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你想想吧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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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珩背脊微僵,徹底失語,怔怔看著身前的父親,心底驟然沉落,一片冰涼。

  謝硯望著她眼底驟然浮現的怔然,繼續緩緩道來,字字句句皆是血淋淋的朝堂真相。

  「自你初入朝堂、領兵征戰那日起,世人便已將我們盡數歸為你的黨派。」

  「謝家世代文官,為你朝堂周旋,擋盡明槍暗箭;秦家手握京畿部分軍力,次次唯你馬首是瞻;崔家掌朝中言官輿論,次次為你發聲正名,沈家家財萬貫,次次為你填補軍費糧草。」

  「滿朝文武、宗室權貴,天下世人,早已根深蒂固認定,謝、崔、秦、沈三族,是你最核心的親信黨羽,是你立身朝堂的根基臂膀。」

  「你有功,我等隨之榮寵加身、家世鼎盛;可你一旦失勢、一旦被君王忌憚、一旦遭遇朝野清算,我們便是首當其衝、必死無疑的棋子。」

  「皇權爭鬥,黨派清算,從來斬草除根、株連全族,從不分無辜與否,從不問本心初衷。」

  「你可以無心帝位、無心權柄,可以淡然歸隱、置身事外。

  可我們早已與你深度捆綁,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再無半分抽身的餘地。」

  「他日若朝堂洗牌,君王徹底忌憚、朝臣合力構陷,無需動你分毫,只需率先清算依附你的世家臣子,便可斷你臂膀、削你根基。屆時三族傾覆,滿門株連,血流成河,無人能夠倖免。」

  謝硯的聲音極輕,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將最殘酷的未來,赤裸裸攤開在李君珩眼前。

  這便是朝堂最冰冷的規則。

  上位者可進退自如,依附者卻永遠身不由己。

  李君珩久久沉默,心口沉甸甸的,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父親所言,句句屬實,無半分誇大。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期許之中,總以為自己無心權位,便可安穩脫身,總以為兄妹情分穩固,便可一世無憂。

  她只想待四海清平,便歸隱臨川,山水為伴,不問世事。

  她以為皇兄年輕,春秋鼎盛,日後定然會誕下皇子,穩固儲位,傳承大宣江山,無需她久居高位、手握重權,惹人猜忌。

  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念清淨之心的背後,是整個家族、一眾親信的無路可退。

  她避世可得清淨,族人避世唯有死路。

  良久,她緩緩抬眸,原本澄澈淡然的眼底,已然覆上一層凜冽鋒芒,方才所有的柔軟、僥倖、釋然盡數褪去。

  她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氣場驟然冷冽,沉澱出久居上位、執掌兵權的強勢與篤定。

  少女清淡的聲線,此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帶著護佑至親、護住親信的決絕,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爹,你說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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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思慮淺薄,只念自身清淨,忽略了身後眾人。」

  「但您不必憂心。」

  她眸光銳利清亮,眼底褪去所有溫柔僥倖,只剩絕對的強勢與底氣。

  「我今日便將話放在這裡,我身旁追隨扶持我的所有人,謝家親族、秦家武將、崔沈二家文臣,所有忠於我、信我、隨我的人,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更不是朝中阿貓阿狗可以隨意攀咬、構陷、清算的對象。」

  「有我李君珩一日在朝,一日掌兵,便無人敢動他們分毫。」

  「誰想借黨派之名,算計我族人、傷我親信,便先踏過我的屍骨。」

  秋風穿堂,拂動她素色衣袂,少女身姿纖瘦,卻頂天立地,自帶震懾朝野的凜然氣度。

  「若當真無退路,便是殺,我也會為大家殺出一條路!」

  謝硯目光沉沉落向堂中佇立的少女,眼底情緒繁複堆疊,有欣慰,有驕傲,亦有幾分藏之深處的悵然與期許。

  若君君是男兒。

  若是她生來便是男子之身,憑她這般絕世心智、卓絕膽識、殺伐胸襟,如今定然早已權傾朝野,手握中樞重權,穩壓宗室世家,穩坐朝堂最核心的位置。

  謝家世代忠良,書香將門,定然能借她之勢,鼎盛百年。

  可念頭起落不過轉瞬,謝硯便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一絲微弱的惋惜徹底拂去。

  罷了。

  是女兒身,又如何?

  世俗桎梏,禮教束縛,從來困不住真正的棟樑之才。

  世人皆道女子不可參政、不可掌兵、不可馭權,可他的君君,以一介女子之身,遠赴滇地平定叛亂,血染征袍,立下赫赫戰功,憑一己之力穩住西南疆土,歸來後震懾朝堂,手握重兵,名動天下。

  她做到了無數男兒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從前他總盼女兒安穩一生,遠離權謀紛爭,只求平安順遂、歲月無憂。

  可時至今日,他早已不再拘泥於世俗安穩,心底反倒生出一股驚世駭俗的期許。

  或許,這世人固守的規矩,本就是用來打破的。

  大宣江山,代代皆由李氏男兒執掌,可江山社稷,從來擇賢不擇性。

  說不定,他謝家世代忠良,恪守臣道百年,最終偏偏能出一位千古唯一的女帝,定山河、安萬民、鎮朝綱,開古來未有之盛世。

  這個念頭從前只敢藏於心底,不敢細想,唯恐驚世駭俗,招來滅頂之災。

  可此刻看著神態自若、氣場凜然的女兒,謝硯只覺一切皆有可能。

  自家女兒的胸襟格局、手段魄力,足以配得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的女兒,早已擁有了立足亂世、執掌權柄的資本。

  晚風穿堂,拂動堂中垂落的素色簾幔,細碎光影落在李君珩清冷的眉眼之間。

  謝硯收斂心底萬千思緒,斂去所有期許與慨嘆,神色歸於沉穩凝重。

  如今朝局動盪,暗流洶湧,看似君臣安穩、朝野清平,實則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是風雨欲來之勢。

  他嘆了口氣落座,抬手示意李君珩近身,準備與她細細拆解近來京中錯綜複雜的黨派局勢。


  李君珩聞言微微頷首,移步立於父親身側,垂眸靜聽,神色淡然從容。

  她常年駐守邊疆,歸來雖時日不長,卻早已將京中局勢摸得通透,只是依舊耐心聽著父親剖析,她爹去年便成二品大員了,能在這個位置坐這麼久,自然有勝旁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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