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守靈
秋風入皇城，卷落奉天殿階前最後一片金桂。
先帝去世已然過了兩月，朝野塵埃初定，宮城褪去國喪最濃烈的悲慟，只餘下無處不在的肅穆冷清。
紫宸殿珠簾垂落，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輕顫，臨川公主李君珩立在殿中素色地磚之上，一身月白素縞長裙，裙擺無半點紋飾，烏髮僅用一根白玉簪綰起，清素得如同陵前經年不凋的霜草。
她要叩別太后，遠赴皇陵守靈。
太后端坐鳳榻之上，鬢邊白髮悄然添了數縷，往日溫潤的眉眼覆著化不開的倦意。
數月朝堂動盪，權臣蟄伏、新帝登基後內外諸事壓得她和皇帝心力交瘁。
可看向立在殿中身姿挺拔清瘦的李君珩時，眼底終究軟了下來，藏著萬般疼惜與無奈。
「君君，你當真決意要去？」太后的聲音輕緩沙啞，打破殿內沉寂。
「皇陵偏遠清冷，秋風蕭瑟，一守便是三月，苦寒孤寂，你父皇走前最掛念你，不必這麼苛待自己。」
李君珩微微垂眸，纖白的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身姿恭謹端莊。
她音色清淡，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母后，父皇在位數十載，勤政愛民，護佑大宣萬里河山，臨終之時，唯獨兒臣遠在天涯，未能承歡膝下，未能送父皇最後一程。」
話語落下，她微微抬眼，眼底漾著淺淡的酸澀，卻無半分怯懦：
「兒臣知曉，父皇臨終前最掛念的是我，如今朝野安穩，諸事且暫定，兒臣別無所求，只求去往皇陵，伴父皇三月，誦經祈福，略盡孝心。」
父皇對她，比太子哥哥多了幾分慈愛，也比阿奴多了幾分看重，她不是父皇親生的孩子，但是父皇對她，比對親生的兄長和阿奴都要好上三分。
她，沒趕回來見父皇最後一面，那便在父皇陵寢周圍伴父皇幾個月好了，也算全了她的孝心。
太后望著她澄澈執拗的眼眸，心頭酸澀翻湧，終究緩緩頷首。
她知道君君這孩子重情至深，先帝這份牽掛橫在她心底，若不讓她前去守靈贖罪，往後歲歲年年，她必定耿耿於懷。
「罷了，你一片孝心，母后不攔你。」
太后輕輕嘆息，抬手示意身側，「阿奴，過來。」
殿旁立著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不過十二歲的阿奴，早已褪去昔日稚嫩孩童的懵懂軟糯，身形抽長挺拔，眉眼稜角初顯，褪去稚氣，添了少年人的清朗堅毅。
一身淺青布衣，身姿筆直，眼神澄澈坦蕩，站在那裡，已然是能撐得起事的模樣。
自小依賴李君珩的小不點，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小少年。
阿奴快步上前，穩穩立於鳳榻前，躬身行禮，舉止沉穩得體，再無半分頑劣。
太后凝眸看著他，語氣鄭重叮囑：
「你阿姐此番前去皇陵守靈，環境清苦孤寂，無人照拂。
你和你阿姐關係最好，也貼心，此番你隨她同去，務必寸步不離，好好護著你阿姐，不可讓她受半分委屈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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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聞言，立刻抬首，一雙清亮的眼眸滿是堅定，他微微挺胸，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動作利落又鄭重，語氣鏗鏘有力：
「母后放心！此番去往陵寢，我定護著阿姐！」
「我會日日陪著阿姐，替阿姐打理瑣事、絕不許任何人、任何事驚擾阿姐分毫，定讓阿姐安心守靈祈福！」
少年音色清亮，字字篤定，帶著少年獨有的赤誠擔當，擲地有聲。
李君珩側首看著身側已然長成小少年的阿奴，眼底悄然漫開一抹淺淡的暖意，連日縈繞心頭的沉鬱，稍稍散去幾分。
太后看著少年真摯堅毅的模樣，稍稍安心，微微點頭：
「有你這句話，哀家便放心了。收拾妥當，便啟程去吧。」
「兒臣遵旨。」
李君珩俯身叩首，行過大禮。
辭別太后，二人轉身出了紫宸殿。宮道漫長肅靜，落葉紛飛，秋風蕭瑟掠過朱紅宮牆，捲起滿地碎金。
姐弟二人並肩而行，昔日高矮懸殊的身影，如今已然相差無幾，並肩而立，李君珩發現自己似乎不用再低頭了，阿奴如今，幾乎和她一樣高了。
出宮門、離皇城，車馬早已在宮外候立。
她下令一切從簡，所以並無儀仗隨行，無宮人簇擁，只有一輛素色簡車，簡簡單單，低調肅穆。
一路向西，遠離繁華京城，越往西行，人煙越發稀疏。
皇陵坐落於京西群山之中，依山傍水而建，群山環抱、松柏遍野，山勢巍峨沉穩，林海蒼莽幽深。
秋日的陵寢，更是透著深入骨髓的清冷肅穆。漫山青松翠柏終年不凋，卻擋不住秋風蕭瑟，陣陣秋風穿林而過，捲起松濤陣陣，簌簌聲響綿延不絕，似是萬古不息的低吟。
層層白玉石階依山而上，蜿蜒通向高處的主陵大殿，石階常年無人踩踏，落滿細碎松針與枯葉，寂靜得毫無煙火氣息。
朱紅陵門莊嚴肅穆，門上銅環蒙著一層薄塵，兩側石人石獸靜靜佇立，歷經歲月風霜，沉默守望，亘古不變。
整座皇陵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無車馬聲、無人聲語，唯有風聲、葉聲、蟲鳴殘響，寂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裡是大宣歷代帝王安息之地，沉睡著過往歲月，莊重、肅穆，亦帶著無盡的孤寂寒涼。
守陵的宮人皆是沉默寡言，身著素衣，見李君珩姐弟前來，恭敬行禮引路，全程無人多言半句，更無半分多餘聲響。
主陵大殿內，正中供奉著先皇的靈位，檀香爐中青煙裊裊，細細煙氣緩緩升騰、飄散，清冽肅穆的檀香縈繞整座殿宇，經年不散。
殿內四壁空曠開闊，樑柱雕花古樸厚重，塵埃在透過窗欞的細碎天光中緩緩浮動。地磚冰涼刺骨，殿內無半分暖意，縱然白日，也透著沉沉寒意。
往後三月，這裡便是李君珩的居所。
陵寢旁辟有兩間簡陋偏殿，便是守靈之人休憩起居的地方。
屋內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榻、一架書案，再無多餘物件。
被褥皆是素色粗布，乾淨整潔，卻冰涼質樸，與宮中的錦繡奢華天差地別。
先帝去世已然過了兩月，朝野塵埃初定，宮城褪去國喪最濃烈的悲慟，只餘下無處不在的肅穆冷清。
紫宸殿珠簾垂落，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輕顫，臨川公主李君珩立在殿中素色地磚之上，一身月白素縞長裙，裙擺無半點紋飾，烏髮僅用一根白玉簪綰起，清素得如同陵前經年不凋的霜草。
她要叩別太后，遠赴皇陵守靈。
太后端坐鳳榻之上，鬢邊白髮悄然添了數縷，往日溫潤的眉眼覆著化不開的倦意。
數月朝堂動盪，權臣蟄伏、新帝登基後內外諸事壓得她和皇帝心力交瘁。
可看向立在殿中身姿挺拔清瘦的李君珩時，眼底終究軟了下來，藏著萬般疼惜與無奈。
「君君，你當真決意要去？」太后的聲音輕緩沙啞，打破殿內沉寂。
「皇陵偏遠清冷，秋風蕭瑟，一守便是三月，苦寒孤寂，你父皇走前最掛念你，不必這麼苛待自己。」
李君珩微微垂眸，纖白的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身姿恭謹端莊。
她音色清淡，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母后，父皇在位數十載，勤政愛民，護佑大宣萬里河山，臨終之時，唯獨兒臣遠在天涯，未能承歡膝下，未能送父皇最後一程。」
話語落下，她微微抬眼，眼底漾著淺淡的酸澀，卻無半分怯懦：
「兒臣知曉，父皇臨終前最掛念的是我，如今朝野安穩，諸事且暫定，兒臣別無所求，只求去往皇陵，伴父皇三月，誦經祈福，略盡孝心。」
父皇對她，比太子哥哥多了幾分慈愛，也比阿奴多了幾分看重，她不是父皇親生的孩子，但是父皇對她，比對親生的兄長和阿奴都要好上三分。
她，沒趕回來見父皇最後一面，那便在父皇陵寢周圍伴父皇幾個月好了，也算全了她的孝心。
太后望著她澄澈執拗的眼眸，心頭酸澀翻湧，終究緩緩頷首。
她知道君君這孩子重情至深，先帝這份牽掛橫在她心底，若不讓她前去守靈贖罪，往後歲歲年年，她必定耿耿於懷。
「罷了，你一片孝心，母后不攔你。」
太后輕輕嘆息，抬手示意身側，「阿奴，過來。」
殿旁立著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不過十二歲的阿奴，早已褪去昔日稚嫩孩童的懵懂軟糯，身形抽長挺拔，眉眼稜角初顯，褪去稚氣，添了少年人的清朗堅毅。
一身淺青布衣，身姿筆直，眼神澄澈坦蕩，站在那裡，已然是能撐得起事的模樣。
自小依賴李君珩的小不點，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小少年。
阿奴快步上前，穩穩立於鳳榻前，躬身行禮，舉止沉穩得體，再無半分頑劣。
太后凝眸看著他，語氣鄭重叮囑：
「你阿姐此番前去皇陵守靈，環境清苦孤寂，無人照拂。
你和你阿姐關係最好，也貼心，此番你隨她同去，務必寸步不離，好好護著你阿姐，不可讓她受半分委屈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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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珩側首看著身側已然長成小少年的阿奴，眼底悄然漫開一抹淺淡的暖意，連日縈繞心頭的沉鬱，稍稍散去幾分。
太后看著少年真摯堅毅的模樣，稍稍安心，微微點頭：
「有你這句話，哀家便放心了。收拾妥當，便啟程去吧。」
「兒臣遵旨。」
李君珩俯身叩首，行過大禮。
辭別太后，二人轉身出了紫宸殿。宮道漫長肅靜，落葉紛飛，秋風蕭瑟掠過朱紅宮牆，捲起滿地碎金。
姐弟二人並肩而行，昔日高矮懸殊的身影，如今已然相差無幾，並肩而立，李君珩發現自己似乎不用再低頭了，阿奴如今，幾乎和她一樣高了。
出宮門、離皇城，車馬早已在宮外候立。
她下令一切從簡，所以並無儀仗隨行，無宮人簇擁，只有一輛素色簡車，簡簡單單，低調肅穆。
一路向西，遠離繁華京城，越往西行，人煙越發稀疏。
皇陵坐落於京西群山之中，依山傍水而建，群山環抱、松柏遍野，山勢巍峨沉穩，林海蒼莽幽深。
秋日的陵寢，更是透著深入骨髓的清冷肅穆。漫山青松翠柏終年不凋，卻擋不住秋風蕭瑟，陣陣秋風穿林而過，捲起松濤陣陣，簌簌聲響綿延不絕，似是萬古不息的低吟。
層層白玉石階依山而上，蜿蜒通向高處的主陵大殿，石階常年無人踩踏，落滿細碎松針與枯葉，寂靜得毫無煙火氣息。
朱紅陵門莊嚴肅穆，門上銅環蒙著一層薄塵，兩側石人石獸靜靜佇立，歷經歲月風霜，沉默守望，亘古不變。
整座皇陵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無車馬聲、無人聲語，唯有風聲、葉聲、蟲鳴殘響，寂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裡是大宣歷代帝王安息之地，沉睡著過往歲月，莊重、肅穆，亦帶著無盡的孤寂寒涼。
守陵的宮人皆是沉默寡言，身著素衣，見李君珩姐弟前來，恭敬行禮引路，全程無人多言半句，更無半分多餘聲響。
主陵大殿內，正中供奉著先皇的靈位，檀香爐中青煙裊裊，細細煙氣緩緩升騰、飄散，清冽肅穆的檀香縈繞整座殿宇，經年不散。
殿內四壁空曠開闊，樑柱雕花古樸厚重，塵埃在透過窗欞的細碎天光中緩緩浮動。地磚冰涼刺骨，殿內無半分暖意，縱然白日，也透著沉沉寒意。
往後三月，這裡便是李君珩的居所。
陵寢旁辟有兩間簡陋偏殿，便是守靈之人休憩起居的地方。
屋內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榻、一架書案，再無多餘物件。
被褥皆是素色粗布，乾淨整潔，卻冰涼質樸，與宮中的錦繡奢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