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逾制
阿奴跟在身後，四處張望，只覺得府中氣派好看，笑道：「皇兄把阿姐的府邸布置的真好看，比宮中不少殿宇還要好看大氣。」
逾制建制，僭越禮制，乃是朝堂大忌，是足以被朝臣彈劾、詬病謀逆的重罪。
皇兄這般大肆破格，看似是極致偏愛，實則是將她硬生生推到了風口浪尖，讓她立於滿朝文武的猜忌審視之下。
她本就手握重兵、權柄滔天，早已是朝野忌憚的存在，如今府邸再行逾制，等於授人以柄，給了所有朝臣攻訐她權欲膨脹、不甘人臣的絕佳口實。
李君珩緩緩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驚憂，神色恢復平靜，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皇兄大概率不是一時衝動想讓她入中樞理政，怕是層層鋪墊，早早就為她鋪好了一條旁人想都不敢想、兇險萬分的路。
抬規格、逾禮制、尊權柄、抬聲望，一點點打破男女桎梏，一點點模糊君臣尊卑，一點點讓朝野上下，慢慢接受她手握重權、凌駕眾臣之上的姿態。
李君珩望著滿目逾制的亭台樓閣，心底只剩無盡發愁與無奈。
秋意漸濃，金風穿廊，拂過長公主府朱紅雕花的遊廊欄杆，捲起檐角懸掛的鎏金銅鈴，送出幾聲清淺細碎的叮噹聲，消散在微涼的庭院清風裡。
彼時正值午膳時分，整座長公主府邸靜謐雅致，層層疊疊的梧桐枝葉覆滿庭院，翠綠間已染上淺淺秋黃，光影斑駁，落了滿院碎金。
正廳西側的暖膳堂內，暖意融融，熏爐里燃著清雅的沉水香，煙氣裊裊婷婷，輕柔漫開，壓去了秋日午後的燥氣，只餘一室溫潤安寧。
李君珩一身常服素衣，墨發僅用一支簡約的羊脂玉簪松松綰起，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厲威嚴，也卸下了戰場歸來的滿身風霜，眉眼間少了幾分殺伐銳氣，多了幾分鬆弛的恬淡。
她端坐在梨花木膳桌前，身姿端挺卻不緊繃，周身褪去了赫赫威儀，只剩幾分尋常休憩的閒適。
膳桌上擺的皆是府中廚司精心烹製的清淡膳食，幾碟時令鮮蔬、一盅文火慢燉的銀耳百合羹，還有一碟軟糯的桂花米糕，葷素相宜，精緻素雅，並無半分奢靡鋪張。
自滇地戰場歸來，歷經屍山血海、戰火狼煙，見慣了白骨黃沙、滿目瘡痍，李君珩早已厭了大魚大肉的油膩，日常飲食素來清淡簡單。
她手執白玉筷子，慢條斯理地用著午膳，動作從容舒緩，每一個姿態都自帶與生俱來的矜貴端方。
窗外秋風簌簌，枝葉輕搖，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碗筷輕觸的細微脆響，伴著薰香裊裊，是難得的片刻安穩閒暇。
這幾日她先被皇兄數次召入宮中議事，說是共商朝局，實則步步試探、句句權衡，每一次對話都是無聲的權力拉扯。
她去了一次後便躲進了府中，稱病不再出門。
京中勛貴世家、文武百官紛紛動了心思，皆想借著她回京的契機登門拜訪，或是攀附交好謀求前程，或是打探風向靜觀時局，一時間長公主府門前暗流涌動，各方勢力絡繹不絕。
李君珩心中通透。
她如今手握重兵，執掌邊境兵權，又在朝野積累了極高聲望，本就是皇權最忌憚、朝臣最關注的存在。
正值新舊朝局交替、權力洗牌的關鍵節點，半分差錯便會落人口實，引來無盡猜忌非議。
膳堂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細碎規整，是侍女特有的行走姿態，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隨即，身著青碧色侍女襦裙的柳易歡輕步而入，身姿溫婉，舉止恭敬。
她雙手穩穩捧著一疊疊做工精緻的燙金拜帖，帖子厚薄不一，封皮皆是上等雲錦，邊角燙金描紋，一看便是京中名門世家、達官顯貴所用的制式，數量足足有十餘封之多，層層疊疊疊在紫檀木托盤之上。
柳易歡垂首斂目，步履輕緩地走到膳桌旁，屈膝行了標準的宮禮，聲線輕柔平穩，無半分嘈雜：
「公主，京中各府陸續遣人送來了拜帖。皆是朝中諸位大人、世家主母，還有不少宗室旁支親眷，盡數懇請登門拜訪，欲前來探望公主回京安好，順帶敘話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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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抬手將托盤微微上前遞了遞，托盤上的拜帖堆疊整齊，燙金的府名、稱謂清晰可見，皆是京中頗有頭面的人家。
李君珩筷子未停，目光都未曾落在那一堆拜帖之上，只淡淡睨了一眼桌面，神色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
連日和皇兄博弈，已經夠疲累了，此刻只覺這些趨炎附勢的拜訪格外繁瑣無謂。
她咽下口中軟糯的米糕，語聲清淺，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語氣淡然卻威儀自生：「盡數壓下。」
頓了一瞬，她抬眸望向柳易歡，眉眼清冷，字字清晰吩咐道：
「傳我口令，近日府中閉門謝客，無論何人遞帖，無論身份高低、親疏遠近，一概不見。
若非朝堂緊急公務、軍情要事，其餘一切私人拜訪、登門請安，一律婉拒回退。」
「是。」
柳易歡不敢遲疑，躬身恭敬應下。
她跟隨李君珩多年，一路見證自家公主從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到披甲上陣征戰四方，一步步手握權柄、震懾朝堂的長公主。
此刻京中局勢微妙，公主身居高位、功高震主，貿然接見各方人士，極易被人扣上結黨營私、私交朝臣的罪名，閉門謝客便是最穩妥、最清醒的自保之道。
柳易歡捧著滿滿一托盤的拜帖，輕步躬身退了出去，準備妥善處置那些帖子。
膳堂內再度恢復寂靜，薰香依舊裊裊，秋風依舊穿窗而過。
李君珩用完最後一口羹湯，放下手中玉筷，侍女立刻上前輕柔收拾膳桌，動作嫻熟利落。
她抬手輕輕理了理袖口素色錦紋，身姿閒適地靠坐在椅中，微微闔眸休憩，養著連日奔波損耗的精神。
看似慵懶鬆弛，可那雙微微斂著的眼眸深處，依舊藏著從未散去的清明與銳利，心底始終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的卸下權柄回臨川逍遙自在。
她如今當真是不願意再捲入朝堂是非。
逾制建制，僭越禮制，乃是朝堂大忌，是足以被朝臣彈劾、詬病謀逆的重罪。
皇兄這般大肆破格，看似是極致偏愛，實則是將她硬生生推到了風口浪尖，讓她立於滿朝文武的猜忌審視之下。
她本就手握重兵、權柄滔天，早已是朝野忌憚的存在，如今府邸再行逾制，等於授人以柄，給了所有朝臣攻訐她權欲膨脹、不甘人臣的絕佳口實。
李君珩緩緩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驚憂，神色恢復平靜，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皇兄大概率不是一時衝動想讓她入中樞理政，怕是層層鋪墊，早早就為她鋪好了一條旁人想都不敢想、兇險萬分的路。
抬規格、逾禮制、尊權柄、抬聲望，一點點打破男女桎梏，一點點模糊君臣尊卑，一點點讓朝野上下，慢慢接受她手握重權、凌駕眾臣之上的姿態。
李君珩望著滿目逾制的亭台樓閣，心底只剩無盡發愁與無奈。
秋意漸濃，金風穿廊，拂過長公主府朱紅雕花的遊廊欄杆，捲起檐角懸掛的鎏金銅鈴，送出幾聲清淺細碎的叮噹聲，消散在微涼的庭院清風裡。
彼時正值午膳時分，整座長公主府邸靜謐雅致，層層疊疊的梧桐枝葉覆滿庭院，翠綠間已染上淺淺秋黃，光影斑駁，落了滿院碎金。
正廳西側的暖膳堂內，暖意融融，熏爐里燃著清雅的沉水香，煙氣裊裊婷婷，輕柔漫開，壓去了秋日午後的燥氣，只餘一室溫潤安寧。
李君珩一身常服素衣，墨發僅用一支簡約的羊脂玉簪松松綰起，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厲威嚴，也卸下了戰場歸來的滿身風霜，眉眼間少了幾分殺伐銳氣，多了幾分鬆弛的恬淡。
她端坐在梨花木膳桌前，身姿端挺卻不緊繃，周身褪去了赫赫威儀，只剩幾分尋常休憩的閒適。
膳桌上擺的皆是府中廚司精心烹製的清淡膳食，幾碟時令鮮蔬、一盅文火慢燉的銀耳百合羹，還有一碟軟糯的桂花米糕，葷素相宜，精緻素雅，並無半分奢靡鋪張。
自滇地戰場歸來，歷經屍山血海、戰火狼煙，見慣了白骨黃沙、滿目瘡痍，李君珩早已厭了大魚大肉的油膩，日常飲食素來清淡簡單。
她手執白玉筷子，慢條斯理地用著午膳，動作從容舒緩，每一個姿態都自帶與生俱來的矜貴端方。
窗外秋風簌簌，枝葉輕搖，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碗筷輕觸的細微脆響，伴著薰香裊裊，是難得的片刻安穩閒暇。
這幾日她先被皇兄數次召入宮中議事，說是共商朝局，實則步步試探、句句權衡，每一次對話都是無聲的權力拉扯。
她去了一次後便躲進了府中，稱病不再出門。
京中勛貴世家、文武百官紛紛動了心思，皆想借著她回京的契機登門拜訪，或是攀附交好謀求前程，或是打探風向靜觀時局，一時間長公主府門前暗流涌動，各方勢力絡繹不絕。
李君珩心中通透。
她如今手握重兵，執掌邊境兵權，又在朝野積累了極高聲望，本就是皇權最忌憚、朝臣最關注的存在。
正值新舊朝局交替、權力洗牌的關鍵節點，半分差錯便會落人口實，引來無盡猜忌非議。
膳堂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細碎規整，是侍女特有的行走姿態，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隨即，身著青碧色侍女襦裙的柳易歡輕步而入，身姿溫婉，舉止恭敬。
她雙手穩穩捧著一疊疊做工精緻的燙金拜帖，帖子厚薄不一，封皮皆是上等雲錦，邊角燙金描紋，一看便是京中名門世家、達官顯貴所用的制式，數量足足有十餘封之多，層層疊疊疊在紫檀木托盤之上。
柳易歡垂首斂目，步履輕緩地走到膳桌旁，屈膝行了標準的宮禮，聲線輕柔平穩，無半分嘈雜：
「公主，京中各府陸續遣人送來了拜帖。皆是朝中諸位大人、世家主母，還有不少宗室旁支親眷，盡數懇請登門拜訪，欲前來探望公主回京安好，順帶敘話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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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珩筷子未停，目光都未曾落在那一堆拜帖之上，只淡淡睨了一眼桌面，神色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
連日和皇兄博弈，已經夠疲累了，此刻只覺這些趨炎附勢的拜訪格外繁瑣無謂。
她咽下口中軟糯的米糕，語聲清淺，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語氣淡然卻威儀自生：「盡數壓下。」
頓了一瞬，她抬眸望向柳易歡，眉眼清冷，字字清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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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朝堂緊急公務、軍情要事，其餘一切私人拜訪、登門請安，一律婉拒回退。」
「是。」
柳易歡不敢遲疑，躬身恭敬應下。
她跟隨李君珩多年，一路見證自家公主從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到披甲上陣征戰四方，一步步手握權柄、震懾朝堂的長公主。
此刻京中局勢微妙，公主身居高位、功高震主，貿然接見各方人士，極易被人扣上結黨營私、私交朝臣的罪名，閉門謝客便是最穩妥、最清醒的自保之道。
柳易歡捧著滿滿一托盤的拜帖，輕步躬身退了出去，準備妥善處置那些帖子。
膳堂內再度恢復寂靜，薰香依舊裊裊，秋風依舊穿窗而過。
李君珩用完最後一口羹湯，放下手中玉筷，侍女立刻上前輕柔收拾膳桌，動作嫻熟利落。
她抬手輕輕理了理袖口素色錦紋，身姿閒適地靠坐在椅中，微微闔眸休憩，養著連日奔波損耗的精神。
看似慵懶鬆弛，可那雙微微斂著的眼眸深處，依舊藏著從未散去的清明與銳利，心底始終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的卸下權柄回臨川逍遙自在。
她如今當真是不願意再捲入朝堂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