咬著後槽牙,連聲答應。

  巷口外,老漢舀完了上面的糞水。

  便轉身去旁邊拿鐵鏟,準備刮那糞池底的渣滓。

  「走!」

  馬進安低喝一聲。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飛快地竄出胡同。

  馬進安身手竟然出奇的敏捷,他雙手一撐車轅,縱身一躍,直接扎進了一個干糞桶里。

  賀明虎背著沉重的包袱,動作雖是慢了半拍。

  但他也手忙腳亂地爬上推車,一頭栽進另一個糞桶,連刀都差點掉在外面。

  兩人剛縮進桶里,老漢就拿著鐵鏟走了回來。

  老漢根本沒察覺到車上多了兩個大活人。

  他將鐵鏟扔在車上,拿起旁邊的木蓋,重重扣在兩個干糞桶上。

  「砰!」

  木蓋合攏,將桶里的空間徹底封死。

  老漢嘴裡哼起了鎮北關的鄉野民謠。

  「黃沙漫漫過雁門,大風吹破老兵魂……」

  老漢一邊哼著曲兒,一邊盤算著。

  這趟把糞水拉到荒灘倒乾淨,明早去營田司主簿那兒,能領二十文銅錢。

  有了這二十文錢,就能給家裡的小孫子買半斤飴糖甜甜嘴。

  老漢美滋滋地推起車,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糞桶內,空間逼仄得連轉個身都困難。

  陳年的惡臭被木蓋封在狹小的空間裡,經過夏日的高溫一捂,那味道直衝天靈蓋。

  賀明虎被熏得直翻白眼,雙手掐住自己的鼻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的胃裡此時正翻江倒海,剛吃不久的燒雞和西鳳酒全在嗓子眼打轉。

  他想吐,但又怕弄出動靜,只能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咽回去。

  另一邊的桶里,馬進安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這位平日裡熏著檀香、搖著摺扇的御史大人,此刻眉頭擰成了死結。

  胃酸直往嗓子眼涌,他的臉憋得發青。

  兩人死咬著牙關,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外面的老漢聽見動靜。

  推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每顛一下,賀明虎的腦袋就撞在木蓋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不知過了多久,推車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守城軍卒的喝問聲。

  「站住!幹什麼的!」

  老漢趕緊停下車,點頭哈腰地回話。

  「軍爺,小的是營田司雇來拉糞水的。鐵匠坊那邊的毒水滿了,主簿大人讓連夜拉到城外倒掉。」

  軍卒捂著鼻子,嫌棄地揮了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臭死了!大半夜的拉這玩意,真晦氣!」

  推車再次動了起來.

  賀明虎在桶里聽得真切,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混出來了!

  推車出了城,順著官道一路往北。

  更是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城外十里的荒灘。

  老漢停下車,解開麻繩,掀開裝糞水的木桶,熟練地將裡面的穢物全都倒進荒灘的深坑裡。

  倒完兩桶之後,老漢拍了拍手,嘴裡嘟囔著要去解個手。

  等老漢的腳步聲徹底走遠,賀明虎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上一頂,撞開木蓋。

  整個人從糞桶里翻滾出來,重重摔在長滿雜草的荒灘上。

  「嘔——」

  賀明虎趴在地上,張開嘴,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馬進安也從另一個桶里爬了出來。

  他雖然沒有吐,但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直打哆嗦。

  馬進安站在原地,伸手拍打著衣服上沾染的糞渣,動作依然保持著幾分文官的做派。

  只是配上他那身臭氣熏天的衣裳,顯得格外滑稽。

  賀明虎吐完之後,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

  他提著大砍刀,走到馬進安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馬大人,咱們接下來怎麼走?這荒郊野嶺的,連匹馬都沒有,赫連人的大軍在哪咱們都不知道!」

  馬進安停下拍打衣服的動作,語氣平淡。

  「不急,有接應。」

  賀明虎大為震撼,瞪大了眼睛看著馬進安。

  「馬大人神機妙算!連出城後的接應都安排好了!」賀明虎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

  他回想起剛才逃出城的整個過程,從狗洞到糞車,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賀明虎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過……馬大人。」

  「您堂堂御史,為何對這裝糞運糞的流程如此熟悉?連那老漢什麼時候去刮池底的渣滓都算得一清二楚?」

  馬進安臉色一僵,拍打衣服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用力乾咳了兩聲,硬生生卡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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