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黨爭
暮秋的風卷著細碎的枯葉，簌簌掃過京城青石長街，天雲低垂，壓得整座皇城周遭都透著一股沉鬱的壓抑。
青黑色的駟馬安車穩穩停在崔府朱漆大門外，車轅精緻，儀仗肅然，昭示著車內人的尊貴身份。
兩側隨行的侍衛整齊列隊，身姿挺拔，利刃佩腰，無形間驅散了街旁閒散的行人，讓整條街巷都安靜了幾分。
車簾被內侍輕輕掀開，首先落地的是一身素色錦袍的謝硯。
他衣料素雅卻紋路暗繡流雲，身姿端方沉穩，眉眼間帶著久經世事的沉靜溫潤。
落地後，他未曾多言，只側身抬手，恭敬穩妥地護著車內之人。
下一瞬，一抹皎皎身影自車內緩步而出。
李君珩身著一襲月白暗紋常服，未著朝服冠飾，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厲威嚴，卻依舊自帶一身睥視眾生的皇家氣度。
她方才在府中得知崔府遇刺的急報，片刻未歇，即刻攜謝硯趕來，一路車馬疾馳，心底積壓的焦灼與怒意早已層層翻湧。
靴底輕踩在微涼的青石地面，涼意透過薄靴淺淺浸上來，卻壓不住她眼底升騰的火氣。
李君珩微微抬眸，目光掠過崔府緊閉的大門，門前氣氛凝滯死寂，全然沒了往日世家府邸的雅致祥和，處處透著驚魂未定的狼狽與慌亂。
「爹，咱們走吧。」
謝硯緊隨在她身側，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卻始終暗暗留意著周遭動靜，目光掃過崔府內外緊繃的下人、暗藏戒備的護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色，未曾言語，只默默伴她同行。
早有聞訊等候在門前的崔府管事僕人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姿態恭敬又惶恐，額頭還帶著未消的冷汗。
「屬下見過長公主，見過謝大人。」
僕人聲音微顫，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家主與夫人已在靜心閣外等候多時，特意命小人在此接引二位。」
李君珩微微頷首，不發一言，腳步未停，徑直跟著僕人往府邸深處走去。
崔府本是京中頂級書香世家，庭院錯落雅致，雕欄畫棟，曲徑通幽，四時花木點綴其間，素來清淨雅致。
可今日，這座百年世家府邸徹底失了往日風華。
一路行來，沿途隨處可見神色慌張、步履匆匆的僕役婢女，人人面色發白，交頭接耳間滿是驚懼，不敢高聲言語。
庭院青石地上隱約還能看見幾處未曾清理乾淨的淡色血漬，被秋風一吹，徒添幾分慘烈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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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內宅走，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之氣便越是清晰刺鼻，混著草藥的苦澀味道，直直鑽入鼻腔，讓人胸口發悶，心頭沉甸甸的壓抑感揮之不去。
穿過兩道雕花月門，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靜心閣的輪廓漸漸清晰。
還未走近，便看見靜心閣雕花木廊之下，崔家家主一身深色常袍，身姿挺拔卻難掩疲憊，臉色陰沉如水，周身氣壓極低。
他身側立著崔家夫人，往日溫婉端莊的世家主母，此刻鬢髮微亂，雙目泛紅，指尖緊緊攥著衣襟，眼底滿是擔憂焦灼，頻頻望向緊閉的房門，坐立難安。
而最惹眼的，是廊下石階上坐著的少年。
沈衛霖靜靜倚著廊柱，一身青布勁裝沾染了些許塵土與細碎血痕，往日清亮溫潤的少年眉眼此刻覆著一層病態的蒼白，唇色淺淡得近乎失色。
他的左臂高高懸著，層層白紗布嚴密纏繞包裹，牢牢固定在胸前，紗布邊角還隱隱透著淡淡的血色，看著觸目驚心。
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不曾有半分頹靡，只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與擔憂，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緊閉的閣房門，仿佛要將門板看穿一般。
周遭僕役來回奔走，腳步紛亂，人聲細碎，卻半點擾不到他，他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守候，身形孤寂又堅韌。
一盆盆冒著淡淡熱氣的血水，被僕役小心翼翼地從閣內端出，快步送往後院倒掉。猩紅的血水盛在白瓷盆中，刺目無比，一盆接著一盆，源源不斷，每一次端出，都讓廊下壓抑的氣氛更重一分。
崔尚書與崔夫人見李君珩與謝硯走來，立刻斂了眼底心緒，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臣婦參見長公主。」
二人行禮恭敬，語氣里滿是沉重，再無半分往日從容。
李君珩抬手虛扶，聲音沉冷：「免禮。」
話音落時，石階上靜坐的沈衛霖已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他猛地回過神，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凝著憂慮的清亮眼眸，在看見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間，驟然亮起，隨之又湧上幾分錯愕與不安。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手臂剛微微一動，牽扯到傷口，肩頭猛地一顫，一陣刺痛襲來，讓他動作驟然凝滯，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只得維持著坐姿，目光牢牢落在李君珩身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藏著深深的愧疚，輕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君君？你怎麼過來了？」
公主府距崔府不近，事發倉促，他從未想過李君珩會親自奔波前來。
李君珩原本就沉鬱的臉色，在看清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纏著厚厚紗布的手臂時，瞬間又冷了數分，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怒意。
她快步上前，幾步走到石階之下，微微俯身，目光細細落在他受傷的臂膀上，視線一寸寸掃過滲血的紗布，心頭狠狠一揪。
往日溫和的眉眼此刻繃得極緊，眸光銳利又急切，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關切：
「阿霖，除了胳膊，你還傷了哪裡？傷得可重？」
沈衛霖見她神色凝重，生怕她憂心過度，立刻輕輕搖了搖頭，努力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儘量輕鬆，試圖安撫她緊繃的心緒：
「君君，我無事，真的只是皮肉傷，不礙事的，養幾日便能痊癒，無需掛懷。」
青黑色的駟馬安車穩穩停在崔府朱漆大門外，車轅精緻，儀仗肅然，昭示著車內人的尊貴身份。
兩側隨行的侍衛整齊列隊，身姿挺拔，利刃佩腰，無形間驅散了街旁閒散的行人，讓整條街巷都安靜了幾分。
車簾被內侍輕輕掀開，首先落地的是一身素色錦袍的謝硯。
他衣料素雅卻紋路暗繡流雲，身姿端方沉穩，眉眼間帶著久經世事的沉靜溫潤。
落地後，他未曾多言，只側身抬手，恭敬穩妥地護著車內之人。
下一瞬，一抹皎皎身影自車內緩步而出。
李君珩身著一襲月白暗紋常服，未著朝服冠飾，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厲威嚴，卻依舊自帶一身睥視眾生的皇家氣度。
她方才在府中得知崔府遇刺的急報，片刻未歇，即刻攜謝硯趕來，一路車馬疾馳，心底積壓的焦灼與怒意早已層層翻湧。
靴底輕踩在微涼的青石地面，涼意透過薄靴淺淺浸上來，卻壓不住她眼底升騰的火氣。
李君珩微微抬眸，目光掠過崔府緊閉的大門，門前氣氛凝滯死寂，全然沒了往日世家府邸的雅致祥和，處處透著驚魂未定的狼狽與慌亂。
「爹，咱們走吧。」
謝硯緊隨在她身側，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卻始終暗暗留意著周遭動靜，目光掃過崔府內外緊繃的下人、暗藏戒備的護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色，未曾言語，只默默伴她同行。
早有聞訊等候在門前的崔府管事僕人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姿態恭敬又惶恐，額頭還帶著未消的冷汗。
「屬下見過長公主，見過謝大人。」
僕人聲音微顫，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家主與夫人已在靜心閣外等候多時，特意命小人在此接引二位。」
李君珩微微頷首，不發一言，腳步未停，徑直跟著僕人往府邸深處走去。
崔府本是京中頂級書香世家，庭院錯落雅致，雕欄畫棟，曲徑通幽，四時花木點綴其間，素來清淨雅致。
可今日，這座百年世家府邸徹底失了往日風華。
一路行來，沿途隨處可見神色慌張、步履匆匆的僕役婢女，人人面色發白，交頭接耳間滿是驚懼，不敢高聲言語。
庭院青石地上隱約還能看見幾處未曾清理乾淨的淡色血漬，被秋風一吹，徒添幾分慘烈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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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內宅走，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之氣便越是清晰刺鼻，混著草藥的苦澀味道，直直鑽入鼻腔，讓人胸口發悶，心頭沉甸甸的壓抑感揮之不去。
穿過兩道雕花月門，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靜心閣的輪廓漸漸清晰。
還未走近，便看見靜心閣雕花木廊之下，崔家家主一身深色常袍，身姿挺拔卻難掩疲憊，臉色陰沉如水，周身氣壓極低。
他身側立著崔家夫人，往日溫婉端莊的世家主母，此刻鬢髮微亂，雙目泛紅，指尖緊緊攥著衣襟，眼底滿是擔憂焦灼，頻頻望向緊閉的房門，坐立難安。
而最惹眼的，是廊下石階上坐著的少年。
沈衛霖靜靜倚著廊柱，一身青布勁裝沾染了些許塵土與細碎血痕，往日清亮溫潤的少年眉眼此刻覆著一層病態的蒼白，唇色淺淡得近乎失色。
他的左臂高高懸著，層層白紗布嚴密纏繞包裹，牢牢固定在胸前，紗布邊角還隱隱透著淡淡的血色，看著觸目驚心。
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不曾有半分頹靡，只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與擔憂，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緊閉的閣房門，仿佛要將門板看穿一般。
周遭僕役來回奔走，腳步紛亂，人聲細碎，卻半點擾不到他，他就這般靜靜坐著，沉默守候，身形孤寂又堅韌。
一盆盆冒著淡淡熱氣的血水，被僕役小心翼翼地從閣內端出，快步送往後院倒掉。猩紅的血水盛在白瓷盆中，刺目無比，一盆接著一盆，源源不斷，每一次端出，都讓廊下壓抑的氣氛更重一分。
崔尚書與崔夫人見李君珩與謝硯走來，立刻斂了眼底心緒，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臣婦參見長公主。」
二人行禮恭敬，語氣里滿是沉重，再無半分往日從容。
李君珩抬手虛扶，聲音沉冷：「免禮。」
話音落時，石階上靜坐的沈衛霖已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他猛地回過神，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凝著憂慮的清亮眼眸，在看見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間，驟然亮起，隨之又湧上幾分錯愕與不安。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手臂剛微微一動，牽扯到傷口，肩頭猛地一顫，一陣刺痛襲來，讓他動作驟然凝滯，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只得維持著坐姿，目光牢牢落在李君珩身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藏著深深的愧疚，輕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君君？你怎麼過來了？」
公主府距崔府不近，事發倉促，他從未想過李君珩會親自奔波前來。
李君珩原本就沉鬱的臉色，在看清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纏著厚厚紗布的手臂時，瞬間又冷了數分，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怒意。
她快步上前，幾步走到石階之下，微微俯身，目光細細落在他受傷的臂膀上，視線一寸寸掃過滲血的紗布，心頭狠狠一揪。
往日溫和的眉眼此刻繃得極緊，眸光銳利又急切，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關切：
「阿霖，除了胳膊，你還傷了哪裡？傷得可重？」
沈衛霖見她神色凝重，生怕她憂心過度，立刻輕輕搖了搖頭，努力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儘量輕鬆，試圖安撫她緊繃的心緒：
「君君，我無事，真的只是皮肉傷，不礙事的，養幾日便能痊癒，無需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