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懼怕
李景熠輕輕搖頭，再度低低咳嗽幾聲，咳得眉眼微蹙，氣息微弱，語氣卻無比堅定，帶著不容更改的帝王決意：
「無妨。」
他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宮影，似透過層層宮牆，望見了殿外等候覲見、滿心惶惶的一眾藩王，眼底掠過一抹冷冽鋒芒。
「皇兄時日不多，走之前，總歸要把你前面所有的障礙，掃除得乾乾淨淨。」
他身子不行了，也難長久執掌江山，難護大宣千秋萬代。
可他身為帝王，身為兄長，定要為她鋪好前路，掃平所有宗室藩王的掣肘，擊碎所有禮制世俗的偏見，給她一個名正言順、安穩無虞的江山。
讓她此後執掌天下，再無任何人敢置喙非議，再無任何勢力敢作亂阻礙。
殿外，一眾藩王屏息而立，無人敢擅自出聲。
厚重殿門隔絕了內里低語，卻隔不住那沉沉壓落的帝王威壓。
眾人心知肚明，今日這場寢宮召見，便是宗室命運的終局審判。
安分忠順者，得以保全封地、安穩餘生；心存異心者，難逃清算嚴懲、削藩奪權。
寢殿內侍躬身退下片刻，厚重的朱紅殿門緩緩敞開。
一眾等候在外的藩王斂衣垂首，魚貫而入。
殿內藥香與暖香交織，靜謐得落針可聞，無形的帝王威壓沉沉覆下，壓得眾人呼吸微滯。
安王、賢王走在最前，二人神色坦蕩從容，身姿端正，眼底無半分怯意。
半生忠順為國，無愧朝堂、無愧社稷，縱使身處帝王寢宮，依舊心底安然。
緊隨其後的荊王、寧王、代王三人，步履滯澀，脊背緊繃，面色青白交錯，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慌亂忐忑。
方才官驛密議的驚懼尚未褪去，踏入帝榻之前，直面孱弱卻殺伐果斷的少年帝王與權傾朝野的長公主，心底的惶恐瞬間放大數倍。
他們餘光悄悄掃過彼此，人人心知肚明，今日這場召見，絕非敘舊閒談，是關乎各自封地權柄、身家性命的終極審判。
李景熠靠在錦榻之上，蒼白的面容襯得一雙眼眸愈發深邃冷冽，病弱的皮囊之下，藏著掌控全局的絕對城府。
他目光溫和掃過前方安分守己的兩位藩王，語氣鬆弛柔和，全無半分朝堂肅殺，如同家常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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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叔、賢王叔，近年安居封地，治理民生，勞苦許久。近日入京奔波，一路勞頓，身子可還康健？」
話音溫潤平和，帶著晚輩對長輩的體恤禮遇。
安王當即垂首拱手，身姿恭謹：「托陛下洪福，臣身子尚可，一切安好。」
賢王亦隨之躬身應答，言語謙和有度：「臣一切無恙，多謝陛下掛念。」
李景熠微微頷首，輕聲寬慰兩句，細細詢問二人封地農事、民生近況，言語溫和，態度親厚，句句皆是體恤安撫。
自始至終，他未曾轉頭看向後方三人，全然將荊王、寧王、代王晾在原地，不問話、不側目、不置一詞。
極致的沉默，遠比厲聲質問更讓人窒息。
殿內氛圍愈發壓抑死寂，前方君臣溫和閒談的暖意，與後方三人周身的冰冷威壓形成極致反差。
三人僵立原地，垂首屏息，手足無處安放，每一寸肌膚都透著緊繃的慌亂，後背衣衫已然悄悄被冷汗浸濕。
他們心知，陛下這是有意區別對待。忠順者得禮遇，有異心者遭冷待，高下獎懲，已然分明，他們在封地做的那些事情，怕是根本瞞不住這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間，殿外傳來侍衛沉穩的通傳聲：
「啟稟陛下，林世女在外求見，押解逆臣蜀王等候旨意！」
話音落下，滿殿藩王身形齊齊一震。
李景熠神色未變，眉眼平淡無波，連眼皮都未曾抬起，薄唇輕啟，聲音淡漠冰冷，不帶半分人情：
「不必押進來。罪證確鑿，謀逆禍國，明日午時，午門問斬。」
短短十餘字，輕飄飄落下，直接敲定一位宗室藩王的生死。
沒有審訊，沒有覆核，沒有寬赦。
昔日割據一方、尊貴無雙的蜀王，如今如同草芥螻蟻，生死只在帝王一語之間。
站在後方的三位有異心的藩王，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層層疊疊，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心口劇烈跳動，渾身氣血翻湧，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蜀王的下場，就是最鮮活的警示。
今日陛下能一言定蜀王之死，明日便能一言定他們的生死。
他們私蓄兵馬、隱匿糧秣、觀望朝局、非議皇權，樁樁件件，皆是不臣之舉，論罪，絲毫不比起兵叛亂的蜀王清白多少。
李君珩見殿內氣氛肅殺逼人，幾位王叔神色慘白，當即俯身，伸手輕輕扶住李景熠的臂膀，小心翼翼將他緩緩攙扶起身，讓他端坐穩當。
她身姿靜立一側，眉眼沉靜，默默陪在帝王身側，不發一言，卻自帶朝野砥柱的威嚴氣場。
待身形坐穩，李景熠緩緩抬眸，清冷目光掃過殿中所有藩王，終於開口，道出此次徵召諸王入京的真正來意，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朕近日體弱，難理繁務，朝局需穩，社稷需安。諸位王叔久居封地，鎮守一方多年，勞苦功高。」
「故此，朕決意，自今日起，召諸位王叔全數留居京城，常住帝都，不必再返回封地。」
一語落地，殿內瞬間暗流翻湧。
看似體恤勞苦、召諸王入京休養的恩典，實則是赤裸裸的收權削藩。
遠離封地，脫離屬地兵權、人事、財賦，被困京城牢籠，便是徹底斬斷他們割據一方的根基，拔除宗室藩鎮作亂的所有隱患。
安王聞言微微一愣，上前半步，恭敬拱手，遲疑開口：
「陛下，臣等入京常住無妨，只是不知封地眷屬、府中妻兒，還有府中不成器的世子，該如何安置？」
李景熠低低輕咳兩聲，氣息微弱，語氣卻篤定從容：
「諸位王叔放心，眷屬世子盡數接入京城安居。朝廷加倍撥付宗室俸祿，衣食用度一應從優。
封地原有稅賦收益，依舊歸入各王府私庫，只是今後封地所有兵馬、政務、糧秣、人事，盡數歸朝廷統轄調度。」
話說得溫柔體面，恩典給得十足，卻將藩王最核心的地方權柄，徹底收歸中央。
安王、賢王相視一眼，眼底皆是坦然，無半分異議。
二人本就無心權柄，一生只求安穩守禮、安民盡職。
常年鎮守封地反倒勞心費力，入京常住，俸祿優厚、安居無憂，無需操勞地方政務，反倒清閒自在，是一樁妥妥的恩典。
可荊王、寧王、代王三人，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去，心頭一片冰涼。
他們的封地之內，藏著無數貓膩。
私囤糧草、截留稅銀、私練親兵、隱匿戶籍，多年來依仗藩王權柄中飽私囊，諸多違制之舉、謀私之行，盡數藏在封地暗處。
往日身在封地，一手遮天，無人敢查、無人敢問。
可一旦封地歸朝廷直管，官吏更替、帳目清查、兵馬整編，所有藏了數年的陰暗勾當，必將盡數曝光於日光之下。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冷汗順著三人下頜不斷滴落，心神徹底墜入谷底。
「無妨。」
他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宮影，似透過層層宮牆，望見了殿外等候覲見、滿心惶惶的一眾藩王，眼底掠過一抹冷冽鋒芒。
「皇兄時日不多，走之前，總歸要把你前面所有的障礙，掃除得乾乾淨淨。」
他身子不行了，也難長久執掌江山，難護大宣千秋萬代。
可他身為帝王，身為兄長，定要為她鋪好前路，掃平所有宗室藩王的掣肘，擊碎所有禮制世俗的偏見，給她一個名正言順、安穩無虞的江山。
讓她此後執掌天下，再無任何人敢置喙非議，再無任何勢力敢作亂阻礙。
殿外，一眾藩王屏息而立，無人敢擅自出聲。
厚重殿門隔絕了內里低語，卻隔不住那沉沉壓落的帝王威壓。
眾人心知肚明，今日這場寢宮召見，便是宗室命運的終局審判。
安分忠順者，得以保全封地、安穩餘生；心存異心者，難逃清算嚴懲、削藩奪權。
寢殿內侍躬身退下片刻，厚重的朱紅殿門緩緩敞開。
一眾等候在外的藩王斂衣垂首，魚貫而入。
殿內藥香與暖香交織，靜謐得落針可聞，無形的帝王威壓沉沉覆下，壓得眾人呼吸微滯。
安王、賢王走在最前，二人神色坦蕩從容，身姿端正，眼底無半分怯意。
半生忠順為國，無愧朝堂、無愧社稷，縱使身處帝王寢宮，依舊心底安然。
緊隨其後的荊王、寧王、代王三人，步履滯澀，脊背緊繃，面色青白交錯，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慌亂忐忑。
方才官驛密議的驚懼尚未褪去，踏入帝榻之前，直面孱弱卻殺伐果斷的少年帝王與權傾朝野的長公主，心底的惶恐瞬間放大數倍。
他們餘光悄悄掃過彼此，人人心知肚明，今日這場召見，絕非敘舊閒談，是關乎各自封地權柄、身家性命的終極審判。
李景熠靠在錦榻之上，蒼白的面容襯得一雙眼眸愈發深邃冷冽，病弱的皮囊之下，藏著掌控全局的絕對城府。
他目光溫和掃過前方安分守己的兩位藩王，語氣鬆弛柔和，全無半分朝堂肅殺，如同家常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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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叔、賢王叔，近年安居封地，治理民生，勞苦許久。近日入京奔波，一路勞頓，身子可還康健？」
話音溫潤平和，帶著晚輩對長輩的體恤禮遇。
安王當即垂首拱手，身姿恭謹：「托陛下洪福，臣身子尚可，一切安好。」
賢王亦隨之躬身應答，言語謙和有度：「臣一切無恙，多謝陛下掛念。」
李景熠微微頷首，輕聲寬慰兩句，細細詢問二人封地農事、民生近況，言語溫和，態度親厚，句句皆是體恤安撫。
自始至終，他未曾轉頭看向後方三人，全然將荊王、寧王、代王晾在原地，不問話、不側目、不置一詞。
極致的沉默，遠比厲聲質問更讓人窒息。
殿內氛圍愈發壓抑死寂，前方君臣溫和閒談的暖意，與後方三人周身的冰冷威壓形成極致反差。
三人僵立原地，垂首屏息，手足無處安放，每一寸肌膚都透著緊繃的慌亂，後背衣衫已然悄悄被冷汗浸濕。
他們心知，陛下這是有意區別對待。忠順者得禮遇，有異心者遭冷待，高下獎懲，已然分明，他們在封地做的那些事情，怕是根本瞞不住這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間，殿外傳來侍衛沉穩的通傳聲：
「啟稟陛下，林世女在外求見，押解逆臣蜀王等候旨意！」
話音落下，滿殿藩王身形齊齊一震。
李景熠神色未變，眉眼平淡無波，連眼皮都未曾抬起，薄唇輕啟，聲音淡漠冰冷，不帶半分人情：
「不必押進來。罪證確鑿，謀逆禍國，明日午時，午門問斬。」
短短十餘字，輕飄飄落下，直接敲定一位宗室藩王的生死。
沒有審訊，沒有覆核，沒有寬赦。
昔日割據一方、尊貴無雙的蜀王，如今如同草芥螻蟻，生死只在帝王一語之間。
站在後方的三位有異心的藩王，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層層疊疊，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心口劇烈跳動，渾身氣血翻湧，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蜀王的下場，就是最鮮活的警示。
今日陛下能一言定蜀王之死，明日便能一言定他們的生死。
他們私蓄兵馬、隱匿糧秣、觀望朝局、非議皇權，樁樁件件，皆是不臣之舉，論罪，絲毫不比起兵叛亂的蜀王清白多少。
李君珩見殿內氣氛肅殺逼人，幾位王叔神色慘白，當即俯身，伸手輕輕扶住李景熠的臂膀，小心翼翼將他緩緩攙扶起身，讓他端坐穩當。
她身姿靜立一側，眉眼沉靜，默默陪在帝王身側，不發一言，卻自帶朝野砥柱的威嚴氣場。
待身形坐穩，李景熠緩緩抬眸，清冷目光掃過殿中所有藩王，終於開口，道出此次徵召諸王入京的真正來意，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朕近日體弱，難理繁務，朝局需穩，社稷需安。諸位王叔久居封地，鎮守一方多年，勞苦功高。」
「故此，朕決意，自今日起，召諸位王叔全數留居京城，常住帝都，不必再返回封地。」
一語落地，殿內瞬間暗流翻湧。
看似體恤勞苦、召諸王入京休養的恩典，實則是赤裸裸的收權削藩。
遠離封地，脫離屬地兵權、人事、財賦，被困京城牢籠，便是徹底斬斷他們割據一方的根基，拔除宗室藩鎮作亂的所有隱患。
安王聞言微微一愣，上前半步，恭敬拱手，遲疑開口：
「陛下，臣等入京常住無妨，只是不知封地眷屬、府中妻兒，還有府中不成器的世子，該如何安置？」
李景熠低低輕咳兩聲，氣息微弱，語氣卻篤定從容：
「諸位王叔放心，眷屬世子盡數接入京城安居。朝廷加倍撥付宗室俸祿，衣食用度一應從優。
封地原有稅賦收益，依舊歸入各王府私庫，只是今後封地所有兵馬、政務、糧秣、人事，盡數歸朝廷統轄調度。」
話說得溫柔體面，恩典給得十足，卻將藩王最核心的地方權柄，徹底收歸中央。
安王、賢王相視一眼，眼底皆是坦然，無半分異議。
二人本就無心權柄，一生只求安穩守禮、安民盡職。
常年鎮守封地反倒勞心費力，入京常住，俸祿優厚、安居無憂，無需操勞地方政務，反倒清閒自在，是一樁妥妥的恩典。
可荊王、寧王、代王三人，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去，心頭一片冰涼。
他們的封地之內，藏著無數貓膩。
私囤糧草、截留稅銀、私練親兵、隱匿戶籍，多年來依仗藩王權柄中飽私囊，諸多違制之舉、謀私之行，盡數藏在封地暗處。
往日身在封地，一手遮天，無人敢查、無人敢問。
可一旦封地歸朝廷直管，官吏更替、帳目清查、兵馬整編，所有藏了數年的陰暗勾當，必將盡數曝光於日光之下。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冷汗順著三人下頜不斷滴落，心神徹底墜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