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去把小輝叫到咱們家
陸思秋給楊敏倒了杯茶，"我看這事兒，最後還是得何營長掏錢。"
楊敏喝了一口說："我也這麼尋思，可……五百也太多了。"
陸思秋在她對面坐下，"魏家這三個人，來者不善。魏靜他哥滿臉的算計，算盤珠子都要蹦到我們臉上。"
楊敏聽完一臉唏噓"我瞅著就那老太太還想著魏靜，一路走一路哭。"
陸思秋點點頭，"老太太是真想姑娘，可這家做不了她的主。你沒看那老爺子？從進家屬院吧嗒他的菸袋，一聲不吭的。"
"他不吭聲，是拿兒子當槍使呢。鬧成了，錢是家裡的，鬧砸了，這壞名聲也落不到他身上。"
楊敏聽得直咂舌。"這當爹當哥的……魏靜活著的時候，逢年過節還總往家捎東西。"
陸思秋聲音淡下來，"人走茶涼，活著的時候是能給他們帶來利益，人走了也要把她身上最後的價值榨乾。"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何家的事，外頭的吵嚷還是斷斷續續的，夾著保衛科的人高聲說話的動靜。
楊敏惦記著回去看看，起身要走。陸思秋掀開鍋蓋，麵包正好熟了。
她拿屜布墊著手，揀了個最大的，塞進楊敏手裡。"嫂子拿著，趁熱吃。"
"這咋好意思"
陸思秋把她的手推回去，"拿著吧，回家給孩子嘗嘗。"
楊敏推辭不過，捧著熱麵包，一迭聲地道謝，掀帘子走了。
陸思秋也掰了半個麵包，慢慢吃著。面發得到家，撕開來一層一層的，嚼在嘴裡有股回甜。
可她吃著吃著，心思又飄到東頭去了。
何志國年輕，三十出頭，還是個營長，魏靜這一走，他不可能一個人帶著小輝過一輩子早晚得再娶。
魏家吃準的就是這一條，現在借著事情鬧一把，吃准了何志國現在對魏靜的愧疚，說不定還真能榨出點油來。
等過兩年何志國真續了弦，魏家要是再來鬧"後娘虐待前房娃""忘了亡妻"，還能再訛一道。
陸思秋想到這兒，手裡的麵包就有點吃不下去了。外頭的聲音，一陣高一陣低。
有時候是魏建立拖著長腔嚎，有時候是保衛科幹事厲聲讓他閉嘴，中間還夾著老太太低低的哭。
大人聽著都揪心，何況孩子。
陸思秋忽然想起了小輝，五歲的娃，沒了娘，今天又親眼看著舅舅把奶奶推倒、自己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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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院子的狗血和算計，全落在那雙眼睛裡了。
陸思秋把麵包放下了。"周煜。"
周煜正領著甜甜在桌邊吃麵包，聽見喊聲抬起頭："嬸子。"
陸思秋蹲下來，幫他把棉襖扣子系好，"你帶甜甜去趟何家，看看能不能把小輝叫咱家來。"
"就說……就說這邊蒸了麵包，讓他來吃。"
周煜懂事，點點頭："我知道咋說。"
陸思秋摸摸他的頭，"別往人堆里湊，找到小輝，拉著他就回來。他要是不願意，你就多勸兩句。"
甜甜聽到話音也急急忙忙去拽自己的小棉襖："我也去，我去找小輝哥哥。"
陸思秋給她圍好圍巾囑咐道，"到了那邊，不管聽見啥看見啥，都不要管，只去找小輝聽見沒有。"
"嬸子，有我呢！"周煜拉緊甜甜的小手。
門一開，兩個孩子手拉手，踩著雪往東頭去了。
周煜牽著甜甜，踩著雪往東頭走。越往東，吵嚷聲越清楚。
何家院門口圍了一圈人。兩個孩子小，從人縫裡鑽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小輝。
那孩子就縮在院門旁邊的牆根底下。五歲的娃，小小的一團抱著膝蓋蹲在那兒。
半邊臉腫著，嘴角破了結了道暗紅的痂。鼻頭哭得通紅，臉上的淚痕一道壓一道。
院裡的人吵翻了天，沒人顧得上他。
他也不看，就那麼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頭那一小片雪地，跟個被人落下的包袱似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
看見是周煜和甜甜，黑眼珠動了動，認出是這兩天給他送過餃子的哥哥妹妹。
可他也沒吭聲，看了那一眼，又把頭重新低下去了。
周煜心裡頭說不出的難受。他走過去，在小輝跟前蹲下來。"小輝。"
小輝沒應。
周煜放輕了聲音"走，跟我去嬸兒家，嬸兒蒸了麵包，可好吃了，還熱乎著呢。"
甜甜也蹲下來，把臉湊過去看他。
"小輝哥哥，麵包可好吃了，我都吃了一個啦。你去我家，我把我的那個給你吃行不？"
小輝還是搖頭。"我不去，我得在這兒，等我娘。我娘在屋裡睡覺呢，我走了，她醒來看不見我該找我了。"
這話一出，甜甜愣住了，扭頭看周煜。
周煜的喉嚨，一下子堵得厲害。
他比小輝大幾歲，他娘走的時候，他也這麼等過。他知道那是啥滋味。
他伸手，輕輕搭在小輝肩膀上。
他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你娘…"你娘知道你去嬸兒家，不會怪你的。"
小輝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可一直忍著沒掉。"真的？"
周煜點頭"真的，我保證。"
甜甜趕緊把手伸過去，塞進小輝冰涼的手裡。
她使勁拉他，"走吧走吧，你手好涼，我給你暖暖。"
小輝看看甜甜，又看看周煜，僵慢慢站了起來。起身的時候一個趔趄，周煜趕緊扶住他。
"你在這兒等一下，我進去跟你爹說一聲，別讓他找不著你著急。"
他囑咐甜甜看著小輝，自己鑽進了亂鬨鬨的院子。
院裡，魏建立還坐在雪地里拍大腿，何大娘被人扶在小馬紮上，後腦海裹著塊布。
何志國站在堂屋門口，背對著院門，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腳底下丟了一地菸頭。
"何叔。"周煜走到他跟前小聲喊。
何志國回過頭，那張臉幾天工夫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看見是周煜，他勉強收了收神色。他聲音沙啞，"周煜？你咋來了。"
周煜說，"陸嬸兒讓我來的，她說讓小輝先去她家。"
何志國沉默了一下，他往院門口看了一眼，看見小，被甜甜半拉著，正怯生生地往這邊瞧。
他點點頭，"行，去吧。"
"替我謝謝你嬸兒。"
"哎。"周煜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周煜。"
"嗯？"
何志國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看著點他……別讓他磕著碰著。"
"您放心。"
楊敏喝了一口說："我也這麼尋思，可……五百也太多了。"
陸思秋在她對面坐下，"魏家這三個人，來者不善。魏靜他哥滿臉的算計，算盤珠子都要蹦到我們臉上。"
楊敏聽完一臉唏噓"我瞅著就那老太太還想著魏靜，一路走一路哭。"
陸思秋點點頭，"老太太是真想姑娘，可這家做不了她的主。你沒看那老爺子？從進家屬院吧嗒他的菸袋，一聲不吭的。"
"他不吭聲，是拿兒子當槍使呢。鬧成了，錢是家裡的，鬧砸了，這壞名聲也落不到他身上。"
楊敏聽得直咂舌。"這當爹當哥的……魏靜活著的時候，逢年過節還總往家捎東西。"
陸思秋聲音淡下來，"人走茶涼，活著的時候是能給他們帶來利益，人走了也要把她身上最後的價值榨乾。"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何家的事，外頭的吵嚷還是斷斷續續的，夾著保衛科的人高聲說話的動靜。
楊敏惦記著回去看看，起身要走。陸思秋掀開鍋蓋，麵包正好熟了。
她拿屜布墊著手，揀了個最大的，塞進楊敏手裡。"嫂子拿著，趁熱吃。"
"這咋好意思"
陸思秋把她的手推回去，"拿著吧，回家給孩子嘗嘗。"
楊敏推辭不過，捧著熱麵包，一迭聲地道謝，掀帘子走了。
陸思秋也掰了半個麵包，慢慢吃著。面發得到家，撕開來一層一層的，嚼在嘴裡有股回甜。
可她吃著吃著，心思又飄到東頭去了。
何志國年輕，三十出頭，還是個營長，魏靜這一走，他不可能一個人帶著小輝過一輩子早晚得再娶。
魏家吃準的就是這一條，現在借著事情鬧一把，吃准了何志國現在對魏靜的愧疚，說不定還真能榨出點油來。
等過兩年何志國真續了弦，魏家要是再來鬧"後娘虐待前房娃""忘了亡妻"，還能再訛一道。
陸思秋想到這兒，手裡的麵包就有點吃不下去了。外頭的聲音，一陣高一陣低。
有時候是魏建立拖著長腔嚎，有時候是保衛科幹事厲聲讓他閉嘴，中間還夾著老太太低低的哭。
大人聽著都揪心，何況孩子。
陸思秋忽然想起了小輝，五歲的娃，沒了娘，今天又親眼看著舅舅把奶奶推倒、自己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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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院子的狗血和算計，全落在那雙眼睛裡了。
陸思秋把麵包放下了。"周煜。"
周煜正領著甜甜在桌邊吃麵包，聽見喊聲抬起頭："嬸子。"
陸思秋蹲下來，幫他把棉襖扣子系好，"你帶甜甜去趟何家，看看能不能把小輝叫咱家來。"
"就說……就說這邊蒸了麵包，讓他來吃。"
周煜懂事，點點頭："我知道咋說。"
陸思秋摸摸他的頭，"別往人堆里湊，找到小輝，拉著他就回來。他要是不願意，你就多勸兩句。"
甜甜聽到話音也急急忙忙去拽自己的小棉襖："我也去，我去找小輝哥哥。"
陸思秋給她圍好圍巾囑咐道，"到了那邊，不管聽見啥看見啥，都不要管，只去找小輝聽見沒有。"
"嬸子，有我呢！"周煜拉緊甜甜的小手。
門一開，兩個孩子手拉手，踩著雪往東頭去了。
周煜牽著甜甜，踩著雪往東頭走。越往東，吵嚷聲越清楚。
何家院門口圍了一圈人。兩個孩子小，從人縫裡鑽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小輝。
那孩子就縮在院門旁邊的牆根底下。五歲的娃，小小的一團抱著膝蓋蹲在那兒。
半邊臉腫著，嘴角破了結了道暗紅的痂。鼻頭哭得通紅，臉上的淚痕一道壓一道。
院裡的人吵翻了天，沒人顧得上他。
他也不看，就那麼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頭那一小片雪地，跟個被人落下的包袱似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
看見是周煜和甜甜，黑眼珠動了動，認出是這兩天給他送過餃子的哥哥妹妹。
可他也沒吭聲，看了那一眼，又把頭重新低下去了。
周煜心裡頭說不出的難受。他走過去，在小輝跟前蹲下來。"小輝。"
小輝沒應。
周煜放輕了聲音"走，跟我去嬸兒家，嬸兒蒸了麵包，可好吃了，還熱乎著呢。"
甜甜也蹲下來，把臉湊過去看他。
"小輝哥哥，麵包可好吃了，我都吃了一個啦。你去我家，我把我的那個給你吃行不？"
小輝還是搖頭。"我不去，我得在這兒，等我娘。我娘在屋裡睡覺呢，我走了，她醒來看不見我該找我了。"
這話一出，甜甜愣住了，扭頭看周煜。
周煜的喉嚨，一下子堵得厲害。
他比小輝大幾歲，他娘走的時候，他也這麼等過。他知道那是啥滋味。
他伸手，輕輕搭在小輝肩膀上。
他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你娘…"你娘知道你去嬸兒家，不會怪你的。"
小輝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可一直忍著沒掉。"真的？"
周煜點頭"真的，我保證。"
甜甜趕緊把手伸過去，塞進小輝冰涼的手裡。
她使勁拉他，"走吧走吧，你手好涼，我給你暖暖。"
小輝看看甜甜，又看看周煜，僵慢慢站了起來。起身的時候一個趔趄，周煜趕緊扶住他。
"你在這兒等一下，我進去跟你爹說一聲，別讓他找不著你著急。"
他囑咐甜甜看著小輝，自己鑽進了亂鬨鬨的院子。
院裡，魏建立還坐在雪地里拍大腿，何大娘被人扶在小馬紮上，後腦海裹著塊布。
何志國站在堂屋門口，背對著院門，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腳底下丟了一地菸頭。
"何叔。"周煜走到他跟前小聲喊。
何志國回過頭，那張臉幾天工夫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看見是周煜，他勉強收了收神色。他聲音沙啞，"周煜？你咋來了。"
周煜說，"陸嬸兒讓我來的，她說讓小輝先去她家。"
何志國沉默了一下，他往院門口看了一眼，看見小，被甜甜半拉著，正怯生生地往這邊瞧。
他點點頭，"行，去吧。"
"替我謝謝你嬸兒。"
"哎。"周煜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周煜。"
"嗯？"
何志國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看著點他……別讓他磕著碰著。"
"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