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陰謀池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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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南下,踏平大乾!」

  這句掀翻赫連王帳穹頂的咆哮,化作草原上空振翅的黑鷹,一路向南飛越陰山,將血腥的肅殺之氣直直砸進鎮北城毒辣的烈日裡。

  夏日午後,副將府後院。

  古槐樹上的知了嘶鳴,叫得人心煩意亂。

  一絲風也沒有。

  空氣悶熱得能擰出水來,連庭院裡的柳條都垂著頭裝死。

  賀明虎光著膀子,露出滿身交錯的舊疤,雙臂肌肉虬結。

  他雙手倒握一柄厚重的玄鐵大刀,腰胯猛地發力。

  刀鋒帶起悽厲的風聲,狠狠劈向院中那根粗壯的鐵木樁。

  頓時木屑橫飛,鐵木樁被劈開一道駭人的深口。

  賀明虎咬著牙,他一刀接一刀地劈砍,發泄著連日來積攢的邪火。

  自從許清歡那個丫頭片子拿著欽差的天子劍進了鎮北城,他這個堂堂從三品副將的日子就沒一天舒坦過。

  兵權被一點點架空,手底下的親信被殺的殺、貶的貶。

  現在連許戰那個斷了一隻胳膊的廢人,都能領著三百騎破襲營在城裡耀武揚威。

  賀明虎越想越恨,手裡的玄鐵重刀揮得更狠,幾乎要把那根鐵木樁活活劈碎。

  月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進安穿著一身暗綠色的綢緞常服,腳下步子邁得極快,平素里那種文官的四方步蕩然無存。

  那雙三角眼四下踅摸,透著急切與掩飾不住的興奮。

  「都退下!沒我的吩咐,誰敢靠近這院子半步,直接打斷腿扔出府去!」

  馬進安還沒踏進院子,就衝著左右伺候的僕役和丫鬟揮手驅趕。

  下人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迅速退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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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進安快步走到賀明虎身側,連氣都沒喘勻。

  賀明虎反手一抽,從木樁里拔出重刀,斜著眼瞥了馬進安一眼。

  「馬御史不在前廳喝茶消暑,跑我這武夫的院子裡來發什麼顛。」

  馬進安沒接話,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院牆外沒有閒雜人等。

  他將那紙遞到賀明虎面前,五指緩緩攤開。

  「送信的暗線,我已經讓人灌了啞藥沉進城外的黑水河裡了,這東西燙手,你看看。」

  賀明虎將玄鐵重刀丟在地上。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伸出手拿起那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

  只掃了一眼,賀明虎臉上的橫肉就狠狠抽搐了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桑皮紙上沒有稱呼,沒有落款,甚至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只有用極細的筆尖,急促寫下的十二個字。

  「星野生變,大網收緊,諸事提前。」

  賀明虎盯著那十二個字,呼吸漸漸粗重。

  馬進安湊上前,隔空點著紙條上的字跡。

  「這絕不是尋常通氣用的密信,這是催命的符。」

  馬進安咽了口唾沫,三角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陳長風去了京城,這事你我是清楚的。算算腳程,他甚至都回來了。」

  「這十二個字,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下達了死令。」

  賀明虎視線越過副將府的高牆,望向南邊京城的方向。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處,默契地交換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

  馬進安語氣篤定到了極點。

  「陳長風肯定已經面見了那位了。」

  「這道手諭,定是他親自點頭,准許他砸盤掀桌的最高准令!」

  賀明虎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白狼谷那批精鐵重甲被許戰那個獨臂廢人截了胡,任誰都忍不了!」

  賀明虎雙拳緊握,渾身的殺氣再也抑制不住。

  「走私軍備換戰馬,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一旦許清歡把罪證和活口送進京城,便是大人物也保不住咱們!」

  馬進安乾笑兩聲。

  「所以這才要收網,只要赫連人的大軍在這個節骨眼上南下,踏破鎮北關。」

  「那麼 ……」

  馬進安越說越激動,雙手在身前用力搓動。


  賀明虎眼裡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他跨前一步,直接搭在馬進安的肩頭,將這個文官一把摟了過來。

  賀明虎嘴唇幾乎貼著馬進安的耳朵,語速極快地低語。

  庭院裡,古槐樹上的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聲響將兩人的交談聲徹底淹沒在悶熱的空氣中。

  聽不清他們具體在盤算什麼惡毒的勾當。

  只能看見賀明虎的嘴唇在快速開合,臉上的肌肉越發扭曲,那條刀疤活脫脫一條扭動的蜈蚣。

  馬進安起初還繃著臉,聽著聽著,那雙三角眼逐漸眯緊,眼縫裡透出毒蛇吐信般的陰光。

  他連連點頭,臉皮上的橫肉全擠到了一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異笑聲。

  「好!好算計!好一招借刀殺人!賀將軍,沒想到你竟有如此高招!」

  馬進安忍不住撫掌大笑出聲。

  「她許清歡不是自詡算無遺策嗎?她不是仗著欽差的天子劍在鎮北城裡作威作福,把咱們逼得沒退路嗎?」

  「這回咱們就給她來個瓮中捉鱉,讓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馬進安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半圈,手指在半空中亂點。

  「只要赫連人的前鋒營一露頭,城裡必定大亂。」

  「到時候你我裡應外合……」

  「至於許戰那個廢人!」

  馬進安冷哼一聲,左手做了一個向下劈砍的動作。

  「通敵賣國、私開城門引狼入室的罪名,我馬進安左手寫出的摺子,定能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賀明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面露凶光。

  「老子要親自帶兵衝進行轅,活剮了那個姓許的丫頭片子,拿她的腦袋掛在城門樓子上祭旗!」

  兩個自以為手握大局的棋子,在副將府這方寸之地,肆無忌憚地規劃著名即將到來的權力盛宴。

  他們根本沒有想透,遠在千里之外的大皇子和陳長風,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他們的死活。

  一旦赫連人那鋪天蓋地的鐵騎真的踏平鎮北關。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欽差,還是他們這兩個自以為聰明的內應,都不過是馬蹄下隨時可以碾碎的爛泥。

  兩人並肩走到庭院一側的錦鯉池邊。

  池水碧綠,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睡蓮葉子,一派富貴安寧的夏日景象。

  馬進安手腕一翻,將那個紙團精準地丟進了池水中央。

  紙團剛一落水,便盪出一圈細微的漣漪。

  水下的幾尾肥碩的紅錦鯉立刻搖著尾巴,爭先恐後地遊了過來。

  它們張開圓滾滾的魚嘴,在水面上瘋狂地爭搶、啄食那個紙團。

  紙團在魚嘴的粗暴撕扯下很快散開,那十二個透著血腥氣的字跡在水中迅速化開。

  濃黑的墨汁在水面上暈染出一團張牙舞爪的陰影,將清澈的池水攪得渾濁不堪。

  馬進安與賀明虎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墨跡,發出了一聲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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