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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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線捷報快馬千里傳至皇城,層層遞進,直入深宮。

  御書房內,明黃燭火靜靜搖曳,映著少年帝王清瘦蒼白的面容。

  李景熠倚坐在龍椅之上,指尖捏著剛送達的戰報,紙頁邊角微微泛皺,字裡行間盡數寫著蜀王叛亂潰敗、李宏宣兵敗被擒的消息。

  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驟然落地,他狹長的眼眸掠過一絲冷冽微光,孱弱的肩頭微微鬆弛,隨即抬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擬旨。」

  內侍躬身垂首,執筆待命。

  「諸王久居封地,疏於朝覲,久未歸京述職。今傳朕旨意,即刻徵召各地藩王全數入京述職,不得拖延,不得託辭,限時三日,盡數抵京。逾期未至者,以謀逆同罪論處。」

  寥寥數語,字字沉肅,暗藏雷霆手段。

  這些年,大宣歷經疫亂災荒、邊疆戰火、朝局動盪,諸多藩王坐擁封地富庶、手握地方兵權,看似臣服朝堂,實則個個心懷觀望,暗中蓄勢,伺機而動。

  蜀王李宏宣公然起兵叛亂,撕開了所有藩王偽善的表象,姑息縱容只會養虎為患。

  亂世需用重典,朝局需肅宗室。

  今日借蜀王之事,徵召諸王入京,便是要一網打盡,震懾宗室,根除藩王割據、禍亂朝綱的隱患。

  不然等他一走,各地藩王免不了再起戰亂。

  旨意連夜擬定,加蓋玉璽,八百里加急送往天下各地藩地。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盡數知曉陛下心意,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與此同時,蜀地邊境的押解隊伍已然啟程。

  殘破的戰場被遠遠拋在身後,一輛密閉的厚重囚車緩緩行駛在入京官道之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單調的滾動聲,一路向北,直抵京城。

  車內,李宏宣狼狽蜷縮,渾身鎧甲早已被盡數卸下,錦衣染透陳舊血漬,左臂斷處纏著厚厚的白綾繃帶,層層纏繞,依舊止不住隱隱滲血,每一次車身顛簸,都牽扯著筋骨斷裂的劇痛,疼得他渾身不住戰慄,冷汗層層浸透衣襟。

  斷臂之痛鑽心徹骨,可比起身上的傷痛,心底的茫然、不甘、錯愕與慌亂,更讓他幾近癲狂。

  他閉目靠在冰冷的囚車木板上,腦海中反覆迴蕩著林靖珂的字字斥責,迴蕩著自己全軍覆沒、一敗塗地的慘烈景象。

  他籌謀數年,隱忍蟄伏,自認算盡天時地利,拿捏朝局軟肋,篤定女子臨朝不得民心、必遭天下非議,起兵靖難必能一呼百應。

  可到頭來,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始終想不通,那個被他輕視、鄙夷、視作越俎代庖、禍亂禮制的女子,為何能坐擁如此深厚的底氣與布局,為何能這麼多人死心追隨,讓禁軍將士忠心效命,讓偌大朝堂安穩臣服。

  囚車一路前行,越靠近京城,官道兩側的市井人煙便愈發稠密。

  京城內外,市井街巷早已人聲鼎沸,流言四起。

  崔清晏與沈衛霖早領了密令,在京中各處布下人手,連日遊走市井、穿梭街巷,將多年舊事一一散播民間。

  字字句句,公正坦蕩,不帶半分偏頗,只敘事實,不添私怨。

  把前幾年下城瘟疫肆虐,邊疆千里狼煙,萬民流離,街巷死寂,餓殍遍野,舉國陷入絕境的故事再講了幾遍。

  彼時宗室藩王人人觀望,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者盡數緘口不言,坐視百姓受苦、家國動盪。

  唯有李君珩,以女子之身,挺身而出。

  她親赴疫區,奔走四方,日夜不休督辦藥材、安置流民、安撫百姓,熬盡心血身染瘟疫時穩住了下城疫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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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邊疆狼煙四起,外敵叩關入侵,將士浴血沙場、埋骨山河,無人馳援之時,亦是李君珩力排眾議,調度糧草、排布防務、安撫軍心,和幾位將軍一起守住大宣萬里國門。

  天下災荒頻發,良田荒蕪,難民遍野,朝堂國庫空虛,她帶頭縮減宮中用度,傾盡內庫積蓄,徹夜理政,安撫四方災民,護佑萬千黎民。

  數年風雨飄搖,是她以一身柔弱肩骨,扛起了岌岌可危的大宣江山,護住了流離失所的天下百姓。

  在萬千京城百姓心中,李君珩從不是僭越皇權、顛覆禮制的越界者,而是救萬民於水火、扶大廈於將傾的救命恩人,是當之無愧的朝堂砥柱。

  反觀蜀王李宏宣,坐擁天府之國的富庶,手握數萬精銳重兵,食國之俸祿,承朝之恩寵,卻於家國危難之際,冷眼旁觀、寸功不立,私囤糧草、蓄養私兵,只顧一己私利。

  待天下安定、四海清平,百姓安居樂業之時,竟狼子野心,起兵叛亂,興戰火、擾太平,甚至暗中布局,意圖刺殺護佑萬民的長公主。

  這般行徑,便是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這些話語,順著市井人流飛速蔓延,傳遍京城大街小巷,深入每一個百姓心中。

  囚車緩緩駛入京城城門,踏入繁華帝都地界。

  喧鬧人聲瞬間順著囚車縫隙鑽了進來,湧入李宏宣的耳畔,清晰無比。

  「這就是那個起兵造反的蜀王?真是狼心狗肺!」

  「長公主當年拼了命救天下人,守家國、抗瘟疫、護邊疆,他倒好,躲在蜀地享盡榮華,半點力不出!」

  「國難當頭冷眼旁觀,天下太平起兵作亂,這種人也配做藩王?」

  「居然還敢刺殺長公主!簡直喪盡天良,豬狗不如!」

  一聲聲斥責、一句句怒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李宏宣僵在囚車之中,渾身冰涼,心神劇烈震顫,滿眼皆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蟄伏多年,熟讀史書,深諳民心可欺、輿論可導,歷來認定女子臨朝必遭天下詬病、萬民非議,朝野禮制必然不容,民間定然怨聲載道。


  可此刻入耳的每一句話,都狠狠撕碎了他數十年的認知與自負。

  他從未想過,那個被他輕視、鄙夷、視作禍亂朝綱的女子,竟在民間擁有如此根深蒂固、萬眾歸心的聲望。

  天下萬民銘記她的付出,感念她的恩德,人人心悅誠服。

  而他自己,自詡正統藩王,心懷天下,到頭來,竟成了人人唾棄、千夫所指的亂臣賊子。

  荒謬,可笑,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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