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爹,這把穩了,咱們要去嶺南吃荔枝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寧的夜風有點硬,不像春日裡那種軟綿綿的柳絮風。這會兒的風還有沒化乾淨的雪粒,刮在臉上生疼。

  許清歡站在留園最高的摘星樓上,兩隻手抓著欄杆。

  這時候要是有個人在樓底下抬頭看,指不定以為這位縣主是在傷春悲秋,或者等著京城來的聖旨,激動的睡不著覺。

  屁,許清歡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就是背法條。

  她在腦子裡瘋狂翻閱著這幾天惡補的大乾律,嘴唇哆哆嗦嗦的蠕動著,念叨著什麼保命的經文。

  「大乾律,兵部卷,第一百零八條……」

  「凡延誤軍機者,流三千里。」

  「第一百零九條,私改軍糧配方,致軍士身體不適但未致死者……仗八十,流三千里。」

  念完這一段,許清歡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心跳總算是落回了胸腔里。

  穩了,這一波絕對穩了。

  她在軍糧里加了生石灰,那玩意兒雖然能發熱,但也絕對是私改軍糧配方的大忌。

  再加上那些齁死人的鹽和糖,二哥吃了肯定上吐下瀉,這就叫致軍士身體不適。

  兩條罪狀加起來,怎麼也夠得上去嶺南的單程票了吧?

  許清歡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官道。

  仿佛已經看見一隊錦衣衛騎著快馬,手裡揮舞著黃色的捲軸,一邊跑一邊喊。

  「許氏清歡,禍亂軍心,即刻流放嶺南,欽此!」

  嘿。

  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嶺南好啊,四季如春,海鮮管夠,最重要的是那邊有荔枝。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許清歡哼哼著,已經在盤算到了嶺南之後,是先買個海景房還是先包個荔枝園。

  至於許家的家產,正好趁著抄家全扔給朝廷,省的那個敗家系統天天催著自己花錢。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只要人還在,只要手裡有技術,到了嶺南照樣是條好漢。

  正美著呢,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喘氣聲,那動靜呼哧呼哧的。

  緊接著,一隻穿著官靴的腳邁了上來,再往上是一件繡著銅錢紋樣的大氅。

  許有德手裡提著個暖爐,胖臉被凍的通紅,還得費勁巴拉的往上爬。

  看見許清歡站在風口裡,老頭子哎喲了一聲。

  「閨女啊,你不嫌冷啊?」

  許有德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那身銅錢紋在燈籠光下閃的人眼暈。

  「這大半夜的,不在屋裡數銀子,跑這上面喝西北風乾啥?」

  許清歡回頭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暴發戶的打扮,嘴角抽了抽。

  「爹,您怎麼上來了?」

  許有德嘿嘿一笑,湊過來,還沒說話先打了個寒顫。

  「爹這不是看你屋裡燈還亮著嘛。」

  老頭子伸著脖子往京城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又看了看自家閨女那張被風吹的有點發白的臉,心裡頓時明白了。

  「咋?擔心那聖旨來得慢?」

  許有德伸手拍了拍欄杆,一臉的篤定。

  「放心吧!爹好歹是在官場經營這麼久,這就好比做買賣。」

  「咱家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

  「五萬兩的運費啊!那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

  「再加上你那個什麼……什麼許式貴族紅燒肉。」

  「這一波,就算是塊石頭扔進水裡,那也得聽個響兒不是?」

  許有德擠眉弄眼的湊近了點,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爹都打聽過了。」

  「北疆那邊,捷報頻傳。」

  「說是你二哥帶著那幫人,吃了你的肉磚,一個個都很有精神,把蠻子揍得滿地找牙。」

  「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陛下就算再摳門,這次的賞賜,那也得比你的腰還粗!」

  許清歡聽的心裡咯噔一下。

  賞賜比腰還粗,那是腰斬的刀吧?

  她看著老爹那張笑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子酸澀。

  老爹啊老爹。

  您是不知道您閨女幹了啥。

  往軍糧里摻石灰,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這一波要是翻了車,您這輩子的積蓄,還有這留園,怕是都要打水漂了。

  「爹……」

  許清歡抿了抿嘴唇,聲音有點發緊。

  「要是……」

  「我是說要是啊。」

  「要是這聖旨來了,不是賞賜,是罰呢?」

  許有德一愣。

  隨即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擺了擺那隻戴著玉扳指的手。

  「罰?罰啥?」

  「罰你給朝廷省錢了?還是罰你把蠻子給打跑了?」

  「閨女啊,你就是心思太重。」

  「以前你只知道花錢買漂亮衣裳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多愁善感啊。」

  許清歡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摳著欄杆上的油漆。

  「萬一陛下覺得我做事亂來,不合規矩……」

  「或者是……覺得咱們許家太有錢了,礙眼呢?」

  這話一出,空氣稍微安靜了一瞬,許有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樣子。

  他往前挪了一步,用背影擋住了風口。

  「礙眼?」

  許有德冷哼了一聲,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

  「礙眼怎麼了?」

  「咱家的錢,是一文一文掙出來的,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再說了。」

  老頭子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一疊銀票塞進許清歡手裡,那是還帶著體溫的銀票。

  「拿著。」

  「爹早就想好了。」

  「要是那個皇帝老兒真的眼紅咱家的錢,或者是賞賜得太寒酸。」

  「咱也不稀罕!」

  「爹這兒還有個小金庫,足夠你跟你二哥霍霍幾輩子的。」

  「大不了,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

  「你是縣主也好,是庶民也罷。」

  「在爹眼裡,你就是我閨女。」

  「只要爹還有一口氣在,這天底下,就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許清歡手裡捏著那疊銀票,指尖發燙。

  她看著眼前這個俗氣又圓滑,但此刻眼神卻無比真誠的老頭,心裡那點小算盤,突然就有點打不下去了。

  愧疚感一下就涌了上來。

  自己為了完成系統的任務,為了那個該死的流放成就。

  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

  要是真流放了,這把老骨頭經得起折騰嗎?

  嶺南那是好地方嗎,那是瘴氣遍地、毒蟲橫行的蠻荒之地啊。

  自己年輕力壯當去旅遊,可老爹呢?

  許清歡鼻子有點發酸,她不敢再看許有德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或者忍不住把實話全招了。

  「爹,這風太大了,吹得我頭疼。」

  許清歡把銀票胡亂往懷裡一揣,轉過身不敢回頭。

  「我……我下去看看二哥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您也早點歇著吧。」

  說完,她逃也似的沖向樓梯口,腳步凌亂,跑的很快。

  「慢點!慢點跑!」

  許有德在後面喊著。

  「這孩子,和小時候偷吃糖的樣子一樣……」

  直到許清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摘星樓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風吹過檐角鐵馬的叮噹聲。

  許有德臉上的憨厚、慈愛,甚至那種暴發戶的俗氣,瞬間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並沒有急著下樓,而是緩緩轉過身,走到許清歡剛才站立的位置。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過屋脊和秦淮河的波光,精準的落在了城東那片宅院上。

  那是王家,此刻王家大宅里雖然一片漆黑,但在許有德的眼裡,那裡卻盤踞著一條準備咬人的毒蛇。

  「呵。」

  一聲輕笑從許有德的喉嚨里溢出來,但這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很冷。

  「清歡啊……」

  老頭子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真當你爹是老糊塗了?」

  「生石灰煮肉……虧你想得出來。」

  「這也就是仗著咱們許家祖墳冒青煙,讓你那二哥誤打誤撞立了功。」

  「要是換了個人,換了個時候。」

  「這會兒咱們許家的腦袋,早就掛在城門口風乾了。」

  許有德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鼻煙壺,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味衝進腦門,讓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變得精光四射。

  其實他也感覺到了,自從在桃源那次落水之後,自家的閨女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那些古怪的主意,那種從來沒聽過的詞兒,還有那種根本不屬於這個世道的經營手段,甚至那種對於家破人亡莫名的渴望。

  許有德不是傻子,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見過的人比吃過的米都多。

  自家閨女以前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有時候半夜醒來,他也會想,這還是當初那個只會撒嬌要糖吃的小清歡嗎?莫不是被什麼孤魂野鬼占了身子,還是天上的哪位神仙下凡歷劫來了?

  許有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欄杆上那道被女兒指甲摳出來的痕跡,良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管它呢,神仙也好,妖孽也罷。」

  「既然叫了我這一聲爹,還會為了我不高興而紅眼圈。」

  「那就是我許有德的親閨女,是許家的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