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君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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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再次湧入殿中,李景熠身形微晃,寒疾帶來的眩暈感遲遲未散,他微微喘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與疲憊。

  不過片刻,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身青色官袍的衛丘快步而入,身姿挺拔,步履沉穩,鎧甲襯得一身正氣,眉眼恭敬又凌厲。

  他立於殿中,躬身拱手,行禮利落:「臣衛丘,參見陛下。」

  他方才接到傳召,知曉是陛下緊急召見,必是出了重大變故,神色間已然帶著幾分凝重。

  李景熠緩緩抬眸,眼底盛著沉鬱山河,藏著亂世焦灼,不再有方才的暴怒,只剩下沉沉的疲憊。

  他彎腰,將地上散落的奏摺隨手拾起,指尖拂過刺眼的字跡,抬手將奏摺徑直丟向衛丘。

  奏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衛丘手中。

  李景熠靠著椅背,微微閉眼,長長嘆了一口氣,嗓音沙啞疲憊,帶著帝王獨有的沉重無奈:「衛丘,北面又亂了。」

  他睜眼看向忠心多年的下屬,目光鄭重:「北疆大興告急,蠻夷叩關,國土遭侵。衛丘,你願不願意,替朕走一趟邊關?」

  衛丘當即垂眸展開奏摺,一目十行掃完內容,神色瞬間凝重至極,眉眼緊蹙,周身氣場陡然沉肅。

  他迅速合攏奏摺,雙手緊握,躬身拱手,語氣堅定赤誠,毫無半分遲疑:

  「臣願為陛下分憂,願為大宣赴死,北疆危難,臣萬死不辭!」

  話音鏗鏘落地,忠勇坦蕩。

  可緊隨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深沉的顧慮,眉頭緊鎖,審慎進言:

  「只是陛下,如今朝中局勢,不宜再調重兵北上。」

  他抬眸正視帝王,條理清晰,字字懇切:

  「京中守備兵馬,如今不過三萬餘人,皆是留守老弱,兵力本就單薄。

  此前南疆戰事吃緊,朝廷剛調撥大半糧草輜重運往南疆府庫,如今京中糧草庫存空虛,軍械輜重嚴重不足。」

  「且前些日子朝堂動盪,禁軍多有調動,京畿守備本就虛空脆弱。

  若是臣再帶走大批精銳北上馳援,京城腹地再無重兵鎮守,一旦有心之人趁機作亂,京中危矣,社稷危矣!」

  衛丘的話語並未說完,可其中的利害兇險,李景熠心中一清二楚。

  空城守國,本就是大忌。

  調兵北上,則京城空虛;固守京畿,則北疆淪陷,進退兩難,左右皆是死局。

  殿內陷入沉沉的靜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李景熠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山河氣魄與帝王傲骨,聲線不高,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不容侵犯的決絕:

  「朕都知道。」

  「可大宣寸土,山河疆土,半寸一尺,都絕不可讓於蠻夷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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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興城是北疆門戶,國門在前,縱使代價慘重,也絕不能棄!」

  他眼底燃著熊熊烈火,是守土衛國的赤誠,是帝王護江山的擔當。

  衛丘垂首肅立,沉默片刻,再次拱手躬身,聲音低沉鄭重,帶著深思熟慮的懇切:

  「陛下,臣知您守土心切,只是兩難之際,或許……有更為合適的人選,可解北疆危局。」

  李景熠眸光驟然一凝,心頭瞬間瞭然。

  滿朝上下,唯一兵力、威望、財力、戰績兼備,能以最快速度平定北疆戰亂,且無需耗費朝廷糧草輜重的人,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他君君,大宣長公主,李君珩。

  一念及此,李景熠心頭瞬間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護持與疼惜,眉眼驟然冷硬,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直接斷然否決:

  「君君不行!」

  他語氣急促,眼底翻湧著心疼與堅決,聲音不自覺拔高几分:

  「她剛剛從南疆歸來,九死一生,又痛失親友,安穩日子還未曾過上兩日!

  太后日日掛懷,滿心愧疚,只盼她留在京中靜養,安度歲月。

  朕絕不會再讓她奔赴沙場!此事,不妥當,休要再提!」

  衛丘抿緊薄唇,知曉陛下護妹心切,可國事為重,他依舊直言進諫,句句據實而言:

  「陛下,臣知曉您疼惜公主,可如今朝野之中,確實無人能及公主。」

  「公主封地富庶,自建務農司,尋訪天下老農良吏,改良糧種,培育出高產麥谷,方圓數郡皆享其利,糧草充沛,府庫殷實,無需朝廷調撥半分糧餉,周圍郡縣皆知。」

  「且公主昔年鎮守西北兩年,熟悉北疆地形、蠻夷戰法,深諳邊關布防之道。

  後又征戰南疆,雖說慘勝,但是沙場威望赫赫,軍心所向,四方將士皆敬服公主。」

  「論兵力,她私兵精銳,久經沙場;論糧草,她府庫充盈,可自給自足;

  論威望戰績,今朝文武百官,無一人能出其右。

  相較朝中臨時調派的官員將領,公主,確實是萬全之選。」

  字字句句,皆是實情,通透中肯,無可辯駁。

  可這番懇切良言,卻徹底刺痛了李景熠心底最柔軟的底線。

  他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胸腔怒火與心疼交織翻湧,嗓音陡然繃緊,帶著壓抑多年的愧疚與偏執,厲聲打斷他的話,字句沉重嘶啞:

  「朕說不行!衛丘!!」

  「君君是朕唯一的親妹妹!!」

  「兩年前,她不過十二三的孩子,便替朕和阿奴守著西北苦寒之地,風霜浴血,堅守兩載,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後來南疆叛亂,狼煙四起,她又主動請纓,遠赴南疆沙場,幾度深陷重圍,差點再也回不了京城!」

  他眼底泛紅,藏著帝王從不外露的脆弱與悔恨,字字泣血,帶著無盡的護犢之心:

  「朕坐擁萬里江山,掌生殺大權,可朕就只剩下這一個妹妹!

  前兩年,朕沒能護她安穩,已是心中有愧,絕不可能再親手將她推入刀山火海、亂世烽煙之中!此事,無需再議!」

  衛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喉間話語已經涌到舌尖,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雙拳微微攥起,玄色官袍袖口隨著肩頭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道理擺在明面上,他心中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北境火燒眉毛,京畿兵力捉襟見肘,國庫糧草窘迫,滿朝文武挑不出第二個兼具沙場經驗、私部精銳,還能自帶糧草軍需的人。

  李君珩出征,是代價最小、勝算最高的一條路。

  可抬眼對上李景熠通紅的眼底,看見帝王面色泛著病後的慘白,指尖還在抑制不住的輕咳,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一份身為兄長的痛苦與愧疚,明明白白攤在眼前。

  衛丘垂落眼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眸中的憂慮,再度躬身,脊背繃得筆直。

  「陛下,臣明白您的顧慮。」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沒有就此全然放棄。

  「公主幾番奔赴沙場,九死一生,陛下不願再勞她,乃是骨肉親情,臣能夠理解。

  只是大興城一日不破,女真鐵騎便一日虎視京畿。

  臣領兵北上,不是不可,可糧草輜重缺口擺在那裡,京中三萬守備,大半老弱,一旦臣帶走大部人馬,京城便是一座空殼。

  倘若朝中殘餘別有用心之人趁機作亂,內憂外患一併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此處,衛丘抬眼,目光懇切,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臣並非要逼迫公主重踏險地。

  只是,陛下不妨想一想,就算公主不去北疆,以公主的性子,若是日後聽聞大興淪陷,北疆百姓流離失所,無數邊民慘遭屠戮,以她心懷家國的脾性,當真會坐視不理,安安穩穩留在京城府中享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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