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酌情處置
夜風沉沉，吹亂她鬢邊髮絲，良久，柳易歡終是輕輕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眼底的糾結漸漸褪去，餘下幾分沉靜的決斷。
她垂眸看向地上痛哭不止、幾近昏厥的秦嬤嬤，聲音放輕，帶著幾分無奈與沉緩：
「秦嬤嬤，你先起身吧，莫要再磕頭了。」
秦嬤嬤依舊不肯起身，淚眼朦朧望著她，死死哀求：
「姑娘不答應救人，奴婢便不起身！求姑娘可憐可憐我家小姐！」
柳易歡看著她執拗絕望的模樣，心頭輕嘆，緩緩開口：
「並非我不肯救人，只是……公主數月前便已離京，去往先帝陵寢守靈，獨居陵寢三月，不問外事，隔絕塵俗，京中諸事，一概不知。」
這句話如同驚雷，驟然炸在秦嬤嬤耳邊。
老嬤嬤渾身一僵，哭聲驟然戛然而止，滿臉淚痕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一雙蒼老的眼睛裡，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徹底破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絕望。
她怔怔愣在原地，渾身瑟瑟發抖，片刻之後，像是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猛地俯身，頭顱再次狠狠磕向地面，一下比一下沉重，砰砰巨響，在深夜裡驚心動魄。
「什麼？公主不在府中？」
她邊磕邊哭，額頭鮮血滲出，染紅了腳下青石板，悽厲哀求：
「那便求姑娘！求姑娘行行好，帶奴婢去往皇陵！求姑娘帶路，讓奴婢見見公主！
求公主發發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小姐快死了！求求公主救救她！」
絕望的叩首，聲聲慘烈，讓人不忍卒視。
柳易歡看著她這般拼死哀求、毫無退路的模樣，心中酸澀更甚，再無半分猶豫。
她知此事重大，關乎一條人命，她只是府中侍居之人，萬萬不敢擅自做主，替公主決斷任何事，更不敢貿然將人帶去皇陵驚擾守靈的公主。
可人命關天，耽誤不得。
萬般權衡之下，唯有一個法子。
柳易歡當即轉過身，看向身後立著的貼身小宮女，神色凝重，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地下令：「去尋鄭護衛，命他即刻備馬，連夜出城！」
小宮女見狀知曉事態緊急，立刻躬身應聲：「是！」
柳易歡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堅定，沉聲補道：
「讓鄭護衛快馬趕去先帝陵寢，即刻通傳公主！就說柳氏宗族傳來急訊，就說，說康姐兒遭宗族苛待，斷藥久病，如今性命垂危、奄奄一息，貼身嬤嬤千里奔逃回京，叩門求救！」
「問公主旨意，是否願意見人、是否要出手相救，靜待公主示下，不得延誤半分！」
夜色凜冽，風聲蕭蕭。
陵寢西側的守靈別院極簡素，無雕樑畫棟，無錦繡陳設，四壁皆是素白灰牆，案上只擺著青釉素瓷、一盞冷茶與數卷超度先帝的經書。
屋內燭火幽幽，一盞孤燈搖曳不定，昏黃光暈堪堪圈住一方書桌，將女子端坐的身影靜靜描摹。
李君珩一身素色麻衣，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褪去了京城公主的萬千華貴，周身只剩沉澱的清冷與平和。
她身姿挺拔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一支狼毫細筆，腕骨平穩，落筆從容，一筆一畫規整謄寫著往生經書。
墨汁落在泛黃的宣紙上，字跡清雋端正，字字肅穆，句句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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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靈的日子枯燥清苦，日日伴青松、守孤陵、抄經文，晨昏往復，不見外人，不聞俗事。
她早已沉下心性，褪去了朝堂權謀的凌厲，斂去了過往戰事的鋒芒，只求靜心守陵，求此間片刻安穩。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筆尖摩挲紙張的細碎沙沙聲，伴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悠悠蕩蕩，在寂靜深夜裡格外清晰。
案前的冷茶早已涼透，氤氳不出半分熱氣，燭火微微晃動，映得她眉眼沉靜無波，眼底無半分波瀾，仿佛世間所有紛擾俗事，都被這百里陵寢的清冷隔絕在外，與她再無干係。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陵寢亘古不變的靜謐。
那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夜色，疾馳而來，節奏慌亂急促，帶著深夜趕路的風塵與焦灼，在空曠的山野間格外突兀。
守陵的禁軍侍衛瞬間警覺，握緊腰間長刀，肅立在山道兩側，目光警惕地望向來人方向。
先帝陵寢乃是皇家禁地，尋常人等白日尚且不得隨意靠近，更何況是夜深露重的三更時分。
馬蹄聲驟停在別院山門之外，伴隨著利落的翻身下馬聲，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快步上前，正是奉柳易歡之命連夜趕來的鄭護衛。
他一路策馬狂奔，從臨川公主府奔赴先帝陵寢，千里夜路馬不停蹄，衣衫早已被夜風晨露打濕，鬢髮凌亂，額間沁滿薄汗，氣息微微不穩，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急切。
鄭護衛對著守門禁軍亮明身份，簡短稟明來意，片刻後，便被准許靠近別院。
他立在朱漆院門外，抬手輕輕叩門，動作恭敬卻難掩倉促，低聲啟稟：
「公主，屬下鄭屹，從公主府連夜趕來，有急事啟稟。」
屋內抄經的指尖驟然一頓。
狼毫筆尖懸於宣紙之上，一滴墨汁緩緩滴落，暈開一小片淺黑痕跡，打破了滿紙規整肅穆。
李君珩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向緊閉的院門，沉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她駐守陵寢三月，府中從無深夜傳信的先例，若非出了緊急要事，歡歡斷然不會派人千里奔赴、深夜驚擾。
她緩緩放下手中狼毫，指尖輕輕撫平微起褶皺的宣紙，動作從容淡然，不見慌亂。
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嗓音清冽平緩，帶著守靈日久沉澱的沉靜：「進來。」
院門被輕輕推開，夜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涼湧入屋內，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光影錯落不定。
鄭屹躬身而入，垂首立在下方，不敢直視公主面容，姿態恭敬肅穆。
他一路奔波心急如焚，卻依舊恪守禮數，穩了穩紊亂的氣息，條理清晰地將今夜府中變故一五一十道出。
「回公主，三更時分，柳家那位康姐身邊的秦嬤嬤連夜叩響公主府大門，跪地苦苦求懇。
言說她家小姐三月前被送往柳氏宗族靜養，途中沾染風寒，久病不愈。
近日柳氏族人嫌棄用藥費用高，族中無人照拂，也不願出錢診治。」
「說是那位小姐本就體弱多病，無人醫治、無人照料，日日饑寒交迫、臥病在床。
如今高熱不退、氣若遊絲，已然性命垂危。
秦嬤嬤走投無路，只得連夜上京城，求公主援手，易歡姑娘不敢擅斷，特命屬下帶秦嬤嬤連夜趕來。
來請示公主，是否願意見嬤嬤一面，酌情處置。」
她垂眸看向地上痛哭不止、幾近昏厥的秦嬤嬤，聲音放輕，帶著幾分無奈與沉緩：
「秦嬤嬤，你先起身吧，莫要再磕頭了。」
秦嬤嬤依舊不肯起身，淚眼朦朧望著她，死死哀求：
「姑娘不答應救人，奴婢便不起身！求姑娘可憐可憐我家小姐！」
柳易歡看著她執拗絕望的模樣，心頭輕嘆，緩緩開口：
「並非我不肯救人，只是……公主數月前便已離京，去往先帝陵寢守靈，獨居陵寢三月，不問外事，隔絕塵俗，京中諸事，一概不知。」
這句話如同驚雷，驟然炸在秦嬤嬤耳邊。
老嬤嬤渾身一僵，哭聲驟然戛然而止，滿臉淚痕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一雙蒼老的眼睛裡，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徹底破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絕望。
她怔怔愣在原地，渾身瑟瑟發抖，片刻之後，像是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猛地俯身，頭顱再次狠狠磕向地面，一下比一下沉重，砰砰巨響，在深夜裡驚心動魄。
「什麼？公主不在府中？」
她邊磕邊哭，額頭鮮血滲出，染紅了腳下青石板，悽厲哀求：
「那便求姑娘！求姑娘行行好，帶奴婢去往皇陵！求姑娘帶路，讓奴婢見見公主！
求公主發發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小姐快死了！求求公主救救她！」
絕望的叩首，聲聲慘烈，讓人不忍卒視。
柳易歡看著她這般拼死哀求、毫無退路的模樣，心中酸澀更甚，再無半分猶豫。
她知此事重大，關乎一條人命，她只是府中侍居之人，萬萬不敢擅自做主，替公主決斷任何事，更不敢貿然將人帶去皇陵驚擾守靈的公主。
可人命關天，耽誤不得。
萬般權衡之下，唯有一個法子。
柳易歡當即轉過身，看向身後立著的貼身小宮女，神色凝重，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地下令：「去尋鄭護衛，命他即刻備馬，連夜出城！」
小宮女見狀知曉事態緊急，立刻躬身應聲：「是！」
柳易歡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堅定，沉聲補道：
「讓鄭護衛快馬趕去先帝陵寢，即刻通傳公主！就說柳氏宗族傳來急訊，就說，說康姐兒遭宗族苛待，斷藥久病，如今性命垂危、奄奄一息，貼身嬤嬤千里奔逃回京，叩門求救！」
「問公主旨意，是否願意見人、是否要出手相救，靜待公主示下，不得延誤半分！」
夜色凜冽，風聲蕭蕭。
陵寢西側的守靈別院極簡素，無雕樑畫棟，無錦繡陳設，四壁皆是素白灰牆，案上只擺著青釉素瓷、一盞冷茶與數卷超度先帝的經書。
屋內燭火幽幽，一盞孤燈搖曳不定，昏黃光暈堪堪圈住一方書桌，將女子端坐的身影靜靜描摹。
李君珩一身素色麻衣，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褪去了京城公主的萬千華貴，周身只剩沉澱的清冷與平和。
她身姿挺拔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一支狼毫細筆，腕骨平穩，落筆從容，一筆一畫規整謄寫著往生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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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筆尖摩挲紙張的細碎沙沙聲，伴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悠悠蕩蕩，在寂靜深夜裡格外清晰。
案前的冷茶早已涼透，氤氳不出半分熱氣，燭火微微晃動，映得她眉眼沉靜無波，眼底無半分波瀾，仿佛世間所有紛擾俗事，都被這百里陵寢的清冷隔絕在外，與她再無干係。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陵寢亘古不變的靜謐。
那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夜色，疾馳而來，節奏慌亂急促，帶著深夜趕路的風塵與焦灼，在空曠的山野間格外突兀。
守陵的禁軍侍衛瞬間警覺，握緊腰間長刀，肅立在山道兩側，目光警惕地望向來人方向。
先帝陵寢乃是皇家禁地，尋常人等白日尚且不得隨意靠近，更何況是夜深露重的三更時分。
馬蹄聲驟停在別院山門之外，伴隨著利落的翻身下馬聲，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快步上前，正是奉柳易歡之命連夜趕來的鄭護衛。
他一路策馬狂奔，從臨川公主府奔赴先帝陵寢，千里夜路馬不停蹄，衣衫早已被夜風晨露打濕，鬢髮凌亂，額間沁滿薄汗，氣息微微不穩，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急切。
鄭護衛對著守門禁軍亮明身份，簡短稟明來意，片刻後，便被准許靠近別院。
他立在朱漆院門外，抬手輕輕叩門，動作恭敬卻難掩倉促，低聲啟稟：
「公主，屬下鄭屹，從公主府連夜趕來，有急事啟稟。」
屋內抄經的指尖驟然一頓。
狼毫筆尖懸於宣紙之上，一滴墨汁緩緩滴落，暈開一小片淺黑痕跡，打破了滿紙規整肅穆。
李君珩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向緊閉的院門，沉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她駐守陵寢三月，府中從無深夜傳信的先例，若非出了緊急要事，歡歡斷然不會派人千里奔赴、深夜驚擾。
她緩緩放下手中狼毫，指尖輕輕撫平微起褶皺的宣紙，動作從容淡然，不見慌亂。
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嗓音清冽平緩，帶著守靈日久沉澱的沉靜：「進來。」
院門被輕輕推開，夜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涼湧入屋內，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光影錯落不定。
鄭屹躬身而入，垂首立在下方，不敢直視公主面容，姿態恭敬肅穆。
他一路奔波心急如焚，卻依舊恪守禮數，穩了穩紊亂的氣息，條理清晰地將今夜府中變故一五一十道出。
「回公主，三更時分，柳家那位康姐身邊的秦嬤嬤連夜叩響公主府大門，跪地苦苦求懇。
言說她家小姐三月前被送往柳氏宗族靜養，途中沾染風寒，久病不愈。
近日柳氏族人嫌棄用藥費用高，族中無人照拂，也不願出錢診治。」
「說是那位小姐本就體弱多病，無人醫治、無人照料，日日饑寒交迫、臥病在床。
如今高熱不退、氣若遊絲，已然性命垂危。
秦嬤嬤走投無路，只得連夜上京城，求公主援手，易歡姑娘不敢擅斷，特命屬下帶秦嬤嬤連夜趕來。
來請示公主，是否願意見嬤嬤一面，酌情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