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 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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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上午,大雍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各地的百姓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得知了「陵州山匪劫糧」的消息。

  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陵州糧食的蹊蹺事。

  百姓們罵得最狠的不是山匪,而是江南總督吳德。

  輿論的火苗燒得又快又旺。

  而此刻監察院後堂里。

  蕭燁坐在上首的一把太師椅上。

  蕭玦、顧明理、顧明月分坐兩邊。

  顧明月手裡拿著一張從報社那邊拿過來的最新輿情匯總。

  「百姓反應很大。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吳德,等他剿匪的結果。」

  蕭燁接過那張紙看了幾眼,擱到桌上。

  「吳德只會做做樣子。」

  「那幫所謂的山匪本來就是他派出去的兵。」

  蕭燁目光轉向顧明月。

  「顧東家,你說的那批『黃雀』,準備好了?」

  顧明月點了一下頭。

  「我雇了一夥江湖人幫忙。姬三堂主已經帶了百十名寒淵盟的好手,提前埋伏在陵州城以南的鳳鳴渡。」

  「崔家如今手頭現銀吃緊,他帳面上已經拿不出那麼多現銀。」

  「所以崔家在接到戶部購糧消息後,大概率會立刻送糧進京。這批糧食從崔家糧倉走水路北運時,必然經過鳳鳴渡。」

  蕭燁聽完,視線落在蕭玦身上。

  「老四。」

  蕭玦立刻挺了挺腰。

  「你帶一隊龍鱗衛走旱路先行南下。到了陵州地界後不要聲張,暗中駐紮在鳳鳴渡附近。等寒淵盟的人動了手,你帶人出面收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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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玦的嘴角翹起來。

  短短一句話里,他已經聽出了皇兄跟顧東家的完整盤算。

  寒淵盟扮山匪劫崔家的糧。

  崔淵必然暴怒,讓吳德帶兵追剿。

  到那時,他蕭玦以「奉旨剿匪」的名義出現在現場,接管指揮。

  ……

  五日後。

  陵州以南,鳳鳴渡。

  這是一段河道收窄的水路彎口。

  兩岸全是密匝匝的蘆葦盪,風一吹沙沙作響。

  水面上,十二艘平底糧船首尾相連,緩緩順流而下。

  船頭掛著崔字旗。

  船艙里滿滿當當裝著用麻袋紮好的糧食,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

  這批糧兩萬石。

  崔家的運糧管事,四十來歲,在崔家做了半輩子後勤差事。

  他站在頭船往兩岸看了看。

  蘆葦盪靜悄悄的,只有幾隻白鷺蹲在淺灘上縮著脖子打盹。

  管事壓根沒在意。

  崔家把控漕運線近百年,還沒人敢招惹他們的船隊。

  就在這時。

  兩岸蘆葦盪里忽然傳出一聲尖利的哨響。

  緊接著,十幾條小舢板自蘆葦叢中衝出來。

  衝出來的每條舢板上,蹲著幾個穿灰褐短褐的蒙面漢子,手裡或握著刀,或端著弩。

  小舢板借著水流的衝力,從兩側呈弧形包抄過來,速度極快。

  眨眼的功夫就堵住了糧船前後的去路。

  為首的蒙面人抬手往前一指。

  「截住!一條都別放走!」

  崔家管事腦袋裡「嗡」的一下。

  懵了。

  怎麼回事?

  江南大營的偽裝山匪,怎麼來打劫他們崔家的船隊了?!

  管事連忙衝到船頭,雙手攏在嘴邊朝著那些蒙面人大喊。

  「自己人!別動手!我們是崔家的糧隊!」

  沒人理他。

  幾條舢板已經靠上了頭船。

  最前面的蒙面漢子單手攀住船舷,翻身躍上了甲板。

  管事急得滿頭大汗,連退了兩步,聲音都劈叉了。

  「喂喂喂!我說你們搞清楚!」

  「我們是自己人!崔家的糧隊!崔——家——的——!」

  蒙面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一雙沉穩冷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錢管事一眼。

  然後,一句廢話沒有。

  伸手抓起管事前襟,隨手扔下了船。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崔家管事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原來,這幫人根本不是江南大營的「自己人」。

  這是……真水匪!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崔家三十名護院被繳了械,綁成一串丟上岸。

  十二條糧船的船帆被換了方向,調頭駛入蘆葦盪深處一條隱蔽的支流,消失在茫茫水澤之中。

  管事跟幾個夥計被丟在岸邊。

  繩子綁得結實,手腳都動彈不了。

  他癱坐在泥地上,嘴唇不住地哆嗦。

  兩萬石糧食加上十二條船!

  國公爺知道了,能活剝了他的皮。

  ……

  消息當天夜裡就送到了崔淵手中。

  崔淵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

  崔鳴站在旁邊,怒不可遏。

  「誰這麼大膽!敢打劫我崔家的糧船!」

  崔淵凝著眉,眼底布滿血絲。

  他是沒料到出現這種情況。

  幾十年來,還沒人敢如此挑釁他們崔家!

  這件事不只是劫糧這麼簡單,更是把他們百年門閥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若他不有所動作,崔家在貴族圈還怎麼立威?

  崔淵嚴肅道:「讓人寫份狀紙,遞到府衙去。讓吳德帶兵去查!把糧給我追回來!」

  「好!我這就去辦!」

  吳德收到崔淵的手令時,正在總督府後院跟小妾吃荔枝。

  他胖胖的手指頭捏著一顆鮮荔,指甲往上一掐,白嫩的果肉露出來。

  還沒送進嘴裡,親兵就慌慌張張跑進了院子。

  「大人!崔國公來信,說他們崔家在鳳鳴渡運的糧船被劫了!兩萬石!」

  吳德手一抖,荔枝掉在了地上。


  他騰地站起來,臉上的肥肉跟著抖了兩下。

  「不可能!」

  他派出去的那隊兵,明明只負責截普濟堂和散戶的糧。

  誰敢碰崔家的船?

  吳德趕緊把親兵叫到跟前,壓低聲音問:「前幾天我讓陳校尉帶的那五十人,現在在哪?」

  「回大人,陳校尉的人三天前就回營了。小的確認過,他們一直在營里,沒出過門。」

  吳德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不是他的人幹的。

  那是誰?

  他來不及細想,把荔枝盤子往旁邊一推,紮緊腰帶往前院走。

  吳家跟崔家是世交,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崔家若是受損失,來年他吳德口袋裡的銀子就得減半。

  「點兵!集合兩千人,先去鳳鳴渡排查!沿河兩岸的蘆葦盪全給我搜一遍!」

  「另外,傳令下去,周邊三個縣的水路碼頭全部設卡盤查。」

  「漁船、貨船,全都給我攔下來驗看!」

  親兵領命跑了出去。

  吳德站在院子裡,額頭上冒了汗珠子。

  這種本不該出現的意外,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他說不清這預感到底來自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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