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六源寂滅，印記蟠桃
"那就不用給你留情了！"
釣滅霸的聲音像兩塊巨石在摩擦。他一步踏前，紫色的大臉上那顆倒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骨竿橫在身前，力量寶石的虛影從書頁里浮出來，硬生生接住了孫刑者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棒影。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間，方圓十丈的沙灘全部被掀上了天。釣滅霸腳下的海水向下凹陷了兩尺，但他沒退。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釣執法和小南瓜。
"送他最後一程！"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某種近乎殘忍的痛快。
"是！"
小南瓜應了一聲。她手裡的橙色盾牌往地上一杵，萬聖南瓜鬼猛地從她身後膨脹開來——不是之前的膨脹，是某種更徹底的、從內部被點燃的膨脹。球面上一百多隻眼睛同時閉上，然後同時睜開，每一隻眼睛裡都燃起了一團幽藍色的火苗。
幽冥之火。
整片戰場的光線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不是天黑了——是光被那些火焰"吃"掉了。橙色的盾光、紫色的電弧、金色的棒影，全部被幽藍色的火光吞噬。沙灘上、海面上、半空中，一盞一盞的南瓜燈憑空亮起來，像從地底鑽出來的鬼眼。
"萬聖節釣·最高奧義·萬聖狂歡·百鬼夜行！"
小南瓜的聲音在幽冥之火中變得飄忽不定，像是從無數個方向同時傳來的。每一盞南瓜燈里都爬出了一團黑影——不是實體，是某種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的東西。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被風吹散的煙，但每一團都帶著一張模糊的臉。百鬼夜行。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向孫刑者，不是攻擊——是圍。像一群餓鬼在等一頓飯。
另一邊，釣執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黑鐵竿豎在面前，錦衣衛釣魂從他身後浮現。但這一次不是十幾道飛魚服的身影散開——是所有的錦衣衛同時動了。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匯聚過來，像無數條溪流匯成一條河，在釣執法身後合而為一。
一個巨大的、穿著暗紅色蟒袍的錦衣衛虛影拔地而起。它的臉看不清——不是模糊，是刻意被抹去了五官，像一張空白的面具。但它手裡的繡春刀是清晰的，清晰到刀刃上的每一道鍛打紋路都看得見。
"代天子行裁決。"釣執法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道公文，"先斬後奏——"
他手中的黑鐵竿猛地向前一送。
"宮廷肅殺釣·最高奧義·憲獄天裁！"
那道巨大的繡春刀落下來了。不是劈——是壓。像一座山倒過來扣下來。刀刃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到了極限，發出一種類似瓷器碎裂的聲音。整片空間都在那把刀下面扭曲了，像一塊被揉皺的紙。
而釣滅霸那邊，滅霸釣魂從書頁里走了出來。
不是虛影。是某種介於實體和虛幻之間的東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凝實。它站在釣滅霸身後，六隻手同時抬起來，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一顆不同顏色的寶石。
紫色的力量。藍色的空間。紅色的現實。橙色的靈魂。綠色的時間。黃色的心靈。
六顆寶石同時亮了。
滅霸釣魂的六隻手掌合在一起，然後——
"啪。"
一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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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像有人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打了個響指。
但整個世界的聲音在這一瞬間都停了。
"九星滅霸釣·禁忌·六源寶石·宇宙迴響·寂滅。"
六色光芒從滅霸釣魂的掌心炸開。不是向一個方向射出去——是向所有方向。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面上，但漣漪是光的形狀。紫、藍、紅、橙、綠、黃，六色交織成一張網，把方圓百丈的空間全部罩在裡面。網裡的空氣在燃燒，海水在汽化，沙子在變成琉璃又在琉璃里蒸發。
六源寂滅。
這不是攻擊。這是抹除。
孫刑者站在六色光網的中央，鐵棒豎在面前，棒身上的裂紋全部亮到了極限。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順著棒身流到地面，把沙灘燙出一個個深坑。他看著正在合圍的三股力量——頭頂的金色棒影被幽冥之火蠶食，左側的繡春刀像山一樣壓下來，右側的六色光網在收攏——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瘋狂的笑。是一種很安靜的、很純粹的笑。像一個人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發現盡頭有他想看的東西。
"哈哈哈——"
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在六色光網裡迴蕩。
"那就來！"
他雙手握住鐵棒，棒尖指向天空。天空在這一瞬間變成了金色——不是夕陽，不是火焰，是那種純粹的、灼熱的、像熔化的黃金一樣的金色。他的鬥戰勝佛虛影從身後站了起來，比之前大了一倍。金色的袈裟獵獵作響，手中的金箍棒和孫刑者手裡的鐵棒同步亮起。
"西遊釣法·最高奧義·西天取經·鬥戰勝佛·功德無量！"
金色和六色撞在一起。
然後是白色。
不是某種顏色——是所有顏色疊加到極限後變成的那種白。像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顏料全部倒進了一個杯子裡，攪拌，然後潑在了這片海灘上。
聲音消失了。空氣消失了。光消失了。
然後是爆。
不是爆炸。是某種更徹底的東西——像這片空間被從世界的版圖上撕下來了一塊，然後那塊地方自己塌了。
……
煙霧散去的時候，方圓百里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
沙灘沒了。海水退了三里遠，露出了海底的礁石和淤泥。原本的海岸線被削平了一層，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這片土地削掉了一塊。地面上是黑色的琉璃——不是沙子了，是沙子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玻璃質地面，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百丈之外，釣滅霸半跪在地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疲憊的神色。骨竿插在琉璃地面上，支撐著他的身體。滅霸釣魂已經散了，書頁上六顆寶石的光芒暗到了幾乎看不見。
小南瓜坐在地上，橙色盾牌裂了一道縫。她喘著氣，臉上的表情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釣執法站在原地，黑鐵竿垂在身側。他的錦衣衛釣魂已經收了，但那張空白面具的臉似乎還在空氣里殘留著一絲輪廓。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他的骨頭都在嗡嗡響。
三人中間，什麼都沒有。
孫刑者不在了。鐵棒不在了。鬥戰勝佛虛魂不在了。連灰都沒剩下。六源寂滅的"抹除"是徹底的——不是燒成灰，不是炸成碎片，是從這片空間裡被徹底擦掉了。
死了。
道千金說的三個必死之人，一個都沒跑。
……
西島。
釣封侯的霍去病虛影消散後，那尊墮佛機械魚還在原地。它空洞的眼眶對準了釣封侯，身上的機械關節發出咔咔的轉動聲。
釣封侯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他抬起手，淡水道韻從他體內湧出來，化作無數條透明的絲線纏上機械魚的身體。絲線勒進機械關節的縫隙里，發出金屬被擠壓的吱嘎聲。霍去病虛影雖然散了，但他的氣息還在——那種"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決絕，此刻全部灌注進了那些絲線里。
機械魚的關節一個接一個被擰斷。最後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碎了半邊礁石。
釣封侯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轉身朝主島方向走去。
南島那邊也差不多。
釣忘憶的孟婆勺劃出一道弧光，暗紅色的湯汁潑在人面機械魚身上。機械魚的銅面開始腐蝕，發出刺耳的金屬溶解聲。殺無淨已經走遠了，人面機械魚斷後的任務完成了——它被腐蝕成了一灘廢鐵。
戰爭，結束了。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乾元島都在打掃戰場。
東島的琉璃坑被填了一半。釣星霄死後，仙詩月接過了東島鎮守者的位置，成為了第二任東島鎮守者。她站在東島的礁石上，看著被填平的坑底，沒有說話。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不悲傷，是那種把悲傷壓到了最深處的平靜。
而絕釣會這邊，最大的變化不是傷亡，是釣科學的死帶來的連鎖反應。
沒有了高斯，沒有了那些精密的釣具和機械裝置，整個乾元島的科技水平在幾天之內退回了六年前。自動巡邏的機關鳥沒了，感應式的防禦陣法沒了，連食堂的自動炒菜鍋都停了。島嶼重新變成了仙俠的模樣——飛檐斗拱、亭台樓閣、雲霧繚繞。有人抱怨，有人懷念，但沒有人能改變這個事實。
小南瓜在那片百里廢墟里找了三天。
她翻遍了每一塊黑色琉璃，扒開了每一堆碎石，甚至潛到三里外的海底礁石縫裡摸了一遍。她要找的東西很簡單——孫悟空的釣魂信物。
但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她站在廢墟中央，橙色盾牌抱在懷裡，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孫悟空的釣魂信物不可能消失。四個爆國級大招對轟，就算被毀了也應該有碎片——但我連碎片都沒找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釣執法站在她旁邊，黑鐵竿扛在肩上。他看著這片被徹底重塑過的土地，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被毀掉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四個爆國級大招的對轟，空間都被撕裂過。任何東西在那個級別的碰撞里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小南瓜咬了咬嘴唇。
"只能是這樣了。"她點了點頭，把盾牌往背上一甩，"孫悟空在沒了信物容器後，應該會尋找新的主人。希望別又落到葬眾生組織手裡。"
她轉身朝主島方向走去。釣執法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重建中的島嶼。
……
三天後。
主島。一星調查員女生宿舍，2號樓，305號宿舍。
楊諾站在鏡子前，手指摸著脖子右側的那個印記。
粉色的襯衫裙穿在身上，襯得她皮膚很白。但那個印記太顯眼了——就在脖子右側，靠近鎖骨的位置。圓形的，邊緣有一圈葉脈一樣的紋路，中間是一個模糊的桃子形狀。顏色是淡金色的，像胎記，但摸上去沒有凸起，和皮膚一樣平。
洗不掉。
搓不掉。用肥皂不行，用酒精不行，甚至用調查員專用的去污靈也不行。那個印記就像長在了皮膚里，和她的血肉融為一體了。
"這個東西怎麼洗不掉？"她對著鏡子皺眉，手指又摸了一遍。
幾天前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她醒來就發現脖子上多了這個東西。不疼不癢，沒有任何不適感，但就是——在那兒。
姬芮穿著綠色連衣裙走到她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那個印記。
"別管了。"姬芮的語氣很隨意，"沒有危險就行。趕緊換衣服，咱們還要去廣場為逝去之人做禱告呢。"
楊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印記。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是。"
她脫下粉色襯衫裙，換上了一星調查員的新制服——白色的短褂，黑色的長褲，腰間繫著調查員的身份牌。姬芮也換好了，兩人一起走到外面。
無櫻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她換好制服站在走廊里，黑色的長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也沒有刻意隱藏什麼。
"走吧。"她說。
三女一起朝主島廣場走去。
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白色的制服匯成一片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的神色。這幾天死了太多人——釣星霄、釣科學、釣風雨、五名六星調查員、還有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外圍成員。他們的名字被刻在廣場中央的石碑上，今天要做一場全島規模的禱告。
楊安、墨無竿、楊雪、武清、血崩、血虐、赤災、單鋒、血齒、血歿——幾個人已經站在廣場東側了。他們穿著各自的制服，站姿各異，但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沉默。
三女走過去，和他們會合。
楊諾站在無櫻旁邊，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印記。
那個淡金色的蟠桃印記，在白色制服的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沒有人注意到它。
但它在那兒。安靜地、固執地在那兒。
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土裡，等著發芽。
釣滅霸的聲音像兩塊巨石在摩擦。他一步踏前，紫色的大臉上那顆倒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骨竿橫在身前，力量寶石的虛影從書頁里浮出來，硬生生接住了孫刑者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棒影。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間，方圓十丈的沙灘全部被掀上了天。釣滅霸腳下的海水向下凹陷了兩尺，但他沒退。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釣執法和小南瓜。
"送他最後一程！"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某種近乎殘忍的痛快。
"是！"
小南瓜應了一聲。她手裡的橙色盾牌往地上一杵，萬聖南瓜鬼猛地從她身後膨脹開來——不是之前的膨脹，是某種更徹底的、從內部被點燃的膨脹。球面上一百多隻眼睛同時閉上，然後同時睜開，每一隻眼睛裡都燃起了一團幽藍色的火苗。
幽冥之火。
整片戰場的光線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不是天黑了——是光被那些火焰"吃"掉了。橙色的盾光、紫色的電弧、金色的棒影，全部被幽藍色的火光吞噬。沙灘上、海面上、半空中，一盞一盞的南瓜燈憑空亮起來，像從地底鑽出來的鬼眼。
"萬聖節釣·最高奧義·萬聖狂歡·百鬼夜行！"
小南瓜的聲音在幽冥之火中變得飄忽不定，像是從無數個方向同時傳來的。每一盞南瓜燈里都爬出了一團黑影——不是實體，是某種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的東西。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被風吹散的煙，但每一團都帶著一張模糊的臉。百鬼夜行。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向孫刑者，不是攻擊——是圍。像一群餓鬼在等一頓飯。
另一邊，釣執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黑鐵竿豎在面前，錦衣衛釣魂從他身後浮現。但這一次不是十幾道飛魚服的身影散開——是所有的錦衣衛同時動了。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匯聚過來，像無數條溪流匯成一條河，在釣執法身後合而為一。
一個巨大的、穿著暗紅色蟒袍的錦衣衛虛影拔地而起。它的臉看不清——不是模糊，是刻意被抹去了五官，像一張空白的面具。但它手裡的繡春刀是清晰的，清晰到刀刃上的每一道鍛打紋路都看得見。
"代天子行裁決。"釣執法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道公文，"先斬後奏——"
他手中的黑鐵竿猛地向前一送。
"宮廷肅殺釣·最高奧義·憲獄天裁！"
那道巨大的繡春刀落下來了。不是劈——是壓。像一座山倒過來扣下來。刀刃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到了極限，發出一種類似瓷器碎裂的聲音。整片空間都在那把刀下面扭曲了，像一塊被揉皺的紙。
而釣滅霸那邊，滅霸釣魂從書頁里走了出來。
不是虛影。是某種介於實體和虛幻之間的東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凝實。它站在釣滅霸身後，六隻手同時抬起來，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一顆不同顏色的寶石。
紫色的力量。藍色的空間。紅色的現實。橙色的靈魂。綠色的時間。黃色的心靈。
六顆寶石同時亮了。
滅霸釣魂的六隻手掌合在一起，然後——
"啪。"
一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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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像有人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打了個響指。
但整個世界的聲音在這一瞬間都停了。
"九星滅霸釣·禁忌·六源寶石·宇宙迴響·寂滅。"
六色光芒從滅霸釣魂的掌心炸開。不是向一個方向射出去——是向所有方向。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面上，但漣漪是光的形狀。紫、藍、紅、橙、綠、黃，六色交織成一張網，把方圓百丈的空間全部罩在裡面。網裡的空氣在燃燒，海水在汽化，沙子在變成琉璃又在琉璃里蒸發。
六源寂滅。
這不是攻擊。這是抹除。
孫刑者站在六色光網的中央，鐵棒豎在面前，棒身上的裂紋全部亮到了極限。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順著棒身流到地面，把沙灘燙出一個個深坑。他看著正在合圍的三股力量——頭頂的金色棒影被幽冥之火蠶食，左側的繡春刀像山一樣壓下來，右側的六色光網在收攏——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瘋狂的笑。是一種很安靜的、很純粹的笑。像一個人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發現盡頭有他想看的東西。
"哈哈哈——"
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在六色光網裡迴蕩。
"那就來！"
他雙手握住鐵棒，棒尖指向天空。天空在這一瞬間變成了金色——不是夕陽，不是火焰，是那種純粹的、灼熱的、像熔化的黃金一樣的金色。他的鬥戰勝佛虛影從身後站了起來，比之前大了一倍。金色的袈裟獵獵作響，手中的金箍棒和孫刑者手裡的鐵棒同步亮起。
"西遊釣法·最高奧義·西天取經·鬥戰勝佛·功德無量！"
金色和六色撞在一起。
然後是白色。
不是某種顏色——是所有顏色疊加到極限後變成的那種白。像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顏料全部倒進了一個杯子裡，攪拌，然後潑在了這片海灘上。
聲音消失了。空氣消失了。光消失了。
然後是爆。
不是爆炸。是某種更徹底的東西——像這片空間被從世界的版圖上撕下來了一塊，然後那塊地方自己塌了。
……
煙霧散去的時候，方圓百里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
沙灘沒了。海水退了三里遠，露出了海底的礁石和淤泥。原本的海岸線被削平了一層，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這片土地削掉了一塊。地面上是黑色的琉璃——不是沙子了，是沙子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玻璃質地面，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百丈之外，釣滅霸半跪在地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疲憊的神色。骨竿插在琉璃地面上，支撐著他的身體。滅霸釣魂已經散了，書頁上六顆寶石的光芒暗到了幾乎看不見。
小南瓜坐在地上，橙色盾牌裂了一道縫。她喘著氣，臉上的表情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釣執法站在原地，黑鐵竿垂在身側。他的錦衣衛釣魂已經收了，但那張空白面具的臉似乎還在空氣里殘留著一絲輪廓。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他的骨頭都在嗡嗡響。
三人中間，什麼都沒有。
孫刑者不在了。鐵棒不在了。鬥戰勝佛虛魂不在了。連灰都沒剩下。六源寂滅的"抹除"是徹底的——不是燒成灰，不是炸成碎片，是從這片空間裡被徹底擦掉了。
死了。
道千金說的三個必死之人，一個都沒跑。
……
西島。
釣封侯的霍去病虛影消散後，那尊墮佛機械魚還在原地。它空洞的眼眶對準了釣封侯，身上的機械關節發出咔咔的轉動聲。
釣封侯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他抬起手，淡水道韻從他體內湧出來，化作無數條透明的絲線纏上機械魚的身體。絲線勒進機械關節的縫隙里，發出金屬被擠壓的吱嘎聲。霍去病虛影雖然散了，但他的氣息還在——那種"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決絕，此刻全部灌注進了那些絲線里。
機械魚的關節一個接一個被擰斷。最後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碎了半邊礁石。
釣封侯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轉身朝主島方向走去。
南島那邊也差不多。
釣忘憶的孟婆勺劃出一道弧光，暗紅色的湯汁潑在人面機械魚身上。機械魚的銅面開始腐蝕，發出刺耳的金屬溶解聲。殺無淨已經走遠了，人面機械魚斷後的任務完成了——它被腐蝕成了一灘廢鐵。
戰爭，結束了。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乾元島都在打掃戰場。
東島的琉璃坑被填了一半。釣星霄死後，仙詩月接過了東島鎮守者的位置，成為了第二任東島鎮守者。她站在東島的礁石上，看著被填平的坑底，沒有說話。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不悲傷，是那種把悲傷壓到了最深處的平靜。
而絕釣會這邊，最大的變化不是傷亡，是釣科學的死帶來的連鎖反應。
沒有了高斯，沒有了那些精密的釣具和機械裝置，整個乾元島的科技水平在幾天之內退回了六年前。自動巡邏的機關鳥沒了，感應式的防禦陣法沒了，連食堂的自動炒菜鍋都停了。島嶼重新變成了仙俠的模樣——飛檐斗拱、亭台樓閣、雲霧繚繞。有人抱怨，有人懷念，但沒有人能改變這個事實。
小南瓜在那片百里廢墟里找了三天。
她翻遍了每一塊黑色琉璃，扒開了每一堆碎石，甚至潛到三里外的海底礁石縫裡摸了一遍。她要找的東西很簡單——孫悟空的釣魂信物。
但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她站在廢墟中央，橙色盾牌抱在懷裡，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孫悟空的釣魂信物不可能消失。四個爆國級大招對轟，就算被毀了也應該有碎片——但我連碎片都沒找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釣執法站在她旁邊，黑鐵竿扛在肩上。他看著這片被徹底重塑過的土地，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被毀掉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四個爆國級大招的對轟，空間都被撕裂過。任何東西在那個級別的碰撞里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小南瓜咬了咬嘴唇。
"只能是這樣了。"她點了點頭，把盾牌往背上一甩，"孫悟空在沒了信物容器後，應該會尋找新的主人。希望別又落到葬眾生組織手裡。"
她轉身朝主島方向走去。釣執法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重建中的島嶼。
……
三天後。
主島。一星調查員女生宿舍，2號樓，305號宿舍。
楊諾站在鏡子前，手指摸著脖子右側的那個印記。
粉色的襯衫裙穿在身上，襯得她皮膚很白。但那個印記太顯眼了——就在脖子右側，靠近鎖骨的位置。圓形的，邊緣有一圈葉脈一樣的紋路，中間是一個模糊的桃子形狀。顏色是淡金色的，像胎記，但摸上去沒有凸起，和皮膚一樣平。
洗不掉。
搓不掉。用肥皂不行，用酒精不行，甚至用調查員專用的去污靈也不行。那個印記就像長在了皮膚里，和她的血肉融為一體了。
"這個東西怎麼洗不掉？"她對著鏡子皺眉，手指又摸了一遍。
幾天前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她醒來就發現脖子上多了這個東西。不疼不癢，沒有任何不適感，但就是——在那兒。
姬芮穿著綠色連衣裙走到她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那個印記。
"別管了。"姬芮的語氣很隨意，"沒有危險就行。趕緊換衣服，咱們還要去廣場為逝去之人做禱告呢。"
楊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印記。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是。"
她脫下粉色襯衫裙，換上了一星調查員的新制服——白色的短褂，黑色的長褲，腰間繫著調查員的身份牌。姬芮也換好了，兩人一起走到外面。
無櫻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她換好制服站在走廊里，黑色的長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也沒有刻意隱藏什麼。
"走吧。"她說。
三女一起朝主島廣場走去。
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白色的制服匯成一片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的神色。這幾天死了太多人——釣星霄、釣科學、釣風雨、五名六星調查員、還有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外圍成員。他們的名字被刻在廣場中央的石碑上，今天要做一場全島規模的禱告。
楊安、墨無竿、楊雪、武清、血崩、血虐、赤災、單鋒、血齒、血歿——幾個人已經站在廣場東側了。他們穿著各自的制服，站姿各異，但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沉默。
三女走過去，和他們會合。
楊諾站在無櫻旁邊，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印記。
那個淡金色的蟠桃印記，在白色制服的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沒有人注意到它。
但它在那兒。安靜地、固執地在那兒。
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土裡，等著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