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環環相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司會審首輪審訊的消息傳回四皇子府時,周玢正坐在書房裡用一把銀剪刀修剪盆栽。

  他剪得很慢,每一刀都落在枝葉最茂盛的地方,咔嚓一聲,一根多餘的枝椏便斷落下來,掉在案上鋪好的白布上。

  他將銀剪刀輕輕擱在案上,拿起白布擦了擦手指,然後將那份從刑部抄出來的庭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罪臣所為,皆受上命,然上命不可違,罪臣不敢言」這一行時。

  他的手指停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刀刃划過絲綢時的微響,站在一旁的趙氏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嫁給周玢這麼多年,太熟悉這個笑聲了。

  每次他這樣笑,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

  「王安石的證據鏈果然名不虛傳,潤州劫船現場的封條,劉橫水寨里的帳冊,江寧府同知的遺書。」

  「三條線穿成一條線,一環扣一環,環環都繞過本王,卻環環都指向本王。」

  周玢將庭審記錄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打著,節奏不快,卻穩而有力,「這局棋下得確實漂亮。」

  「他們不直接彈劾本王,卻把本王周圍的人都剪乾淨了。」

  「等織造局和江寧府的罪名定死,本王就成了一棵光杆的樹,不用他們動手,風一吹就倒了。」

  「殿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趙氏的聲音尖了幾分。

  「誰說本王要坐以待斃?」周玢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兩塊剛從冰窖里起出來的鐵,「他們剪本王的枝葉,本王就砍他們的手。」

  「錢御史那邊,讓他明天早朝遞摺子彈劾王安石,罪名是『挾私構陷、越權行事、偽造證據』。」

  「他不是標榜持身以正嗎?本王偏要把這盆髒水潑到他頭上。」

  他說著從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寫好的彈劾奏章遞給趙氏。

  讓她今夜就送到錢御史府上,明天早朝務必遞上去。

  趙氏接過奏章,又問那個孫郎中要不要也一起動。

  周玢微微點頭,說吏部考功司的孫郎中與錢御史是同年。

  讓他配合錢御史的彈劾,在考功司放出風聲說王安石在都察院「越權行事、沽名釣譽」。

  查人是都察院的事,考功司管的是官員升遷考核,誰的名聲臭了,誰就升不上去。

  他又特別叮囑,讓人去查王安石的家底。

  查他父母、妻兒、親戚、同鄉、同窗,查他有沒有收過誰的銀子。

  查他有沒有狎妓、賭博、酗酒,就算沒有也要製造出來。


  就算真乾淨,也要讓他變得不乾淨。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氏一一記下,轉身便去安排。

  等她走後,周玢獨自坐在書房裡,將那份庭審記錄又看了一遍。

  ……

  四皇子的反擊就開始了。

  王家莊的案子,三年前的事了。

  王安石在王家莊教私塾時替幾個被地主占了田的佃農出頭,得罪了當地鄉紳。

  那鄉紳姓李,是刑部李侍郎的遠親。

  後來這案子不了了之,但李家至今懷恨在心。

  這樁舊事不算大,但若被有心人翻出來彈劾他「私德有虧、挾私報復」,多少能給他添點堵。

  他把李侍郎的名字圈出來寫了張條子,讓人去刑部給李侍郎捎個話,讓他好好查查王安石的舊帳。

  李侍郎第二天一早就遞了摺子,彈劾王安石三年前在王家莊「袒護刁民、凌辱鄉紳、以秀才功名挾制地方」。

  雖然摺子里拿出的不過是陳年芝麻,但一旦被立案,吏部考功司就得暫停王安石的升遷考核。

  緊接著,禮部一個主事也跳出來彈劾蘇軾,說他「結黨營私、煽動清流、以詩文干政」。

  戶部那邊更損,直接質疑和盛源的帳目,要求徹查其票號業務是否涉及非法攬儲。

  與此同時,兵部那邊武安侯趙熙上了道摺子,說西南邊境不穩,建議朝廷增兵。

  太尉周景把這份摺子在手裡壓了半天,然後丟給兵部職方司讓他們按常規處置。

  但他私下卻對二皇子周珣說,趙熙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南增兵是假,把水攪渾才是真。

  消息傳到周行案頭時,他正在練字。

  他擱下筆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淡淡說了句「四哥急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夜空中那輪將圓未圓的明月,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隨風輕搖。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很像他六歲那年穿越過來的第一個晚上。

  也是這樣將圓未圓,也是這樣清冷如霜。

  只是那時他是一個人站在窗前,現在他身後站著一整張網。

  之後周行寫了一封密信傳給趙高,又傳了一封給上官金虹。

  「讓趙高在御前透個風,就說四皇子府近幾日的動靜太大,連宮裡的貓都知道他在找人彈劾王安石了。」

  「另外讓上官金虹把碼頭上的漕幫貨船再扣一批,不用多,三五艘就行。」

  「扣完了讓仇五放話出去,工友會只扣貨不傷人,但想提貨,讓漕幫東家親自來談,四皇子不是喜歡把水攪渾嗎?讓他後院也起把火。」

  六月初九早朝,彈劾王安石的摺子和彈劾蘇軾的摺子果然同時遞了上去。

  周乾坐在龍椅上將兩份摺子都翻了一遍,然後輕輕擱在案上,沒有批紅,也沒有駁回,只是說了句「知道了」。

  這句「知道了」讓滿朝文武都摸不著頭腦,也讓四皇子派的人心裡七上八下。

  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散朝後周乾留下趙高問他對這兩天的事怎麼看。

  趙高端著拂塵沉吟了片刻,說道:「奴才以為四殿下身邊的人太急了,案子還沒審完就急著彈劾審案的人,倒像是在心虛什麼。」

  周乾微微點頭,又問他覺得王安石這個人如何。

  趙高說王經歷在都察院核了幾個月帳沒出過一筆差錯,聽說他在王家莊教書時還替佃農出頭得罪過鄉紳。

  陛下問可用不可用,奴才以為可用的人往往稜角分明,圓滑的人雖然好用,但做不了刀刃。

  周乾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讓他去一趟都察院,把朕的話帶給裴度。

  「該查的繼續查,不要怕得罪人,有些人已經開始怕了,讓他們再怕一怕。」

  趙高躬身領旨,轉身時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東側廊柱後那片空蕩蕩的陰影。

  他知道四皇子安插在宮裡的眼線就站在那根柱子後面。

  方才那番話里每一個字都會一字不差地傳到四皇子耳朵里。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