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不像君君
目光遙遙，帶著孩童純粹的不安與惶恐，康姐兒似是隱約知曉府中出事，擔憂生母安危，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靜靜張望等候。
李景熠靜靜立在院中，默然望著窗畔稚影，心底五味雜陳。
這孩子確實生得乖巧秀氣，模樣周正好看，是招人憐惜的樣貌。
可細細看去，眉眼輪廓，與君君半點不像。
世人皆說二人一母同胞，該是容貌相近、氣韻相似，可偏偏，這孩子身上沒有半分君君的靈動明艷、桀驁鮮活。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李君珩年少時的模樣。
幼時的君君，是整個皇宮最耀眼靈動的小開心果。
同樣的玉雪可愛，卻遠比眼前孩童鮮活明媚。
眉眼明亮剔透，眼底盛滿星光，靈動嬌俏，鮮活熱烈，一身朝氣，不懼人、不畏事。
幼時宮中宴會，她永遠是最膽大活潑的那一個，從不拘謹怯懦，見了他便甜甜軟軟喚一聲太子哥哥，見了先帝皇后便軟糯請安，口齒清甜，眉眼彎彎，討得所有人歡心。
即便是後來漸漸長大，被宮中眾人偏愛縱容，性子稍稍嬌縱刁蠻了些，偶爾任性賭氣，偶爾肆意張揚，可那份鮮活熱烈、純粹赤誠，依舊無人能及，鮮活滾燙，讓人打心底疼惜。
後來更是為了他和阿奴承擔起了打仗的責任。
和眼前的康姐兒，全然不同。
她太靜、太弱、太怯懦。
常年藥石纏身、困於小院深宮，養出了一身謹小慎微、膽怯防備的性子。
眼底沒有孩童該有的鮮活爛漫，只剩常年病痛磨出的懨懨死氣，與深入骨髓的警惕不安。
一個熱烈赤誠、向陽而生。
一個孱弱孤僻、困於方寸。
明明同出一母，血脈同源，卻養出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模樣、兩種性情。
思緒浮沉間，李景熠已然抬步，輕輕踏入屋內。
輕微的腳步聲驚擾了窗邊張望的小姑娘。
康姐兒渾身驟然一僵，小小的身子瞬間繃緊。
她猛地轉過身子，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眸驟然瞪大，瞳孔微縮，瞬間染上濃重的警惕與惶恐。
眼前的少年人身著素白喪服，身姿挺拔威嚴，眉眼冷峻肅穆，自帶九五至尊的凜冽威壓，與她平日裡所見的溫和宮人、和善嬤嬤全然不同。
稚嫩孩童的本能感知，讓她瞬間生出極致的畏懼。
她往後怯怯退了兩步，小小的腳步踉蹌細碎，脊背緊緊貼上冰冷的窗沿，無處可退。
一雙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李景熠，眼底滿是陌生、警惕、惶恐，小手下意識緊緊攥住衣角，指尖微微發白，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輕輕發抖。
沒有親近，沒有好奇，只有深入骨髓的防備與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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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熠緩步上前，步伐緩慢，刻意收斂了周身帝王威壓，避免嚇到孱弱稚童。
他垂眸，靜靜上下打量著眼前怯生生的小丫頭。
模樣清秀玉雪，卻病氣纏身、靈氣不足，怯懦拘謹，畏畏縮縮。
終究，還是比不上年少時明媚張揚、靈動討喜的君君半分。
心底最後一絲因稚童無辜而生的憐惜，緩緩淡去。
他看著她滿眼驚懼、步步後退、不敢靠近的模樣，看著這副全然不像君君的怯懦模樣，心底徹底瞭然。
她們從始至終，便不是一路人。
無相似眉眼，無相似性情，無半分相通氣韻。
唯一的牽連，不過是那個涼薄自私、罪孽滔天的母親，與那一縷勉強維繫的血脈。
良久，李景熠收回目光，眸底情緒盡數沉澱，歸於一片平靜淡漠。
無謂憐憫，無謂糾結，無謂多餘惻隱。
他輕聲開口，聲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喜怒，字字清冷落定。
「走吧。」
清冷的話音落定，李景熠身姿挺拔，已然轉身準備踏出房門。
素白喪服的衣擺輕輕掃過地面青磚，帶著帝王獨有的清冷疏離，沒有半分停留之意。
他本就無意在此多做逗留，此番前來，不過是一念惻隱，看過便足矣。
深宮罪孽，大人的陰私算計、血海禍亂，本就不該牽扯無辜稚子。
可就在他腳步將要跨出門檻的剎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細碎、微弱，帶著濃重喘息與怯意的童聲。
「等、等一下……」
聲音軟糯單薄，斷斷續續，夾雜著未散盡的輕咳，輕輕落在寂靜屋內，微弱得幾乎要被窗外夜風吞沒。
李景熠邁出的腳步驟然一頓。
身形停在原地，未曾回頭，墨發垂落肩頭，周身凝著一片沉寂寒涼。
身後的小姑娘死死攥著衣襟，指尖泛白，連指節都攥得微微發青。
方才極致的恐懼還盤踞在心底，雙腿依舊發軟，渾身都還浸在對陌生人的畏懼里。她自小長於深宮小院，常年臥病，膽小怯懦，從未敢主動攔下任何一位貴人，更遑論是眼前這位威儀凜然、氣場凜冽的新帝。
可一想到主院方向傳來的隱約動靜，想到母親已經多日沒見面，想到府中禁軍圍堵、人人肅穆的詭異死寂，她心底的惶恐與擔憂，終究壓過了深入骨髓的膽怯。
康姐兒咬著微微泛白的下唇，努力壓下喉嚨口發癢的咳意，一點點從貼著窗沿的角落挪出來。
她步子極輕極慢，身形瘦小搖搖欲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漆黑的眼眸里盛滿惶恐，卻又執拗地凝望著李景熠的背影。
晚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裙微微晃動，本就孱弱的身子被風吹得輕輕發顫。
她站在離李景熠數步之遙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再大聲言語，只是微微抬著小臉，眼眶悄悄泛紅，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懇求。
「您，可不可以，讓我，我見見娘親？」
她不懂朝堂權謀，不懂通敵叛國的重罪，不懂主院那場刺骨決裂的對峙，更不懂自己的母親親手釀成了何等慘烈的南疆血禍。
她的世界極小，小到只有這座清冷的西跨院，只有日日陪伴她的嬤嬤湯藥，只有多日不得相見、卻唯一疼愛她的娘親。
李景熠靜靜立在原地，背脊筆直，良久未動，也未言語。
屋內死寂無聲，只剩窗外簌簌風聲，與小姑娘細微緊張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他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方才親眼所見，李知瑤那般自私涼薄、偏執瘋狂，至死都在算計、都在利用親生女兒謀求生路，從頭到尾，從未對遠在南疆、九死一生的李君珩有過半分愧疚。
可偏偏，這般罪孽深重的婦人，卻是眼前這個稚弱孩童唯一的至親，是她全部的依託與念想。
大人的惡，滔天徹骨，無可饒恕。
可孩子的念，純粹乾淨，無辜易碎。
李景熠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微微收攏，心頭鬱結萬千情緒，有怒意，有無奈，有悲憫，更有對世事無常的漠然嘆息。
沉默在屋內蔓延許久，漫長到康姐兒的眼眶越來越紅，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幾乎要怯懦地退縮回去。
終於，李景熠緩緩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鬱結已久的濁氣。
少年低沉微涼的嗓音，終於緩緩響起，穿透沉寂夜色，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
「罷了，允。」
允許相見，僅此一次。
算是他給無辜稚子最後的仁慈。
也算全了他們之間的親情……
李景熠靜靜立在院中，默然望著窗畔稚影，心底五味雜陳。
這孩子確實生得乖巧秀氣，模樣周正好看，是招人憐惜的樣貌。
可細細看去，眉眼輪廓，與君君半點不像。
世人皆說二人一母同胞，該是容貌相近、氣韻相似，可偏偏，這孩子身上沒有半分君君的靈動明艷、桀驁鮮活。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李君珩年少時的模樣。
幼時的君君，是整個皇宮最耀眼靈動的小開心果。
同樣的玉雪可愛，卻遠比眼前孩童鮮活明媚。
眉眼明亮剔透，眼底盛滿星光，靈動嬌俏，鮮活熱烈，一身朝氣，不懼人、不畏事。
幼時宮中宴會，她永遠是最膽大活潑的那一個，從不拘謹怯懦，見了他便甜甜軟軟喚一聲太子哥哥，見了先帝皇后便軟糯請安，口齒清甜，眉眼彎彎，討得所有人歡心。
即便是後來漸漸長大，被宮中眾人偏愛縱容，性子稍稍嬌縱刁蠻了些，偶爾任性賭氣，偶爾肆意張揚，可那份鮮活熱烈、純粹赤誠，依舊無人能及，鮮活滾燙，讓人打心底疼惜。
後來更是為了他和阿奴承擔起了打仗的責任。
和眼前的康姐兒，全然不同。
她太靜、太弱、太怯懦。
常年藥石纏身、困於小院深宮，養出了一身謹小慎微、膽怯防備的性子。
眼底沒有孩童該有的鮮活爛漫，只剩常年病痛磨出的懨懨死氣，與深入骨髓的警惕不安。
一個熱烈赤誠、向陽而生。
一個孱弱孤僻、困於方寸。
明明同出一母，血脈同源，卻養出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模樣、兩種性情。
思緒浮沉間，李景熠已然抬步，輕輕踏入屋內。
輕微的腳步聲驚擾了窗邊張望的小姑娘。
康姐兒渾身驟然一僵，小小的身子瞬間繃緊。
她猛地轉過身子，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眸驟然瞪大，瞳孔微縮，瞬間染上濃重的警惕與惶恐。
眼前的少年人身著素白喪服，身姿挺拔威嚴，眉眼冷峻肅穆，自帶九五至尊的凜冽威壓，與她平日裡所見的溫和宮人、和善嬤嬤全然不同。
稚嫩孩童的本能感知，讓她瞬間生出極致的畏懼。
她往後怯怯退了兩步，小小的腳步踉蹌細碎，脊背緊緊貼上冰冷的窗沿，無處可退。
一雙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李景熠，眼底滿是陌生、警惕、惶恐，小手下意識緊緊攥住衣角，指尖微微發白，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輕輕發抖。
沒有親近，沒有好奇，只有深入骨髓的防備與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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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熠緩步上前，步伐緩慢，刻意收斂了周身帝王威壓，避免嚇到孱弱稚童。
他垂眸，靜靜上下打量著眼前怯生生的小丫頭。
模樣清秀玉雪，卻病氣纏身、靈氣不足，怯懦拘謹，畏畏縮縮。
終究，還是比不上年少時明媚張揚、靈動討喜的君君半分。
心底最後一絲因稚童無辜而生的憐惜，緩緩淡去。
他看著她滿眼驚懼、步步後退、不敢靠近的模樣，看著這副全然不像君君的怯懦模樣，心底徹底瞭然。
她們從始至終，便不是一路人。
無相似眉眼，無相似性情，無半分相通氣韻。
唯一的牽連，不過是那個涼薄自私、罪孽滔天的母親，與那一縷勉強維繫的血脈。
良久，李景熠收回目光，眸底情緒盡數沉澱，歸於一片平靜淡漠。
無謂憐憫，無謂糾結，無謂多餘惻隱。
他輕聲開口，聲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喜怒，字字清冷落定。
「走吧。」
清冷的話音落定，李景熠身姿挺拔，已然轉身準備踏出房門。
素白喪服的衣擺輕輕掃過地面青磚，帶著帝王獨有的清冷疏離，沒有半分停留之意。
他本就無意在此多做逗留，此番前來，不過是一念惻隱，看過便足矣。
深宮罪孽，大人的陰私算計、血海禍亂，本就不該牽扯無辜稚子。
可就在他腳步將要跨出門檻的剎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細碎、微弱，帶著濃重喘息與怯意的童聲。
「等、等一下……」
聲音軟糯單薄，斷斷續續，夾雜著未散盡的輕咳，輕輕落在寂靜屋內，微弱得幾乎要被窗外夜風吞沒。
李景熠邁出的腳步驟然一頓。
身形停在原地，未曾回頭，墨發垂落肩頭，周身凝著一片沉寂寒涼。
身後的小姑娘死死攥著衣襟，指尖泛白，連指節都攥得微微發青。
方才極致的恐懼還盤踞在心底，雙腿依舊發軟，渾身都還浸在對陌生人的畏懼里。她自小長於深宮小院，常年臥病，膽小怯懦，從未敢主動攔下任何一位貴人，更遑論是眼前這位威儀凜然、氣場凜冽的新帝。
可一想到主院方向傳來的隱約動靜，想到母親已經多日沒見面，想到府中禁軍圍堵、人人肅穆的詭異死寂，她心底的惶恐與擔憂，終究壓過了深入骨髓的膽怯。
康姐兒咬著微微泛白的下唇，努力壓下喉嚨口發癢的咳意，一點點從貼著窗沿的角落挪出來。
她步子極輕極慢，身形瘦小搖搖欲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漆黑的眼眸里盛滿惶恐，卻又執拗地凝望著李景熠的背影。
晚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裙微微晃動，本就孱弱的身子被風吹得輕輕發顫。
她站在離李景熠數步之遙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再大聲言語，只是微微抬著小臉，眼眶悄悄泛紅，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懇求。
「您，可不可以，讓我，我見見娘親？」
她不懂朝堂權謀，不懂通敵叛國的重罪，不懂主院那場刺骨決裂的對峙，更不懂自己的母親親手釀成了何等慘烈的南疆血禍。
她的世界極小，小到只有這座清冷的西跨院，只有日日陪伴她的嬤嬤湯藥，只有多日不得相見、卻唯一疼愛她的娘親。
李景熠靜靜立在原地，背脊筆直，良久未動，也未言語。
屋內死寂無聲，只剩窗外簌簌風聲，與小姑娘細微緊張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他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方才親眼所見，李知瑤那般自私涼薄、偏執瘋狂，至死都在算計、都在利用親生女兒謀求生路，從頭到尾，從未對遠在南疆、九死一生的李君珩有過半分愧疚。
可偏偏，這般罪孽深重的婦人，卻是眼前這個稚弱孩童唯一的至親，是她全部的依託與念想。
大人的惡，滔天徹骨，無可饒恕。
可孩子的念，純粹乾淨，無辜易碎。
李景熠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微微收攏，心頭鬱結萬千情緒，有怒意，有無奈，有悲憫，更有對世事無常的漠然嘆息。
沉默在屋內蔓延許久，漫長到康姐兒的眼眶越來越紅，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幾乎要怯懦地退縮回去。
終於，李景熠緩緩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鬱結已久的濁氣。
少年低沉微涼的嗓音，終於緩緩響起，穿透沉寂夜色，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
「罷了，允。」
允許相見，僅此一次。
算是他給無辜稚子最後的仁慈。
也算全了他們之間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