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無地自容
陽光落在崔清晏蒼白精緻的側臉，柔和了他所有輪廓，溫柔得不像話。
他微微垂眸，唇角始終噙著淺淺溫柔的笑意，嗓音依舊帶著病後的微啞，輕聲續道：
「早知師妹今日會來，我便強撐著不睡了。方才昏沉半夢，皆是被阿霖擾的。
他一早便過來守著，坐在床邊絮絮叨叨說了大半日，念念牽掛，不肯停歇，累得我昏沉乏力，才又睡了過去。」
提起衛霖，李君珩心頭的窘迫稍稍散去，她抬眸看向他，眉眼柔軟，輕聲回道：
崔清晏聞言，眼底溫柔笑意更深幾分。
他看著少女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溫柔關切，心頭暖意翻湧，指尖微動，悄悄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勾了勾她懸在床邊、微微蜷起的纖細指尖。
動作極輕極柔，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親昵，溫柔繾綣，曖昧叢生。
他目光灼灼，溫柔鎖住她的眉眼，輕聲低低追問：「那師妹呢？」
「師妹這幾日，可曾睡好？」
他知曉朝堂風波，知曉太傅針對他和崔家，也從阿霖處知曉了，她為了護他，不惜硬撼太傅，當眾砸碎茶盞、掀翻棋局，斷了太傅和她的師生之誼。
這幾日最勞心費神、徹夜難安的怕一直是君君。
李君珩心頭微微一震，瞬間便聽懂了他話中暗藏的關切與深意。
她唇瓣微張，心頭微動，剛想開口作答，屋內靜謐溫柔的氛圍，卻被門外驟然響起的僕從通報聲，猛然打破。
門外侍從躬身揚聲，恭敬傳報，清晰傳入屋內：「長公主，小殿下求見，人已至院外，等候傳見。」
「阿奴？！」
李君珩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一僵，眸色微怔，滿臉錯愕。
她眉心微蹙，心底滿是疑惑與意外。
太傅府對峙、暗害針對崔清晏一事，她震怒之下大肆發難，卻唯獨刻意瞞著阿奴。
阿奴心性純粹溫柔，最是重情，最是心軟，素來不喜朝堂紛爭、權謀算計。
她知曉此事若是被他得知，必定會心生鬱結、左右為難，一面是自幼教導他的恩師，一面是親近敬重的師兄與阿姐。
故而她特意吩咐所有人嚴密封口，嚴令府中上下、崔府僕從，一律不准將此事告知阿奴，只想將他護在乾淨安穩的方寸之地，不讓他捲入這場風波糾葛之中。
她明明層層隱瞞，處處遮掩，百般防範，為何阿奴會突然尋來此處？
李君珩心頭疑竇叢生，下意識緩緩抽回自己的指尖，眉宇間染上幾分淺淺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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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靠在床頭的崔清晏，看著她驟然收回的手，看著兩人之間驟然被打斷的親昵氛圍，眼底溫柔笑意微微淡去，心底輕輕嘆了一聲。
阿奴這一趟，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差一點就能探問出師妹對他的感覺了。
好可惜……
剛剛好的溫柔繾綣，剛剛好的曖昧溫存，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到訪，生生打斷。
屋內方才纏綿溫柔的氣息驟然消散，只剩下一絲淡淡的遺憾，與幾分突如其來的凝滯。
門外的通報聲落下不過片刻，一道清瘦的身影便緩緩踏了進來。
李景川立在門檻邊，一身素淨的錦袍襯得他身形單薄，往日裡總是帶著笑意、澄澈無害的眼眸此刻通紅一片，眼尾泛著濃重的濕紅，像是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懸在眼底，隨時都會墜落。
秋風隨他的身影湧入屋內，吹散了方才縈繞在床榻邊繾綣溫柔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滿身壓抑的酸澀與愧疚。
他微微垂著眸，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不敢抬頭直視屋內的兩人。
寢屋內陽光溫軟，藥香清淺。
床榻上的崔清晏微微倚著軟枕，面色雖蒼白病態，眉眼卻溫潤平和，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正安靜溫和地望向門口的少年，眼底無半分怨懟、無半分疏離，唯有一如既往的寬容和煦。
身側的李君珩斂去了方才與師兄獨處時的嬌軟慵懶，眉眼依舊溫柔，靜靜看著推門而入的弟弟，神色安然。
這般歲月靜好、毫無芥蒂的模樣，狠狠扎進了李景川的心底，讓他胸腔積壓的酸澀與自責瞬間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一路從太傅府狂奔而來，心口堵得發悶，一路紅著眼眶，滿心都是悔恨與不安。
今日與恩師陳太傅那場激烈的爭吵，字字句句猶在耳畔。
他終於徹底知曉所有真相，知曉太傅為了他那無人強求、他自己更是從未想要的虛名與後路，早已在數月之前，便暗中布局，步步針對崔清晏，打壓崔氏勢力，羅織細碎罪名，暗中掣肘，不擇手段。
更是不惜暗中刺殺崔師兄和衛哥哥。
數月的陰私算計，無聲的針鋒相對，全都是因他而起。
都是太傅暗中默許縱容，想借暗流、朝堂爭鬥之手，想要剪除阿姐羽翼，動搖阿姐的根基，歸根結底，亦是為了替他掃清所謂的「威脅」。
從前他懵懂無知，不問朝政，不理權謀，日日閒散度日，沉溺在皇兄阿姐的庇護之下，活得肆意安穩，從未深究朝堂風雲，從未探查人心深淺。
他以為世間人人和善，師生情重，君臣有禮，卻不知自己的安穩順遂，是旁人殫精竭慮、負重前行換來的，更不知自己的懵懂無能、疏於管束，間接成了傷人的利刃。
他身居高位，身為皇室親王，身邊依附者、趨附者數不勝數，可他素來懶散，從不願約束身邊人，更懶得過問朝堂派系紛爭。
正因他的放任無為，才讓太傅有了絕佳的藉口與底氣，借他之名大行權謀，肆意打壓忠良，攪動朝局風雨。
一想到坦蕩磊落、為國為民的崔師兄，無端承受刺殺，一想到一路護持疼愛他的阿姐遭受針對，李景川的眼眶便紅得更甚，鼻尖酸澀得厲害。
屋內兩人溫柔平和的笑意，沒有半分責怪與怨懟，反倒比厲聲斥責更讓他無地自容。
他微微垂眸，唇角始終噙著淺淺溫柔的笑意，嗓音依舊帶著病後的微啞，輕聲續道：
「早知師妹今日會來，我便強撐著不睡了。方才昏沉半夢，皆是被阿霖擾的。
他一早便過來守著，坐在床邊絮絮叨叨說了大半日，念念牽掛，不肯停歇，累得我昏沉乏力，才又睡了過去。」
提起衛霖，李君珩心頭的窘迫稍稍散去，她抬眸看向他，眉眼柔軟，輕聲回道：
崔清晏聞言，眼底溫柔笑意更深幾分。
他看著少女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溫柔關切，心頭暖意翻湧，指尖微動，悄悄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勾了勾她懸在床邊、微微蜷起的纖細指尖。
動作極輕極柔，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親昵，溫柔繾綣，曖昧叢生。
他目光灼灼，溫柔鎖住她的眉眼，輕聲低低追問：「那師妹呢？」
「師妹這幾日，可曾睡好？」
他知曉朝堂風波，知曉太傅針對他和崔家，也從阿霖處知曉了，她為了護他，不惜硬撼太傅，當眾砸碎茶盞、掀翻棋局，斷了太傅和她的師生之誼。
這幾日最勞心費神、徹夜難安的怕一直是君君。
李君珩心頭微微一震，瞬間便聽懂了他話中暗藏的關切與深意。
她唇瓣微張，心頭微動，剛想開口作答，屋內靜謐溫柔的氛圍，卻被門外驟然響起的僕從通報聲，猛然打破。
門外侍從躬身揚聲，恭敬傳報，清晰傳入屋內：「長公主，小殿下求見，人已至院外，等候傳見。」
「阿奴？！」
李君珩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一僵，眸色微怔，滿臉錯愕。
她眉心微蹙，心底滿是疑惑與意外。
太傅府對峙、暗害針對崔清晏一事，她震怒之下大肆發難，卻唯獨刻意瞞著阿奴。
阿奴心性純粹溫柔，最是重情，最是心軟，素來不喜朝堂紛爭、權謀算計。
她知曉此事若是被他得知，必定會心生鬱結、左右為難，一面是自幼教導他的恩師，一面是親近敬重的師兄與阿姐。
故而她特意吩咐所有人嚴密封口，嚴令府中上下、崔府僕從，一律不准將此事告知阿奴，只想將他護在乾淨安穩的方寸之地，不讓他捲入這場風波糾葛之中。
她明明層層隱瞞，處處遮掩，百般防範，為何阿奴會突然尋來此處？
李君珩心頭疑竇叢生，下意識緩緩抽回自己的指尖，眉宇間染上幾分淺淺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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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靠在床頭的崔清晏，看著她驟然收回的手，看著兩人之間驟然被打斷的親昵氛圍，眼底溫柔笑意微微淡去，心底輕輕嘆了一聲。
阿奴這一趟，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差一點就能探問出師妹對他的感覺了。
好可惜……
剛剛好的溫柔繾綣，剛剛好的曖昧溫存，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到訪，生生打斷。
屋內方才纏綿溫柔的氣息驟然消散，只剩下一絲淡淡的遺憾，與幾分突如其來的凝滯。
門外的通報聲落下不過片刻，一道清瘦的身影便緩緩踏了進來。
李景川立在門檻邊，一身素淨的錦袍襯得他身形單薄，往日裡總是帶著笑意、澄澈無害的眼眸此刻通紅一片，眼尾泛著濃重的濕紅，像是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懸在眼底，隨時都會墜落。
秋風隨他的身影湧入屋內，吹散了方才縈繞在床榻邊繾綣溫柔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滿身壓抑的酸澀與愧疚。
他微微垂著眸，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不敢抬頭直視屋內的兩人。
寢屋內陽光溫軟，藥香清淺。
床榻上的崔清晏微微倚著軟枕，面色雖蒼白病態，眉眼卻溫潤平和，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正安靜溫和地望向門口的少年，眼底無半分怨懟、無半分疏離，唯有一如既往的寬容和煦。
身側的李君珩斂去了方才與師兄獨處時的嬌軟慵懶，眉眼依舊溫柔，靜靜看著推門而入的弟弟，神色安然。
這般歲月靜好、毫無芥蒂的模樣，狠狠扎進了李景川的心底，讓他胸腔積壓的酸澀與自責瞬間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一路從太傅府狂奔而來，心口堵得發悶，一路紅著眼眶，滿心都是悔恨與不安。
今日與恩師陳太傅那場激烈的爭吵，字字句句猶在耳畔。
他終於徹底知曉所有真相，知曉太傅為了他那無人強求、他自己更是從未想要的虛名與後路，早已在數月之前，便暗中布局，步步針對崔清晏，打壓崔氏勢力，羅織細碎罪名，暗中掣肘，不擇手段。
更是不惜暗中刺殺崔師兄和衛哥哥。
數月的陰私算計，無聲的針鋒相對，全都是因他而起。
都是太傅暗中默許縱容，想借暗流、朝堂爭鬥之手，想要剪除阿姐羽翼，動搖阿姐的根基，歸根結底，亦是為了替他掃清所謂的「威脅」。
從前他懵懂無知，不問朝政，不理權謀，日日閒散度日，沉溺在皇兄阿姐的庇護之下，活得肆意安穩，從未深究朝堂風雲，從未探查人心深淺。
他以為世間人人和善，師生情重，君臣有禮，卻不知自己的安穩順遂，是旁人殫精竭慮、負重前行換來的，更不知自己的懵懂無能、疏於管束，間接成了傷人的利刃。
他身居高位，身為皇室親王，身邊依附者、趨附者數不勝數，可他素來懶散，從不願約束身邊人，更懶得過問朝堂派系紛爭。
正因他的放任無為，才讓太傅有了絕佳的藉口與底氣，借他之名大行權謀，肆意打壓忠良，攪動朝局風雨。
一想到坦蕩磊落、為國為民的崔師兄，無端承受刺殺，一想到一路護持疼愛他的阿姐遭受針對，李景川的眼眶便紅得更甚，鼻尖酸澀得厲害。
屋內兩人溫柔平和的笑意，沒有半分責怪與怨懟，反倒比厲聲斥責更讓他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