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病危歸京
北疆風雪終歇，塞外萬里荒原褪去終年不化的酷寒凜冽，漫山遍野的殘雪被春日暖風消融，露出底下廣袤蒼茫的沃土。
歷時兩年，大小百戰，橫掃諸部，踏平王庭。
大宣鐵騎踏破草原最深處的王庭牙帳，迎風招展的玄金龍紋軍旗，第一次穩穩豎立在塞外諸王的故土之上。綿延千里的草原盡數歸降，昔日屢屢南下劫掠、禍亂北疆的異族部落，盡數俯首稱臣，奉上降書與玉璽，歲歲納貢，永世臣服。
兩年戍邊，烽煙四起，鐵血殺伐。
今日，北疆終得徹底太平。
王庭主營之內，硝煙散盡，血腥殺伐之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三軍大捷的振奮與釋然。營帳開闊恢弘，遍地皆是收繳的異族兵器、珍寶信物，將士們臉上帶著浴血戰後的疲憊，更帶著揚眉吐氣的萬丈榮光。
李君珩一身染盡風塵的玄色戰甲，立在王庭最高的將台之上。
戰甲邊角布滿征戰留下的磨損劃痕，甲冑縫隙殘留著乾涸的血色，兩年邊關風霜，在她身上沉澱出遠超年歲的沉穩凌厲。
晚風獵獵，吹動她束髮的玉冠流蘇，眉眼清冷沉靜，望著腳下盡數臣服的萬里草原，眼底無半分得勝的驕矜，唯有一片沉沉肅穆。
身側，林靖珂卸下染血長刀，抬手拭去頰邊沾染的塵土血污，月白戰甲依舊英氣颯然，鳳眸明亮熾熱，滿是功成凱旋的坦蕩快意。
「君君？怎麼站著？快回帳里，別凍著了。」
兩年並肩浴血，她們從大興城初戰破敵，一路披荊斬棘，踏遍北疆山河，擊潰無數來犯之敵，終是踏平王庭，定塞外百年太平。
李君珩微微頷首，眸光悠遠，望著南邊遙遙天際，輕聲應道：「不冷，想著等你回來……」
林靖珂眸光溫軟:「這麼冷的天，別站著了。」
苦戰兩年，今年總算是能收尾了。
營外驟然傳來急促慌亂的馬蹄聲，破風而來，打亂了王庭大營戰後的靜謐。
馬蹄疾馳，塵土飛揚，一匹快馬徑直衝破軍營防線，騎士一身加急驛使服飾，渾身浴風，衣衫被長途奔波的汗水浸透，臉色慘白，神色惶急。
「八百里加急！京都急詔——！」
悽厲急促的傳報聲穿透整座王庭大營，瞬間壓過三軍細碎的談笑，讓方才尚且鬆弛的軍營，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將士神色一凜，心底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北疆大捷，萬國來朝，本該是舉國同慶、詔書嘉獎的時刻，何來加急急詔，神色惶急至此？
驛使翻身落馬，踉蹌奔上將台，雙膝重重跪地，雙手高舉明黃聖旨，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
「公主！林將軍！陛下龍體驟然垂危，病勢兇險，急召二位將軍即刻卸甲，連夜啟程，火速歸京！不得延誤片刻！」
「陛下病危——！」
四字落下，如驚雷炸響在高台之上。
李君珩身形微僵，眼底所有的沉靜淡然瞬間碎裂，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皇兄病危！
她指尖微顫，伸手接過那道滾燙沉重的明黃聖旨，指尖撫過熟悉的帝王筆跡，字裡行間皆是倉促無力，墨色潦草，全然沒有往日批覆奏摺的沉穩凌厲，寥寥數語，字字皆是急召歸京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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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歸，連夜回京。
林靖珂臉色亦是驟然凝重，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滯的李君珩，低聲喚道：「君君。」
李君珩垂眸看著聖旨上的字字句句，良久，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慌亂，緩緩斂去眼底波瀾，神色恢復慣常的清冷肅穆，輕聲道：「臣，接旨。」
驛使跪地叩首，急聲補充：
「公主，宮中內侍臨行前特意囑託，宮中太醫束手無策，陛下連日高熱昏迷，數次兇險，朝野震動。
陛下清醒之時，唯一遺願，便是盼公主早日歸京！」
高台之上，風驟然變冷。
李君珩握著聖旨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頭百感交集，萬千情緒翻湧糾纏，酸澀、無奈、疲憊、惶恐，盡數纏繞心頭。
這兩年以來，京都傳往北疆的聖旨，其實從未斷絕。
一道、兩道、三道，歸京旨意，隔著千山萬水，一次次送到她的軍營之中。
皇兄年年下詔，催她歸京，召她回朝，盼她卸下兵戈，重回京都。
每一道聖旨，皆是溫言軟語，是帝王妹友情深，念她常年戍邊苦寒，盼她歸京安居，享公主尊榮。
可整整兩年，她一次又一次，以邊關戰事未平、塞外未靖、軍心未定為由，一一婉拒。
朝野上下，無數人私下非議，說長公主恃功自傲，貪戀兵權，不願歸朝，不敬君上，不顧兄妹情分。
並不是她不想回去，但是如今國本不定，朝局不穩，人心浮動，四方覬覦。
朝中諸臣，各懷心思，派系林立，人人觀望，處處站隊。
而她是大宣嫡長公主，是先帝親封、陛下親重的皇妹，這數年之間，橫掃北塞，戰功赫赫，威名震天下，手握數萬精銳兵權，軍心所向，百姓敬仰。
她本身就權柄滔天。
這般聲勢權柄，落在儲君未定、帝王孱弱的朝堂之中，便是最大的罪過。
滿朝文武，人人忌憚她。
忌憚她的兵權，忌憚她的威望，忌憚她的實力，更忌憚她孤身一人，便可攪動整個大宣朝局。
「你若此時歸京，必然成為朝野各方勢力爭相拉攏、巴結、制衡的焦點。
有人攀附你，借你之勢謀前程，有人忌憚你，視你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
屆時朝堂紛爭加劇，派系廝殺愈烈，本就動盪的朝局，只會更加亂。」
「如此，君君倒不如留守邊關，戰事未平，是你最好的護身符，待來日陛下身體好轉，誕下儲君，國本穩固，朝局安定，你再卸甲歸京，方可安然無恙，保全自身。」
她，相信她和皇兄的情分，但是她不能拿情分去賭。
可皇兄病危……
歷時兩年，大小百戰，橫掃諸部，踏平王庭。
大宣鐵騎踏破草原最深處的王庭牙帳，迎風招展的玄金龍紋軍旗，第一次穩穩豎立在塞外諸王的故土之上。綿延千里的草原盡數歸降，昔日屢屢南下劫掠、禍亂北疆的異族部落，盡數俯首稱臣，奉上降書與玉璽，歲歲納貢，永世臣服。
兩年戍邊，烽煙四起，鐵血殺伐。
今日，北疆終得徹底太平。
王庭主營之內，硝煙散盡，血腥殺伐之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三軍大捷的振奮與釋然。營帳開闊恢弘，遍地皆是收繳的異族兵器、珍寶信物，將士們臉上帶著浴血戰後的疲憊，更帶著揚眉吐氣的萬丈榮光。
李君珩一身染盡風塵的玄色戰甲，立在王庭最高的將台之上。
戰甲邊角布滿征戰留下的磨損劃痕，甲冑縫隙殘留著乾涸的血色，兩年邊關風霜，在她身上沉澱出遠超年歲的沉穩凌厲。
晚風獵獵，吹動她束髮的玉冠流蘇，眉眼清冷沉靜，望著腳下盡數臣服的萬里草原，眼底無半分得勝的驕矜，唯有一片沉沉肅穆。
身側，林靖珂卸下染血長刀，抬手拭去頰邊沾染的塵土血污，月白戰甲依舊英氣颯然，鳳眸明亮熾熱，滿是功成凱旋的坦蕩快意。
「君君？怎麼站著？快回帳里，別凍著了。」
兩年並肩浴血，她們從大興城初戰破敵，一路披荊斬棘，踏遍北疆山河，擊潰無數來犯之敵，終是踏平王庭，定塞外百年太平。
李君珩微微頷首，眸光悠遠，望著南邊遙遙天際，輕聲應道：「不冷，想著等你回來……」
林靖珂眸光溫軟:「這麼冷的天，別站著了。」
苦戰兩年，今年總算是能收尾了。
營外驟然傳來急促慌亂的馬蹄聲，破風而來，打亂了王庭大營戰後的靜謐。
馬蹄疾馳，塵土飛揚，一匹快馬徑直衝破軍營防線，騎士一身加急驛使服飾，渾身浴風，衣衫被長途奔波的汗水浸透，臉色慘白，神色惶急。
「八百里加急！京都急詔——！」
悽厲急促的傳報聲穿透整座王庭大營，瞬間壓過三軍細碎的談笑，讓方才尚且鬆弛的軍營，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將士神色一凜，心底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北疆大捷，萬國來朝，本該是舉國同慶、詔書嘉獎的時刻，何來加急急詔，神色惶急至此？
驛使翻身落馬，踉蹌奔上將台，雙膝重重跪地，雙手高舉明黃聖旨，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
「公主！林將軍！陛下龍體驟然垂危，病勢兇險，急召二位將軍即刻卸甲，連夜啟程，火速歸京！不得延誤片刻！」
「陛下病危——！」
四字落下，如驚雷炸響在高台之上。
李君珩身形微僵，眼底所有的沉靜淡然瞬間碎裂，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皇兄病危！
她指尖微顫，伸手接過那道滾燙沉重的明黃聖旨，指尖撫過熟悉的帝王筆跡，字裡行間皆是倉促無力，墨色潦草，全然沒有往日批覆奏摺的沉穩凌厲，寥寥數語，字字皆是急召歸京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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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珂臉色亦是驟然凝重，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滯的李君珩，低聲喚道：「君君。」
李君珩垂眸看著聖旨上的字字句句，良久，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慌亂，緩緩斂去眼底波瀾，神色恢復慣常的清冷肅穆，輕聲道：「臣，接旨。」
驛使跪地叩首，急聲補充：
「公主，宮中內侍臨行前特意囑託，宮中太醫束手無策，陛下連日高熱昏迷，數次兇險，朝野震動。
陛下清醒之時，唯一遺願，便是盼公主早日歸京！」
高台之上，風驟然變冷。
李君珩握著聖旨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頭百感交集，萬千情緒翻湧糾纏，酸澀、無奈、疲憊、惶恐，盡數纏繞心頭。
這兩年以來，京都傳往北疆的聖旨，其實從未斷絕。
一道、兩道、三道，歸京旨意，隔著千山萬水，一次次送到她的軍營之中。
皇兄年年下詔，催她歸京，召她回朝，盼她卸下兵戈，重回京都。
每一道聖旨，皆是溫言軟語，是帝王妹友情深，念她常年戍邊苦寒，盼她歸京安居，享公主尊榮。
可整整兩年，她一次又一次，以邊關戰事未平、塞外未靖、軍心未定為由，一一婉拒。
朝野上下，無數人私下非議，說長公主恃功自傲，貪戀兵權，不願歸朝，不敬君上，不顧兄妹情分。
並不是她不想回去，但是如今國本不定，朝局不穩，人心浮動，四方覬覦。
朝中諸臣，各懷心思，派系林立，人人觀望，處處站隊。
而她是大宣嫡長公主，是先帝親封、陛下親重的皇妹，這數年之間，橫掃北塞，戰功赫赫，威名震天下，手握數萬精銳兵權，軍心所向，百姓敬仰。
她本身就權柄滔天。
這般聲勢權柄，落在儲君未定、帝王孱弱的朝堂之中，便是最大的罪過。
滿朝文武，人人忌憚她。
忌憚她的兵權，忌憚她的威望，忌憚她的實力，更忌憚她孤身一人，便可攪動整個大宣朝局。
「你若此時歸京，必然成為朝野各方勢力爭相拉攏、巴結、制衡的焦點。
有人攀附你，借你之勢謀前程，有人忌憚你，視你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
屆時朝堂紛爭加劇，派系廝殺愈烈，本就動盪的朝局，只會更加亂。」
「如此，君君倒不如留守邊關，戰事未平，是你最好的護身符，待來日陛下身體好轉，誕下儲君，國本穩固，朝局安定，你再卸甲歸京，方可安然無恙，保全自身。」
她，相信她和皇兄的情分，但是她不能拿情分去賭。
可皇兄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