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收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和二十五年,穀雨。

  南昌府的春雨今年來得格外綿長,淅淅瀝瀝地下了大半個月。

  贛江的水位漲了又漲,江面上的漕船在雨幕中往來如梭。

  徐階坐在按察使司值房裡,面前整整齊齊地碼著近三個月來搜集的全部證據。

  最上面是馬文才小舅子強占民田案的全部卷宗。

  附有南昌府戶曹司主事的親筆供詞、南昌縣典史的認罪畫押和城郊三村里正提供的馬家偽造田契的原件。

  中間是鹽鐵稅帳目的異常清單,每一項都附有對應的運輸單據和稅銀收支記錄。

  證據顯示近三年江西鹽鐵稅至少有上萬兩白銀的虧空。

  涉及揚州通判孫年、工部郎中趙桓,以及按察使段熙本人的親筆批條。

  最下面是段熙與李紹遠之間往來的書信抄本。

  字裡行間雖用了大量隱晦措辭,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一樁赤裸裸的權力與金錢的交易。

  徐階將最後一份供詞從頭到尾通讀了三遍。

  確認每一個簽字畫押都清晰無誤、每一份證據都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刑部和大理寺的覆核。

  他輕輕擱下硃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

  作為江西按察副使,彈劾同省同衙門的按察使無異於在官場上引爆一枚重磅火藥。

  即便彈劾成功,按察副使彈劾頂頭上司的名聲傳出去,以後哪個衙門的主官敢放心用他?

  將來吏部考核時會不會有人以此為由給他穿小鞋?

  但段熙此人在江西經營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一旦讓他有時間銷毀證據、串通供詞,這數月來的心血便會付諸東流。

  他睜開眼,眼神里最後一絲猶豫已經消失。

  他鋪開一張空白奏章,提筆蘸墨,開始起草彈劾段熙的正式奏章。

  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他將奏章連同全部證據封入按察使司的專用文匣,蓋上火漆。

  喚來親信差役,命他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不得經由江西布政使司,不得經過任何地方衙門,直接呈送都察院。


  命按察使司直屬差役即刻拘押段熙、馬文才、孫志遠三人。

  查封三人府邸及相關涉案商號,所有涉案帳冊一律封存,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動。

  簽發逮捕令時他坐在值房裡,將筆擱在筆山上,望著窗外那株被春雨打得沙沙作響的老槐樹,喃喃自語:「段大人,你我同僚一場,走到這一步實非所願。」

  「但你做的事,總得有人來清算。」

  差役們早已在值房外整裝待命。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這些差役都是徐階到任後從按察使司底層提拔上來的年輕人。

  在本地沒有複雜的關係網,對段熙也沒有舊日恩情。

  徐階將逮捕令交到為首的差役手中,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按名單拿人,一個不漏。」

  「府邸和商號查封後不必聲張,所有帳冊文書一律封存入庫,沒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閱。」

  差役們領命而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徐階站在窗前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江西做監察御史時那個年輕氣盛的自己,被貶謫、被排擠、被同僚在背後譏諷「不懂規矩」。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握緊這把刀,但現在這把刀終於出鞘了。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案前,提筆給陸贄寫下一封簡短的信:「介夫兄,弟之事已了,兄在揚州亦須早作決斷。」

  「此案牽涉甚廣,宜速不宜遲。」

  他將信裝好交給差役發往揚州,然後靠在椅背上合上雙眼。

  長達數月的調查終於落下帷幕,但這場仗還遠沒有結束。

  段熙背後那股看不見的勢力,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對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