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探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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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駐足原地,細細打量著闊別數月的女兒,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眉眼間滿是真切的疼愛與欣慰。

  隨即溫聲輕嘆,語氣滿是寵溺:「君君,兩年不見,你出落得越發標緻好看,氣度更勝從前。」

  李君珩快步上前,對著身前的父親微微俯身,端端正正行了晚輩行禮,姿態恭謹溫順,聲音溫柔清甜:「爹。」

  行禮過後,她抬眸望向眼前溫和儒雅的父親,又垂眸看向身側睜著圓溜溜大眼睛、一臉懵懂好奇的幼弟謝玉奴,眼底暖意融融,含著淺淺笑意,輕聲問道:

  「您今日怎麼帶著玉奴過來了?我本想著這兩日朝堂瑣事忙完,便親自回謝家老宅探望您和祖母,倒是讓你們先跑一趟了。」

  謝硯抬手,溫和虛扶一把,托住了她躬身的身子,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慈愛,不見半分朝堂重臣的端肅。

  「你剛回京,連日被宮裡傳喚,朝堂事務堆如山積,府中定然忙碌,爹豈會讓你奔波來回。」

  他語聲溫厚,目光細細落在李君珩臉上,掠過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語氣添了幾分疼惜。

  「戰事兇險,風沙磨礪,這兩年你瘦了不少,瞧著也倦極了。家事何須你惦記,回來好好歇著,便是最好的。」

  一旁的謝玉奴見阿姐行禮,也立刻學著大人的模樣,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規規矩矩地拱手作揖,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阿姐安好。」

  孩童軟糯的嗓音清脆悅耳,李君珩心頭一軟,方才面對朝堂風雨、各方算計的冷硬堅冰,盡數被這一聲阿姐融化。

  她彎腰伸手,輕輕揉了揉謝玉奴柔軟的發頂。

  小傢伙髮絲蓬鬆溫熱,一雙眸子乾淨澄澈,不染半點京中權謀污穢,望著她的眼神滿是親近與依賴。

  父親與她送信時,玉奴總會讓父親捎帶些東西給她,有時是銀錢,有時是京中時興的首飾,這孩子對她,是用了心思的。

  「玉奴也長高了不少。」

  李君珩唇角笑意溫柔,直起身側身抬手,引著二人入內落座。

  「爹,落座吧。」

  待謝硯落座,侍女立刻上前奉上新沏的雨前春茶,茶湯清透,茶香裊裊,緩緩縈繞在寬闊廳堂之中。


  謝硯端起青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盞壁,目光慢悠悠掃過整座大廳的規制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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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樑柱描金,穹頂繪雲紋瑞獸,案上擺著珍稀的羊脂玉擺件與前朝古硯,桌椅皆是百年成材的紫檀精工打造。

  這般格局氣派,早已逾了尋常公主府邸的規制,隱隱有比肩東宮的架勢。

  他心中清明,卻始終神色淡然,無驚無嘆。

  皇帝這兩年心中想什麼,他大概有數,只是不知君君作何想法。

  大宣朝百年以來,從未有哪位公主,能掌邊境重兵、定一方戰亂、懾滿朝文武,更無人能如她一般,讓朝臣忌憚、世家敬畏、三軍歸心。

  「回京這些日子,朝中風波不小吧。」

  謝硯放下茶盞,收起眼底的溫情慈愛,語聲低沉穩妥,帶入了幾分朝堂老臣的審慎,提點道:「你此次平定北疆叛亂,又一戰定南疆安穩,軍功太盛,聲勢滔天,朝堂上下,人心各異,已經有不少人想要對你下手了。」

  這話直白通透,一針見血,戳破了眼下京中最微妙的局勢。

  旁人皆趨炎附勢,爭相登門攀附,或是隱在暗處等著拉她下馬,唯有至親之人,才憂心她盛名之下的危機。

  李君珩微微頷首,端起清茶淺抿一口,清苦茶香壓下喉間微澀,神色平靜坦然:

  「爹看得通透,正因如此,我方才才吩咐下去,近日閉門謝客,一概不見外客。」

  她抬眸看向謝硯,眼底帶著全然的坦誠與鬆弛。

  「最近我也不準備進宮了。」

  皇兄逼得緊,她還躲躲好。

  「如今我的確站在風口之上。」

  她語氣清淡,字字明晰。

  「樹大招風,功高招忌。此時但凡我與任何世家、朝臣私相往來,立刻便會被人捏造罪名,扣上結黨營私、擁兵自重的帽子。與其授人以柄,讓皇兄猜忌、朝臣非議,不如緊閉府門,清靜避禍。」

  謝硯聞言,眸底浮出深深的讚許,緩緩點頭:「你能想得這般通透穩妥,爹便放心了。」

  他此生為官半生,沉浮朝堂數十年,見慣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

  古來功高蓋世之臣,大多不得善終,要麼恃功自傲引帝王忌憚,要麼不懂藏拙被小人構陷,最終身敗名裂。

  自家女兒手握重兵、名動天下,卻始終清醒自持、知進退、懂藏鋒,這般心性格局,遠超朝中無數老臣。

  坐在一旁的謝玉奴聽著二人口中的朝堂權謀、君臣糾葛,乖乖端著小小的蜜盞,時不時抬著腦袋看一看溫柔的阿姐,又看一看神色端正的父親,模樣乖巧。

  謝硯看著眼前沉穩通透的女兒,心中既有欣慰,亦有滿心疼惜。

  他輕聲嘆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旁人只看見她身披錦袍、位尊權重、風光無限,唯有家人看得見她步步血淚、步步維艱的苦楚。

  無人知曉她沙場浴血的兇險,無人知曉她朝堂周旋的疲憊,更無人知曉她孤身一人,制衡朝野、抵擋萬千風雨的孤勇。

  她抬眸淺笑,眉眼溫柔:「不辛苦,謝家安穩,家人安康,便是我所有奔波的意義。

  何況朝堂風雨,有父親在後方為我遮風擋雨,我從未孤身一人。」

  這些年,無數次朝堂彈劾、流言四起、小人構陷,皆是謝硯立於百官之中,據理力爭、寸步不讓,以半生清名、朝堂資歷為她作保,替她擋下無數明槍暗箭。

  單單每年的軍費糧草,都是一筆不菲的費用,除卻沈家,就是謝家出力最多。

  這幾年她爹確實在不留餘力的支持她。

  她看得到父親的付出,也願意回饋。

  片刻後,謝硯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溫和的關切:

  「你閉門謝客避風頭雖是上策,只是京中世家紛雜、人心叵測。

  那些今日遞帖求見之人,皆是聞風而動的趨利之輩,眼下攀附不成,未必會就此安分,你在府中需多加戒備,切莫鬆懈。」

  「女兒明白。」

  李君珩應聲,隨即想起方才通報的路遺,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府中防衛我早已吩咐加固,暗衛輪值巡查,內外嚴防,不會出半分紕漏。」

  她身邊路遺一眾暗衛,皆是精挑細選、久經訓練之人,探查情報、防衛府邸、排查隱患,從無疏漏,有他們鎮守府邸,尋常宵小、暗中算計,根本無從下手。

  謝硯話頭一轉:「君君,爹問你一句,你如實告訴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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