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戰爭是殘酷的,無論是對誰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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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桀驁不馴的雌蟲眉眼猖狂,燦金色的髮絲比秋日的陽光更耀眼。

  塔蘭睥睨著腳下的失敗者,傲視著周圍垂頭喪氣的競爭者。屬於勝利者的金牌掛在他的頸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蟲族一直是一個極其慕強的種族,塔蘭不可一世的狂傲以及登峰造極的招式讓周圍的觀眾瘋狂為他鼓掌吶喊。

  塔蘭享受著周圍的吹捧,他驕傲地彎起唇角,祖母綠的漂亮眼瞳里洋溢著自信,他環視著觀眾席,像是得勝的將軍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忽然,他的目光鎖定了觀眾席上的某個位置。

  那是一個極其高冷俊美的雄蟲,他的周圍仿佛存在一個透明的隔離圈,將熱火朝天的俗世隔離開來,保持著自己安靜淡然。

  他就這麼淡淡地俯視著格鬥場,在陽光下美好的不似現實。塔蘭呆呆地仰視著他,捨不得移開一點點目光,心中滋生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臣服感。

  他想起了蟲族特有的一種美麗而珍貴的植物——雪玫瑰。它只生長在蟲族最寒冷的澤維爾星球中,只長在最高最險的阿提瑞斯山巔上。

  雪玫瑰是世間最為驕傲的花朵,它可以迎著嚴寒的風雪恣意地生長,俯瞰世間的一切。

  一旦被折下,就會瞬間化作純潔的白雪,飄下阿提瑞斯山巔。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塔蘭曾為欣賞於它的驕傲。現在卻覺得這種美麗而珍貴的生物,到底是怎樣殘忍而惡劣的混帳才會去掐斷它脆弱的根莖!

  如果是他的話,他一定會護它一生無憂,讓它驕傲恣意地看遍風花雪月,世間萬物。

  他定定地看著那位雄蟲,如是想著。

  ————

  塔蘭聽見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雌蟲敏銳的聽覺令他瞬間清醒,他扶住額頭回憶了一會剛才的夢境,或者說是回憶。

  他抬頭看向他的雄主,不禁溫柔一笑,想不到初見的驚鴻一瞥,竟成就了他今日的朝朝暮暮,甚至是未來的歲歲年年。

  世上還有比他更幸福的雌蟲嗎?他的笑容從嘴角溢出,漾及滿臉。

  隨後,他就笑不出來了。江淮已經穿好了外衣,那是他出門前的徵兆。

  「雄主。」

  雌蟲的聲音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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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一個激靈,他自認為已經很小心翼翼了,沒想到還是瞞不過雌君的耳朵。

  他有些心虛地說:「研究院那邊有個重要的研究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你先睡吧,乖了。」

  語罷,江淮就準備推門離開。

  「雄主。」

  雌蟲的聲音更委屈了。

  江淮認命地嘆了口氣,回頭看看他那個粘蟲的雌君,塔蘭有些凌亂的髮絲此刻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幾縷皎潔的月光撒進昏暗的房間,恰有一束光照在了塔蘭漂亮的臉蛋上,祖母綠的眼睛上閃著點點光芒。

  塔蘭微微抬頭,直直地望向他,依依不捨的目光怎麼看怎麼委屈。

  江淮還想再說些什麼,塔蘭先發制蟲:「雄主,您去忙吧。研究院的事很重要,不用管我。」

  「真的沒關係的,雄主,您快去忙吧。」

  「每天在戰場上休息的時候,我都在期待著和雄主見面,今天是我們分別三個月第一次見面,我很想念雄主。」

  「但還是研究院的事更重要,雄主您去忙吧,我會在家乖乖等您的。」

  塔蘭一副委屈難過又隱忍乖巧的樣子,讓江淮的良心都為之一痛。他哪裡不知道塔蘭就是故意這麼說的,但他偏偏就吃這一套,無一例外。

  江淮放下了懸在半空中的手,脫掉外衣,在塔蘭期待的目光下一步步朝床邊走去,無奈的眼神中滿滿都是他自己未曾察覺的寵溺。

  在外面桀驁張揚的雌蟲在他面前卻乖巧的不像話,包含期待委屈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你,像極了討小魚乾的貓咪,這誰能拒絕啊?反正他是不行。

  江淮抱住自己黏蟲的雌君,揉了揉塔蘭委屈的腦袋,如是想著。心中卻暗自得意:他的雌君啊,離開他一秒都不行。

  塔蘭乖巧地依偎在江淮懷中,等到江淮的呼吸逐漸趨於平靜,他才從江淮的懷中抬起頭。

  他看著雄主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很是心疼。最近蟲族的事情太多了,江淮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他俯下身將江淮輕柔地擁入懷中,感受著懷中的重量,塔蘭越發心疼。雄主瘦了好多啊,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雄主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不過現在他回來了,就絕對不會放縱雄主在這麼任性了,大半夜出去工作什麼的,統統不准!

  他把江淮牢牢地抱在懷中,像貪婪的巨龍守護自己的珍寶,他輕輕地抵住江淮的腦袋,偷偷地留下了一個吻。

  一個只有月亮和塔蘭知道的吻。

  一夜好夢,我親愛的雄主。

  塔蘭在心裡祝福。

  ————

  江淮一夜好夢。

  塔蘭想了一晚上該怎麼給大半夜擾蟲的柏溪找找麻煩,江淮身上熟悉的氣息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放鬆,他想著想著就陷入了夢鄉,像倦鳥歸林一般睡得安穩極了。

  柏修躺在著柏溪辦公室的沙發睡覺,粽色的劉海隨著呼吸慢慢顫動,微微上揚的嘴角讓他的睡顏看上去乖巧極了,想必是做了什麼美夢。

  柏溪頂著大大的黑眼圈,不停地看著光腦上的時間,十分納悶江淮殿下怎麼還沒到,他又看了看聊天記錄,上面沒有任何回復。

  柏溪等著等著,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讓蟲不寒而慄的惡意,雖然不一會兒就消失了,但他心裡依舊是毛毛的。

  ————

  同樣沒睡的還有沈昭,他想起伊諾爾給他發的信息就頭疼。

  戰爭,在沈昭的認知里是一個極其可怕殘酷的名詞。地球身為宇宙中當之無愧的「和平大使」,在地球上長大的沈昭也受其影響崇尚和平。

  戰爭意味著傷亡和痛苦,充滿死寂和灰暗 。平心而論,沈昭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任何一個蟲參加這種殘酷而無意義的事。

  他理解蟲族對強者的尊崇和嚮往,卻無法理解以生命為代價的勝負之分,這太沉重了。

  蟲族已經是星際霸主,很多事情明明有其他平和的方法,並不都需要用戰爭來解決,這太偏激了。

  他這樣想著,從床上起來,準備到花園裡走走散散心。

  萊茵的兩位雌侍之前為了應付雄保會的不定期調查,平時有空都會呆在別墅里照顧萊茵。因為萊茵的雌蟲只有A級雄蟲的最低標準,所以檢查會更加嚴格。

  不過自從萊茵等級恢復以後,雄協會就沒有資格來調查萊茵的生活。他便給了兩個雌侍一大筆錢,讓他們在外面居住。他們三個的關係一開始就是名存實亡,現在終於結束了這段漫長又錯誤的關係。

  沈昭的四個哥哥平時很忙,回來的時間很少,平時里只有沈昭和萊茵,還有一大堆分工明確的機器蟲。

  沈昭來到花園,發現雄父正坐在園中的鞦韆吊椅上,借著皎潔的月光閱讀《蟲族災難史》,這本書只有聖昀會的高級成員才有資格借閱。

  其實那本書的封面上沒有名字,《蟲族災難史》是凱撒哀嘆蟲族歷史時順嘴提的,後來就被沿用了。

  萊茵見到沈昭絲毫不覺得驚訝,仿佛早有預感一般,他放下書,示意沈昭坐到他身邊。

  沈昭坐下後,萊茵才溫和地開口「睡不著,是不是因為要開戰了。」

  沈昭有些驚訝,他微微睜大雙眸看向萊茵,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萊茵看著沈昭,突然笑了笑:「是不是怕了,小雄崽就是膽小。」

  沈昭臉色微紅立馬反駁:「我才不怕,我只是……只是很擔心他們。」說到最後,沈昭的聲音有些低落。

  他沉默片刻問萊茵:「一定要開戰嗎?沒有其他辦法協商嗎?」他有些期待地望向萊茵,他是真的不想讓他在乎的蟲面臨哪怕一點點危險,他也不希望蟲族因為戰爭而出現傷亡。

  「沒有。」萊茵斬釘截鐵發話打消了沈昭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嘆了口氣說:「你是不是覺得蟲族可以和人類一樣,依靠較高的科技水平就能在宇宙立足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們存在一個致命的弱點:雌蟲的精神力暴動。這是我們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旦被其他種族被發現,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我們面臨的就將會是滅族。」

  「只有不斷的征戰,一個一個敲打外族,向外界表現出我們的強大,展現出足夠的威望,其他種族才不敢輕舉妄動,我們才能有時間去找到治療精神力暴動的方法。」

  「戰爭是殘酷的,無論是對誰而言。」

  沈昭聽得很難受:「可是雌蟲會因為上戰場而加劇精神力暴動啊。」

  萊茵的眼底滿是無奈和憐憫:「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們現在的每一條行事準則都是迫不得已的無奈選擇,都是經過重重排除後最終的決定。我們只能通過給軍雌極高的福利來儘可能地補償他們。」

  「幾乎蟲族的每一條法規對外、甚至是對一些不知情的蟲而言都是愚昧無知、封建落後的,只有我們這些知道真相的蟲才清楚這其中的心酸無奈。」

  「我們別無他法,只能一邊偽裝自己的強大,一邊舔舐自己的傷口,這才是我們蟲族真正的樣子。」

  萊茵悲涼殘酷的一席話直接撕開了了沈昭不切實際的期待,讓他看清了血淋淋的現實。

  良久,空氣中才傳來了一聲強忍著哽咽的聲音。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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