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老爹,估計可以升一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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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血的紙條從竹筒里滑出,落在許清歡掌心時。

  許清歡把紙條收進袖中,朝鐵蘭山拱手。

  「大帥,藥糧庫按方才的章程辦,縱火賊先押在總兵府地牢,別讓他死。」

  鐵蘭山點頭,手掌壓在軍令木匣上。

  「許大人放心,人若死在本帥府里,本帥拿軍法官抵命。」

  許戰提起單鐧,跟在許清歡身側。

  李勝還想開口:「小姐,那紙條……」

  許清歡看了他一下。

  「回府再看。」

  李勝把話咽回去,抱起藥糧冊,轉身去安排親衛護送。

  夜裡的鎮北城北巷還在忙,巡夜卒提著水桶清火場。

  黃珍妮蹲在牆根拆那副倒齒暗扣網,邊拆邊罵罵咧咧。

  「燒倉燒到老娘頭上,真當鐵匠只會掄錘子?下回再來,老娘給他留個能卸腿的。」

  老孫抱著病症冊從地窖口上來,衣擺沾了泥,他瞧見許清歡要走,趕緊追了兩步。

  「大人,明早青菜湯照發?」

  「照發。」

  「若營里再有人亂喊呢?」

  「先記名,再斷湯,鬧得凶的,交軍法房。」

  老孫一聽,手裡的冊子抱得更緊。

  「成,老朽今晚睡在地窖門口。」

  許清歡沒勸,只留下一句:「別睡門口,睡門裡。」

  老孫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腦門。

  「對,對,門口讓人一棍子敲了,門裡還能守罐子。」

  許戰聽得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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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回到城西坊時,天邊還黑著。

  門房已經備好熱水,灶房裡留了半鍋粟米粥。

  許清歡沒去洗漱,直接進了書房。

  火光照在案上,硯台旁還壓著江寧脫水菜的分配清單。

  許清歡在案前坐下,從袖中取出竹筒,將封口拆開。

  除了那張染血紙條,又倒出一份疊成窄條的清單副本。

  許戰站在案前,單鐧靠在腿邊。

  「誰送來的?」

  「水程堂的人。」

  許清歡攤開清單,紙面經水泡過,字卻還留著。

  江淮倉軍糧八千石,報損一成二,分潤三百八十兩。

  淮泗轉運糧一萬石,報損一成五,分潤六百二十兩。

  往下數行,船號、倉名、時辰、折損比例全在紙上。

  末尾用硃砂圈出四個字。

  總驗,尚府。

  許戰看完那四個字,疑惑一句。

  「尚府?」

  「戶部尚書尚齊泰。」

  許清歡把清單副本推到燈下,讓字跡照得更清。

  許戰盯著那份清單,半晌後才開口。

  「京城那邊,大哥動手了?」

  「他接了京畿水路的水程堂,扣了廣義商號的船,拿到了漕運吞軍糧的帳本。」

  許戰抬手揉了揉脖子。

  「他在京城當混不吝,到了水路還是那套,先把人堵住,再拿規矩壓,誰不服就打到服。」

  許清歡把染血紙條拿起來,紙條上還有許無憂讓人捎來的一行字。

  京城耗子已露尾,尚府收帳,父親可用。

  許戰看著那字,低聲念了一遍,念到「父親可用」時,鼻腔里哼出一聲。

  「大哥這話倒是會說,惹完禍,把刀遞給爹。」

  許清歡拿起火摺子,把紙條湊近燭火,紙邊被火舌咬住,很快捲成灰片。她鬆手,把紙扔進銅盆。

  紙灰落下時,許戰皺著眉。

  「就一份水路帳本,能扳倒戶部尚書?尚齊泰管著天下錢糧,朝里門生故吏不少,真要咬死不認,恐怕難。」

  許清歡拿起清單副本,重新折好,壓進案上的木匣。

  「帳本原件已經送回許府,父親會拿它核舊帳。」

  許戰轉頭看她。

  「戶部舊帳?」

  「鎮北城歷年軍糧撥付、漕司轉運憑票、各倉出庫印記、沿途報損摺子。」

  「這些東西單獨看,誰都能說成天災、路損、鼠耗。」

  「可放在一處,哪一段少了,哪一日換艙,哪一筆銀子進了誰家帳房,就藏不住。」

  許清歡接著說道。

  「這下……老爹,估計可以升一升了。」

  「他要的不是罵尚齊泰幾句。」

  許清歡把銅盆往旁邊推了推,紙灰被盆底餘熱烘成碎末。

  「他要借這個案子拿戶部實權。」

  「尚齊泰倒不倒,先放一邊。戶部糧道要換人管,漕運核驗要換章程,北境軍糧也要從舊帳里摳出來。」

  許戰扯了扯衣領,坐到旁邊圓凳上說道。

  「聽著比砍人麻煩。」

  「朝堂殺人,不見血的時候更多。」

  「那北境這邊呢?京畿水路的人跑來燒藥糧倉,說明尚府和鎮北城有人通氣。賀明虎?馬進安?還是總兵府里別的人?」

  許清歡沒有答,因為她心裡早有答案。

  一個足以讓北境中路府,陷入死無葬身之地的答案。

  「等黑衣人開口。」

  「他若不肯開口?」

  「蘇牧有辦法讓人開口,老孫也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勝探頭進來。

  「小姐,送信那人傷重。」

  「已經讓軍醫看過,肋骨斷了兩根,背上挨了一刀。」

  「不過人還撐著,說要等您回話。」

  許清歡站起身,取了一張空白箋紙,寫下四個字。

  信收,照辦。

  她把紙折好,遞給李勝。

  「讓他帶回去,若走不了,就先養傷,另派快馬回京。」

  李勝接過,遲疑了一下。

  「小姐,就這四個字?」

  「夠了。」

  李勝咧了咧嘴。

  「大少爺看了怕是要跳腳,說他拼死拼活送來大案,您回他四個字。」

  許戰在旁邊接了一句。

  「他跳腳也沒用,他從小就怕小妹。」

  李勝樂了,捧著紙跑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許清歡把帳本副本鎖進木匣,又將鑰匙掛回腰間。

  許戰看她還要翻冊子,忍不住開口。

  「天快亮了,歇會兒吧。」

  許清歡抬手捏了捏眉心,轉身看向窗外。

  院中風燈晃了兩下,光影落在青磚上,北境的夜到這會兒才有了涼意。

  「再等一個人。」

  許戰正要問,院門外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李勝壓低嗓子的勸阻。

  「蘇谷主,您慢點,小姐一夜沒睡,您別上來就……」

  「慢不了,慢不了,這事兒慢了就虧大了。」

  蘇牧人還沒進門,話先鑽了進來。

  天色將白,蘇牧抱著一隻木盆衝進書房。

  腰間掛著三個小布袋。

  李勝跟在後面,滿臉崩潰。

  「小姐,我攔了,他非說人命關天。」

  蘇牧把木盆往案上一放,盆里漂著泡開的菜葉。

  旁邊還放著幾隻小木牌,上頭寫著冷水、溫水、滾水幾個字。

  「許大人,半包菜,我昨夜拿走半包,別急,我沒浪費,全記了。」

  他從袖裡抽出一張寫滿字的紙,啪的一下拍在案上。

  「冷水泡,半個時辰才開,葉片回得慢,重量增了四倍多;溫水泡,一刻半,葉面開得齊,重量增了七倍;滾水泡,三十息見形,一盞茶後能吃,重量增到九倍上下。」

  李勝聽得頭疼。

  「蘇谷主,您能不能一句一句來?」

  「不能。」

  蘇牧把幾片菜葉撈出來,擺在白瓷碟上,又拿小刀剖開葉柄。

  「還有,滾水泡過後,湯色淺綠,嘗著有菜甜味。」

  「曬乾菜沒有,醃菜也沒有。

  」曬乾菜的湯苦,醃菜湯咸。唯獨這個湯,入口後舌面不發澀。」

  許戰聽到這裡,挑了挑眉。

  「你昨夜連湯都嘗了?」

  蘇牧頭也不抬。

  「不嘗怎麼記?醫者入口辨性,這不很正常嗎?」

  李勝在後面小聲嘀咕:「您把半包全泡了,也挺正常。」

  蘇牧扭頭瞪他。

  「我還沒找你算帳,火頭軍那陶罐封得太死。」

  「撬半天才開,差點把我藥刀崩了。」

  許清歡把那張記錄紙拿過來,紙上寫得密密麻麻,連泡開後的重量都分了三次稱。

  「你想說什麼?」

  蘇牧停下手,終於把幾片泡開的菜葉推到許清歡面前。

  「這菜葉里,肯定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李勝一愣。

  「又來玄的?」

  「玄個屁。」

  蘇牧抬手點著葉脈,語速又快起來。

  「傷兵牙齦出血,老孫講血分不固,營衛虧虛,津液耗損。」

  「這話放在醫理上能講通。」

  「可羊腰脂核能急補,青菜湯也能補,兩者性味全不一樣,憑什麼都有效?」

  老孫若在這裡,估計要跟他吵半個時辰。

  許清歡沒有打斷。

  蘇牧繼續講。

  「我昨夜試了,菜葉先燙,後熏,再烘。按常理說,草木之氣該散得差不多。」

  「可泡開後,病卒喝了,牙齦止血,夜裡視物也轉好。」

  「這就不是尋常補氣血能全講完的。」

  許戰聽著有些煩,卻也沒走。

  「你到底要說什麼?」

  蘇牧抓起一片菜葉,直接拍在案上。

  「這菜葉里藏著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水煮不爛,火烘不散,人吃了這東西,牙齦就不流血了。」

  書房裡一下停住。

  李勝張了張嘴,又看向許清歡。

  蘇牧卻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上點得啪啪響。

  「中醫說氣血、營衛、津液,說脾胃運化,說肝血榮目。」

  「這些都能對上症候,可我總覺著還差一截。」


  「真的是中醫所說的營血津液嗎?」

  「還是這葉子裡另有一種微物,平日不顯,缺了才會出事,補回去,人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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