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錢是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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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疫進入第五天。

  病員量暴增,義堂、醫館、朝廷的賑災點,全都擠滿了病患。

  最嚴重的時候,義堂後院的走廊上都鋪滿了草蓆,病人一個挨著一個躺著。

  薛仁跟顧明月一商量。

  人群擠在一起只會增加傳播風險。

  再這麼下去,義堂就不是治病的地方,而是養疫病的溫床了。

  於是,京兆府正式下令,將整條破瓦巷及周邊三條支巷劃為「疫病防控區」。

  巷口兩端各設了一道木柵欄,由五城兵馬司的差役把守,進出人員必須登記。

  不登記的一律不許進。

  有個混混想翻牆進去偷藥材,被守衛一棍子敲下來,當場扭送京兆府。

  消息傳開後,再沒人敢耍小聰明。

  巷子裡面的房舍被朝廷租用,六百名雜工被重新編組。

  顧明月親手擬了一張編組方案。

  細緻到每個人每天該站在哪個位置,該做什麼事,該跟誰交接班,都寫得清清楚楚。

  一百人負責消毒巡查,每天沿巷子噴灑三遍消毒水。

  早中晚各一遍,一遍不多,一遍不少。

  一百人負責病患轉運,把各坊報上來的疑似患者用擔架抬到義堂分診。

  轉運的人必須全程戴口罩,到了義堂先洗手再交接。

  兩百人負責後勤補給,搬藥材、運糧食、燒熱水、洗被褥。

  被褥必須用滾水燙過再晾曬,這是顧明月的死規矩。

  剩下兩百人,被分配到京都城內其他幾個臨時設立的隔離點,協助太醫防疫。

  整套流程運轉起來,效率高得嚇人。

  薛仁每天早上來破瓦巷巡一圈,下午在京兆府防疫處坐鎮指揮。

  他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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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他們醫術高明,而是因為他們聽話。

  顧明月說戴口罩,他們就戴。

  說洗手,他們就洗。

  說不許串區,打死不串。

  有個雜工的老娘就在隔壁輕症區,隔著一道布帘子就能喊話。

  但顧明月說了不許串區,他硬是三天沒邁過那道帘子一步。

  只是每天傍晚收工的時候,站在帘子這頭,喊一聲「娘,我在呢」。

  是現在這副尚且安穩的樣子。

  令行禁止,半點含糊都沒有。

  薛仁好奇地請教了一下顧明月的管理心得。

  顧明月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錢是萬能的。」

  薛仁:「……」

  防疫第七天。

  防控效果開始顯現。

  義堂的新增重症患者從每天三十到五十人,降到了每天十三四個人。

  這個數字貼在義堂門口的告示牌上,來看病的百姓路過都會瞄一眼。

  每降一個數,人群里就多了些鬆了口氣的嘆息。

  輕症患者的恢復速度也在加快。

  橘紅鎮咳散藥湯發揮了大作用。

  大部分輕症患者五到七天就能退燒止咳。

  有些體質好的,四五天就活蹦亂跳了,嚷嚷著要回家。

  方鶴年每次都板著臉把人摁回去:「再觀察一天。」

  消息傳開後,京都城的百姓們從最初的恐慌,慢慢變得安定下來。

  街上重新有了人氣。

  小販又開始挑著擔子走街串巷。

  茶樓也陸續開了門,雖然客人都戴著口罩,喝茶的時候才摘下來,喝完趕緊戴上。

  那場面……倒也別有一番樂趣。

  橘紅鎮咳散成了止咳化痰的神藥。

  之前買過橘紅的人家,都慶幸提前囤了寶貝。

  沒買的人家腸子都悔青了,到處打聽哪裡還有貨。

  茶樓酒肆里,百姓們議論最多的,不是疫病有多可怕,而是普濟堂的東家有多神。

  「聽說那位顧東家,是右相的閨女。」

  「嘖嘖,相府出了個大善人吶。」

  「什麼大善人?那是菩薩轉世!」

  「你們知不知道,口罩一文錢一個,成本都不止一文錢。人家倒貼錢賣的!」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表姐在蘇記紡織坊幹活,她親口說的,光布料和棉紗的成本就不止一文。」

  滿座譁然。

  又有人接話。

  「我家隔壁老張頭,咳了半個月,眼看就不行了。送到義堂三天就活蹦亂跳了。」

  「回來就在家裡供了個牌位。上面寫著'普濟堂顧東家長生位'。」

  顧明月聽石不濟轉述這段的時候,嘴角抽搐了好半天。

  「讓他把那個牌位撤了。我還活著,用不上長生位。」

  石不濟搓著手,一臉為難。

  「東家,不光老張頭一家。整條破瓦巷,家家戶戶都供上了。」

  「而且,他們沒有隻供小姐一人。顧相和大少爺也被供上了。」

  顧明月扶額。

  大可不必!

  他們家還在努力苟命時,已經在市井間整整齊齊有了牌位!

  她想像了一下破瓦巷家家戶戶供著他們一家三口牌位的畫面,後背一陣發涼。

  防疫第十天。

  京都城內新增病患的數量,終於開始往下掉了。

  從高峰期的每天近百人,降到了六十出頭。

  數字還在下降。

  顧明月站在義堂門口,看著外面排隊的百姓比前幾天少了兩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她已經十天沒好好睡過一覺了。

  眼底的青黑藏在脂粉底下,但脂粉也快遮不住了。

  方鶴年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哪怕連續值了三天夜班,背脊也挺得筆直。

  「輕症區又有十二個人達標了,明天可以放回去。」

  「重症區呢?」

  「穩住了八個,惡化了一個。」

  方鶴年一臉認真,像個嚴苛的學者。

  「惡化的那個漢子,四十三歲,打鐵匠。送來的時候就晚了,肺熱已經入里。我調整了方子,加了葶藶子和桑白皮,今晚再看看。」

  他不需要顧明月追問,主動把關鍵信息說清楚了。

  方鶴年的語氣依舊沉穩淡定,不急不躁。匯報病情條理分明,重點清晰。

  顧明月覺得這小子是個悶聲辦大事的人,值得重用。

  她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回頭得給你發大紅包。」

  方鶴年拱了拱手,面無表情地轉身又回了後院。

  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全程視金錢為糞土。

  壹伍在旁邊的牆頭上蹲著,看著方鶴年的背影,悄悄翻了個白眼。

  「小姐又沾花惹草。」

  他熟練的抽出小紙條,又默默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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