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遺憾
長街寂靜無聲，萬民屏息，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滇王妃靜靜看著跪在塵埃中的少女。
眼前的姑娘，是金枝玉葉，是帝王掌上明珠，本該安居深宮，享盡榮華，卻為南疆戰事奔赴死地，滿身風霜血痕，落得如此愧疚卑微。
她看著少女凌亂的鬢髮、憔悴的眉眼、沾滿塵土血污的衣裙，看著她纖細肩頭微微顫抖的模樣，心底翻湧的劇痛，竟被一絲疼惜輕輕蓋過。
她臉上依舊是似哭非哭的沉靜，眼底濕光流轉，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沿街百姓皆在觀望，左右護衛盡數肅立，萬千目光聚在此處，她身為滇府主母，不能當眾失態，更不能讓歸來滿心自責的公主，再添半分心病。
滇王妃緩步走下白玉石階，走到跪地的少女身前，微微俯身，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扶住李君珩的雙臂，溫柔卻堅定地將她緩緩扶起。
指尖細細拂過她肩頭、衣擺沾染的塵土，動作輕緩溫柔，如同安撫受盡委屈、滿身傷痕的自家孩兒。
風拂過她素白裙裾，她垂眸望著眼前滿目愧色、眼底通紅的少女，抬手，極輕極緩地擦去她眼角隱忍未落的濕淚。
這就是，安安心儀的姑娘啊，可惜……
良久，她輕輕搖頭，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撫平一切惶愧的溫柔與通透：
「傻孩子。」
「你王叔和安安是戍邊將領，食君之祿，守一方土，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他們的命數，與你何干？」
她望著李君珩憔悴破碎的眉眼，字字溫柔，卻字字沉重，打散少女心底死死纏繞的自責枷鎖。
「你千里奔襲，捨命赴局，浴血突圍，拼盡一身力氣，將他們屍骨完完整整帶回故里，已是仁至義盡。」
「好孩子，起來吧。」
她輕輕托住李君珩的手腕，目光望向身後兩具沉沉棺槨，眼底終是漫開一層沉沉哀色，輕聲緩緩道：
「隨我來……送你王叔和表兄，回家。」
秋風再起，吹落滿街沉哀。
李君珩被滇王妃緩緩扶起時，雙腿早已僵麻無力，身形微微一晃。
她斂去眼底翻湧的酸澀，抬手躬身，恭敬垂首：「是，叔母。」
話音落，她側身退至一旁，抬手對著身後親兵沉聲吩咐：「起棺，入府。」
親兵齊聲應諾，聲線沉肅，不敢有半分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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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隊軍士穩步上前，穩穩托住沉重棺槨，腳步平穩，緩緩朝著滇王府大門行進，全程屏息凝神，不敢讓棺身晃動分毫。
緊隨其後的兩道身影，緩步上前，立在李君珩身側。
左側的崔清晏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端肅，面容沉靜悲切。
他方才始終立在隊伍後側，沉默隨行，將方才師妹跪地謝罪盡收眼底。
此刻他微微側身，低聲對李君珩道：「師妹，保重身子。」
右側的林靖珂一身甲冑，眉眼溫柔卻藏沉哀。
她抬手輕輕扶了一把李君珩的手肘，觸感冰涼，清晰察覺到少女身體的輕顫，輕聲勸慰：
「君君，一路奔波，你早已透支體力，切莫再硬撐。」
李君珩輕輕搖頭，抬手掙開些許無力感，目光始終緊鎖著前方緩緩移動的棺槨，嗓音依舊沙啞：
「我無事，先送王叔、表兄入靈堂吧。」
滇王妃走在最前，步履平穩，背影單薄卻挺拔。
她沒有再落淚，只是雙手微微交疊置於身前，指尖始終緊繃，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悲痛。行至府門門檻處，她側過身，目光掃過身側狼狽憔悴的李君珩，又看向身後端肅立著的崔清晏與林靖珂，輕聲開口：
「一路辛苦你們二人，送歸王爺和安安的屍身。」
崔清晏微微垂首行禮，禮數周全：
「王妃言重，滇王忠勇護國，小郡王捨身取義，我等護送，是分內應當，何談辛苦。」
林靖珂亦拱手，語氣肅穆：「王爺與沐安為國捐軀，忠魂可敬，護送忠骨歸府，是我等本分。」
滇王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抬步踏入府中。
府內早已布置妥當，滿廊素白縞素垂落，僕婢下人盡數身著素衣，垂首肅立兩側，無人敢出聲，偌大的王府庭院，死寂一片，只剩眾人輕淺的腳步聲。
棺槨穩穩停在正廳前的天井中央，按照王府喪儀規制，緩緩落地安放。
待棺木落穩，所有親兵齊齊退至院外，躬身肅立待命。
李君珩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棺身，動作輕柔珍重，像是怕驚擾了棺中安息之人。
她俯身，對著兩具棺槨深深一揖，脊背彎得極低，姿態虔誠又沉痛。
滇王妃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眼底柔光與哀色交織。
待她直起身，王妃才抬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正廳之內：「外面風涼，進來歇歇吧。」
李君珩沒有推辭，順從地隨她入內，只是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兩具漆黑棺槨。
崔清晏與林靖珂緊隨而入，分立廳門兩側，安靜侍立，不擾府中肅穆。
「君君？此番，受傷了麼？」
早前她就聽兒子說過，君珩之母苛待她，這是兒子心儀之人，她得對她好一些。
李君珩似乎沒想到這時候滇王妃還在關心自己，輕輕搖頭:「叔母，我無事。」
滇王妃見李君珩神色稍稍鬆動，稍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身側候立的管家，沉聲吩咐：
「傳令下去，設靈堂、擺靈位，備齊喪儀之物，按照親藩最高規制，為王爺、世子治喪。」
管家躬身領命：「奴才遵王妃吩咐。」
王妃又接著叮囑：「善待士卒將士，發放月例撫恤。南疆戍邊將士，凡此戰殉難者，一併登記造冊，後續請朝廷優恤，不可遺漏一人。」
「是。」管家應聲退下，有條不紊地安排各項事宜。
待管家離去，廳內只剩四人，氣氛稍稍緩和，卻依舊滿是沉哀。
滇王妃轉頭看向崔清晏、林靖珂，溫聲道：「此次沙場脫險、忠骨歸府，多虧你們二人，穩住軍心，我滇府上下，感念二位之恩，府中喪儀繁瑣，南疆戰事，還請二位多幫襯些。」
崔清晏躬身行禮：「王妃放心，我等自會盡力。」
林靖珂輕輕點頭：「王妃安心操持府中事宜，邊防一事自由我等擔著。」
說話間，府中下人已陸續將靈堂布置妥當。
素白靈幡高懸，香燭整齊陳列，供案上擺好果品清茶，兩塊嶄新的靈位靜靜立於案前，肅穆莊嚴。
滇王妃率先移步靈前，微微躬身，點燃三炷清香，鄭重插入香爐。
她望著靈位，眼底終於落下兩行清淚，無聲滑落臉頰……
她夫，她子，生於南疆，葬於南疆……
只可惜，她還沒看到安安成婚呢……
滇王妃靜靜看著跪在塵埃中的少女。
眼前的姑娘，是金枝玉葉，是帝王掌上明珠，本該安居深宮，享盡榮華，卻為南疆戰事奔赴死地，滿身風霜血痕，落得如此愧疚卑微。
她看著少女凌亂的鬢髮、憔悴的眉眼、沾滿塵土血污的衣裙，看著她纖細肩頭微微顫抖的模樣，心底翻湧的劇痛，竟被一絲疼惜輕輕蓋過。
她臉上依舊是似哭非哭的沉靜，眼底濕光流轉，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沿街百姓皆在觀望，左右護衛盡數肅立，萬千目光聚在此處，她身為滇府主母，不能當眾失態，更不能讓歸來滿心自責的公主，再添半分心病。
滇王妃緩步走下白玉石階，走到跪地的少女身前，微微俯身，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扶住李君珩的雙臂，溫柔卻堅定地將她緩緩扶起。
指尖細細拂過她肩頭、衣擺沾染的塵土，動作輕緩溫柔，如同安撫受盡委屈、滿身傷痕的自家孩兒。
風拂過她素白裙裾，她垂眸望著眼前滿目愧色、眼底通紅的少女，抬手，極輕極緩地擦去她眼角隱忍未落的濕淚。
這就是，安安心儀的姑娘啊，可惜……
良久，她輕輕搖頭，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撫平一切惶愧的溫柔與通透：
「傻孩子。」
「你王叔和安安是戍邊將領，食君之祿，守一方土，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他們的命數，與你何干？」
她望著李君珩憔悴破碎的眉眼，字字溫柔，卻字字沉重，打散少女心底死死纏繞的自責枷鎖。
「你千里奔襲，捨命赴局，浴血突圍，拼盡一身力氣，將他們屍骨完完整整帶回故里，已是仁至義盡。」
「好孩子，起來吧。」
她輕輕托住李君珩的手腕，目光望向身後兩具沉沉棺槨，眼底終是漫開一層沉沉哀色，輕聲緩緩道：
「隨我來……送你王叔和表兄，回家。」
秋風再起，吹落滿街沉哀。
李君珩被滇王妃緩緩扶起時，雙腿早已僵麻無力，身形微微一晃。
她斂去眼底翻湧的酸澀，抬手躬身，恭敬垂首：「是，叔母。」
話音落，她側身退至一旁，抬手對著身後親兵沉聲吩咐：「起棺，入府。」
親兵齊聲應諾，聲線沉肅，不敢有半分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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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隊軍士穩步上前，穩穩托住沉重棺槨，腳步平穩，緩緩朝著滇王府大門行進，全程屏息凝神，不敢讓棺身晃動分毫。
緊隨其後的兩道身影，緩步上前，立在李君珩身側。
左側的崔清晏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端肅，面容沉靜悲切。
他方才始終立在隊伍後側，沉默隨行，將方才師妹跪地謝罪盡收眼底。
此刻他微微側身，低聲對李君珩道：「師妹，保重身子。」
右側的林靖珂一身甲冑，眉眼溫柔卻藏沉哀。
她抬手輕輕扶了一把李君珩的手肘，觸感冰涼，清晰察覺到少女身體的輕顫，輕聲勸慰：
「君君，一路奔波，你早已透支體力，切莫再硬撐。」
李君珩輕輕搖頭，抬手掙開些許無力感，目光始終緊鎖著前方緩緩移動的棺槨，嗓音依舊沙啞：
「我無事，先送王叔、表兄入靈堂吧。」
滇王妃走在最前，步履平穩，背影單薄卻挺拔。
她沒有再落淚，只是雙手微微交疊置於身前，指尖始終緊繃，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悲痛。行至府門門檻處，她側過身，目光掃過身側狼狽憔悴的李君珩，又看向身後端肅立著的崔清晏與林靖珂，輕聲開口：
「一路辛苦你們二人，送歸王爺和安安的屍身。」
崔清晏微微垂首行禮，禮數周全：
「王妃言重，滇王忠勇護國，小郡王捨身取義，我等護送，是分內應當，何談辛苦。」
林靖珂亦拱手，語氣肅穆：「王爺與沐安為國捐軀，忠魂可敬，護送忠骨歸府，是我等本分。」
滇王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抬步踏入府中。
府內早已布置妥當，滿廊素白縞素垂落，僕婢下人盡數身著素衣，垂首肅立兩側，無人敢出聲，偌大的王府庭院，死寂一片，只剩眾人輕淺的腳步聲。
棺槨穩穩停在正廳前的天井中央，按照王府喪儀規制，緩緩落地安放。
待棺木落穩，所有親兵齊齊退至院外，躬身肅立待命。
李君珩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棺身，動作輕柔珍重，像是怕驚擾了棺中安息之人。
她俯身，對著兩具棺槨深深一揖，脊背彎得極低，姿態虔誠又沉痛。
滇王妃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眼底柔光與哀色交織。
待她直起身，王妃才抬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正廳之內：「外面風涼，進來歇歇吧。」
李君珩沒有推辭，順從地隨她入內，只是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兩具漆黑棺槨。
崔清晏與林靖珂緊隨而入，分立廳門兩側，安靜侍立，不擾府中肅穆。
「君君？此番，受傷了麼？」
早前她就聽兒子說過，君珩之母苛待她，這是兒子心儀之人，她得對她好一些。
李君珩似乎沒想到這時候滇王妃還在關心自己，輕輕搖頭:「叔母，我無事。」
滇王妃見李君珩神色稍稍鬆動，稍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身側候立的管家，沉聲吩咐：
「傳令下去，設靈堂、擺靈位，備齊喪儀之物，按照親藩最高規制，為王爺、世子治喪。」
管家躬身領命：「奴才遵王妃吩咐。」
王妃又接著叮囑：「善待士卒將士，發放月例撫恤。南疆戍邊將士，凡此戰殉難者，一併登記造冊，後續請朝廷優恤，不可遺漏一人。」
「是。」管家應聲退下，有條不紊地安排各項事宜。
待管家離去，廳內只剩四人，氣氛稍稍緩和，卻依舊滿是沉哀。
滇王妃轉頭看向崔清晏、林靖珂，溫聲道：「此次沙場脫險、忠骨歸府，多虧你們二人，穩住軍心，我滇府上下，感念二位之恩，府中喪儀繁瑣，南疆戰事，還請二位多幫襯些。」
崔清晏躬身行禮：「王妃放心，我等自會盡力。」
林靖珂輕輕點頭：「王妃安心操持府中事宜，邊防一事自由我等擔著。」
說話間，府中下人已陸續將靈堂布置妥當。
素白靈幡高懸，香燭整齊陳列，供案上擺好果品清茶，兩塊嶄新的靈位靜靜立於案前，肅穆莊嚴。
滇王妃率先移步靈前，微微躬身，點燃三炷清香，鄭重插入香爐。
她望著靈位，眼底終於落下兩行清淚，無聲滑落臉頰……
她夫，她子，生於南疆，葬於南疆……
只可惜，她還沒看到安安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