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質問
漫天塵土尚未落定，方才廝殺震天的戰場，此刻只剩下遍地狼藉。
斷裂的兵刃散落泥濘，殘破的軍旗被晚風撕扯得簌簌作響，遍地屍骸橫陳，暗紅的血漬浸透黃土，將這片土地染得腥氣凜冽。
李宏宣僵立在原地，渾身鎧甲布滿刀痕，邊角崩裂捲曲，沾染著層層凝固的黑血。
他雙目圓睜，死死望著前方潰敗逃竄的殘兵，瞳孔劇烈震顫，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倉皇。
他親率三萬蜀地精銳，日夜兼程奔赴京畿，一路勢如破竹，本以為能直搗皇城，清君側、廢女主、奪皇權，復刻歷代藩王靖難的舊例。
他籌謀數年，蟄伏蜀地，囤積糧草、操練私兵，自認算盡了朝堂所有變數。
他算準了先帝病危託孤的朝局動盪，算準了朝堂老臣對女子臨朝的非議，算準了京畿兵力空虛、防務鬆懈，唯獨沒有算到林靖珂會率兵埋伏在此地。
更沒有算到，向來被朝野視作柔弱長公主、一介女流的李君珩，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數萬蜀兵猝不及防陷入合圍，前後去路盡數被封，精銳盡折，死傷枕藉，餘下殘兵丟盔棄甲，哀嚎奔逃，再無半分藩王精銳的氣勢。
這一場精心籌備的叛亂，竟在半日之內，轟然潰敗。
狂風捲起地上的血沙，扑打在李宏宣冰冷的面龐上。
他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重重蹲坐在染血的土地上，沉重的鎧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指尖深深嵌入泥濘與血污之中，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裹挾著徹骨的絕望與不甘。
他終究是低估了李君珩。
世人皆言長公主溫潤謙和，無殺伐之心，無掌權之謀，不過是陛下憐惜，臨危受命，勉強穩住朝局的傀儡女主。
連他自己也始終篤定，女子執掌大宣皇權，本就違背禮制，朝堂必生裂隙，天下必生非議，只需他振臂一呼，天下藩王必群起響應，文武百官必會倒戈相向。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溫和的長公主，隱忍、果決、布局深遠，步步為營穩住搖搖欲墜的大宣朝局，悄無聲息收攏兵權、安插心腹、整肅朝綱，早已將朝堂內外、邊關腹地的局勢盡數掌控。
他更低估了臥病深宮、體弱多病的當今陛下。
世人皆道新帝孱弱，常年纏綿病榻，無心朝政，大權旁落長公主之手，形同虛設。
可直到此刻兵敗覆滅，李宏宣才幡然醒悟，那場看似倉促的託孤，那場女子臨朝的變局，從來都不是被動妥協，而是君臣姐弟早已籌謀已久的穩國之策。
體弱的陛下坐鎮深宮，穩住宗室朝堂，震懾蠢蠢欲動的勛貴藩王。
而長公主臨朝聽政，殺伐決斷，肅清朝野奸佞，鎮守萬里山河。
他自以為洞悉天下大勢，實則從頭到尾，都困在姐弟二人布下的棋局之中，自投羅網，可笑至極。
馬蹄聲緩緩逼近，沉穩規整，步步踏碎戰場的死寂。
一身戰甲的林靖珂，手持染血長刀，身姿挺拔如松，自萬千肅殺的禁軍陣中緩步走來。
晚風獵獵吹動她的戰甲披風，墨發束於冠中，眉眼冷冽如霜，周身裹挾著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無半分女子柔態，只剩將帥的凜冽威嚴。
她身後，大宣禁軍列陣而立，鐵甲森森，刀槍映著殘陽寒光，層層合圍，將蹲坐在地的蜀王死死困住，密不透風。
絕境之下，無盡的不甘、羞惱、怨憤瞬間衝垮李宏宣最後的理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猛地抬頭，赤紅著雙目，死死盯著步步走近的林靖珂，又望向遠處皇城的方向，胸腔翻湧著滔天怒火，嘶啞嘶吼出聲，字字淬著偏執的狂悖：
「不愧是皇帝，不愧是她李君珩！！！」
「我大宣立國百年，尊周禮、守禮制，男掌皇權、女居內庭，這是萬世不變的綱常天理！」
「爾等婦人，竟敢僭越皇權、把持朝政！李君珩一介女子，臨朝聽政，獨斷專權，亂祖宗章法，顛覆千秋禮治！
你林靖珂身為女將，掌天下兵權，助紂為虐，禍國亂政！」
「你們以女子之身篡奪大宣江山，擾亂朝綱秩序，置祖宗律法於不顧，置天下禮教於無物！
今日我李宏宣起兵，是清君側、正朝綱、匡扶正統！敗在你們手裡！我不服！！！！」
他聲嘶力竭，面目猙獰，試圖用天下禮教、祖宗正統為自己的叛亂正名，妄圖給自己的兵敗尋一絲體面，尋一絲站得住腳的大義。
周遭禁軍寂然無聲，唯有風聲呼嘯，襯得他的嘶吼愈發荒誕可笑。
林靖珂腳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的冷哼，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看透虛偽的漠然與譏諷。
她駐足在李宏宣身前三尺之處，居高臨下，俯瞰著這位狼狽不堪、窮途末路的蜀地藩王，清亮的嗓音穿透呼嘯風聲，字字鏗鏘，句句如刀，狠狠砸在李宏宣的心上。
「君君抗疫時，和難民一起封進下城！和百姓同生共死！
你身居藩王高位，手握重兵封地，閉口不言，冷眼旁觀，分毫不出、寸功不立。」
彼時大宣邊境，下城疫瘴蔓延，市井閉市，街巷無人，百姓染疫暴斃，家家戶戶哭聲不絕，舉國人心惶惶，朝堂日夜不休，調配藥材、安置流民、救治災民。
朝野文武各司其職，邊關將士駐守不退，各地官員奔走安民，就連市井布衣皆盡己所能，馳援抗疫。
蜀王坐擁蜀地千里沃土、數萬精兵的藩王李宏宣，坐擁一方富庶，閉門自守，隔絕屬地，對天下萬民的苦難視而不見。
對朝堂的調令置若罔聞，手握重兵，坐視舉國流離，半分仁義、半分家國皆無。
「邊疆狼煙四起，外敵叩關，將士浴血沙場、屍骨無存，你坐擁蜀地富庶，養兵自重，按兵不動，不曾發一兵一卒戍衛家國。」
北境蠻族來犯，西疆異族叩關，大宣邊境全線告急。
無數兒郎遠赴沙場，馬革裹屍，埋骨荒野，用血肉之軀築起大宣國門。
國庫空虛，糧草緊缺，朝堂艱難支撐，數次下詔令各地藩王出兵馳援、接濟邊關。
「天下災荒四起，難民遍野、餓殍滿地，朝堂撥款賑災、世家捐錢捐糧，徹夜安民，你盤踞一方，私藏糧秣，囤積財富，冷眼看著百姓流離失所，依舊緘口不言。」
接連數年，南北水旱頻發，良田荒蕪，顆粒無收，千萬難民背井離鄉，沿街乞討，餓殍遍野，慘不忍睹。
內庫傾盡積蓄，百官捐俸賑災，長公主李君珩日夜操勞，核定災情、調配糧草、安撫流民！
你呢，你又做了什麼？
斷裂的兵刃散落泥濘，殘破的軍旗被晚風撕扯得簌簌作響，遍地屍骸橫陳，暗紅的血漬浸透黃土，將這片土地染得腥氣凜冽。
李宏宣僵立在原地，渾身鎧甲布滿刀痕，邊角崩裂捲曲，沾染著層層凝固的黑血。
他雙目圓睜，死死望著前方潰敗逃竄的殘兵，瞳孔劇烈震顫，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倉皇。
他親率三萬蜀地精銳，日夜兼程奔赴京畿，一路勢如破竹，本以為能直搗皇城，清君側、廢女主、奪皇權，復刻歷代藩王靖難的舊例。
他籌謀數年，蟄伏蜀地，囤積糧草、操練私兵，自認算盡了朝堂所有變數。
他算準了先帝病危託孤的朝局動盪，算準了朝堂老臣對女子臨朝的非議，算準了京畿兵力空虛、防務鬆懈，唯獨沒有算到林靖珂會率兵埋伏在此地。
更沒有算到，向來被朝野視作柔弱長公主、一介女流的李君珩，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數萬蜀兵猝不及防陷入合圍，前後去路盡數被封，精銳盡折，死傷枕藉，餘下殘兵丟盔棄甲，哀嚎奔逃，再無半分藩王精銳的氣勢。
這一場精心籌備的叛亂，竟在半日之內，轟然潰敗。
狂風捲起地上的血沙，扑打在李宏宣冰冷的面龐上。
他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重重蹲坐在染血的土地上，沉重的鎧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指尖深深嵌入泥濘與血污之中，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裹挾著徹骨的絕望與不甘。
他終究是低估了李君珩。
世人皆言長公主溫潤謙和，無殺伐之心，無掌權之謀，不過是陛下憐惜，臨危受命，勉強穩住朝局的傀儡女主。
連他自己也始終篤定，女子執掌大宣皇權，本就違背禮制，朝堂必生裂隙，天下必生非議，只需他振臂一呼，天下藩王必群起響應，文武百官必會倒戈相向。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溫和的長公主，隱忍、果決、布局深遠，步步為營穩住搖搖欲墜的大宣朝局，悄無聲息收攏兵權、安插心腹、整肅朝綱，早已將朝堂內外、邊關腹地的局勢盡數掌控。
他更低估了臥病深宮、體弱多病的當今陛下。
世人皆道新帝孱弱，常年纏綿病榻，無心朝政，大權旁落長公主之手，形同虛設。
可直到此刻兵敗覆滅，李宏宣才幡然醒悟，那場看似倉促的託孤，那場女子臨朝的變局，從來都不是被動妥協，而是君臣姐弟早已籌謀已久的穩國之策。
體弱的陛下坐鎮深宮，穩住宗室朝堂，震懾蠢蠢欲動的勛貴藩王。
而長公主臨朝聽政，殺伐決斷，肅清朝野奸佞，鎮守萬里山河。
他自以為洞悉天下大勢，實則從頭到尾，都困在姐弟二人布下的棋局之中，自投羅網，可笑至極。
馬蹄聲緩緩逼近，沉穩規整，步步踏碎戰場的死寂。
一身戰甲的林靖珂，手持染血長刀，身姿挺拔如松，自萬千肅殺的禁軍陣中緩步走來。
晚風獵獵吹動她的戰甲披風，墨發束於冠中，眉眼冷冽如霜，周身裹挾著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無半分女子柔態，只剩將帥的凜冽威嚴。
她身後，大宣禁軍列陣而立，鐵甲森森，刀槍映著殘陽寒光，層層合圍，將蹲坐在地的蜀王死死困住，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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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皇帝，不愧是她李君珩！！！」
「我大宣立國百年，尊周禮、守禮制，男掌皇權、女居內庭，這是萬世不變的綱常天理！」
「爾等婦人，竟敢僭越皇權、把持朝政！李君珩一介女子，臨朝聽政，獨斷專權，亂祖宗章法，顛覆千秋禮治！
你林靖珂身為女將，掌天下兵權，助紂為虐，禍國亂政！」
「你們以女子之身篡奪大宣江山，擾亂朝綱秩序，置祖宗律法於不顧，置天下禮教於無物！
今日我李宏宣起兵，是清君側、正朝綱、匡扶正統！敗在你們手裡！我不服！！！！」
他聲嘶力竭，面目猙獰，試圖用天下禮教、祖宗正統為自己的叛亂正名，妄圖給自己的兵敗尋一絲體面，尋一絲站得住腳的大義。
周遭禁軍寂然無聲，唯有風聲呼嘯，襯得他的嘶吼愈發荒誕可笑。
林靖珂腳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的冷哼，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看透虛偽的漠然與譏諷。
她駐足在李宏宣身前三尺之處，居高臨下，俯瞰著這位狼狽不堪、窮途末路的蜀地藩王，清亮的嗓音穿透呼嘯風聲，字字鏗鏘，句句如刀，狠狠砸在李宏宣的心上。
「君君抗疫時，和難民一起封進下城！和百姓同生共死！
你身居藩王高位，手握重兵封地，閉口不言，冷眼旁觀，分毫不出、寸功不立。」
彼時大宣邊境，下城疫瘴蔓延，市井閉市，街巷無人，百姓染疫暴斃，家家戶戶哭聲不絕，舉國人心惶惶，朝堂日夜不休，調配藥材、安置流民、救治災民。
朝野文武各司其職，邊關將士駐守不退，各地官員奔走安民，就連市井布衣皆盡己所能，馳援抗疫。
蜀王坐擁蜀地千里沃土、數萬精兵的藩王李宏宣，坐擁一方富庶，閉門自守，隔絕屬地，對天下萬民的苦難視而不見。
對朝堂的調令置若罔聞，手握重兵，坐視舉國流離，半分仁義、半分家國皆無。
「邊疆狼煙四起，外敵叩關，將士浴血沙場、屍骨無存，你坐擁蜀地富庶，養兵自重，按兵不動，不曾發一兵一卒戍衛家國。」
北境蠻族來犯，西疆異族叩關，大宣邊境全線告急。
無數兒郎遠赴沙場，馬革裹屍，埋骨荒野，用血肉之軀築起大宣國門。
國庫空虛，糧草緊缺，朝堂艱難支撐，數次下詔令各地藩王出兵馳援、接濟邊關。
「天下災荒四起，難民遍野、餓殍滿地，朝堂撥款賑災、世家捐錢捐糧，徹夜安民，你盤踞一方，私藏糧秣，囤積財富，冷眼看著百姓流離失所，依舊緘口不言。」
接連數年，南北水旱頻發，良田荒蕪，顆粒無收，千萬難民背井離鄉，沿街乞討，餓殍遍野，慘不忍睹。
內庫傾盡積蓄，百官捐俸賑災，長公主李君珩日夜操勞，核定災情、調配糧草、安撫流民！
你呢，你又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