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怨清算，父知異人
車馬歸院，風塵落定。
楊家主脈一行人自墨家返程，剛踏入主院，便見庭院地面殘留著早已乾涸的暗色血痕。
周武幾名下人早已候在原地，見家主歸來，立刻快步上前，面色惶恐，張口便要惡人先告狀。
「家主！您可算回來了！今日楊公子頑劣滋事，在院中私鬥打鬧，致使院落染血，驚擾府邸清淨——」
聒噪的辯解尚未說完，一道清麗身影已然快步衝出。
楊雪目光瞬間鎖定衣衫染血、滿身淤青的楊安，心口驟然一緊，根本懶得聽下人半句狡辯，徑直衝到弟弟身前，指尖輕輕撫過他胸口破損的粗布衣料。
布料正中，一道鋒利劃破的整齊刀口赫然醒目，絕非普通打鬧磕碰能造成的傷勢。
眼底溫柔瞬間褪去，只剩徹骨寒意。
她轉頭，聲音清冷凌厲，再無半分溫婉：「府中子弟嬉戲，何來刀傷？」
「帶人去查！把今日圍堵、傷我弟弟的所有人，全部揪出來！」
一旁的楊諾也緊跟著撲過來，小小的身子擋在楊安身側，眼眶通紅，死死攥著兄長的衣袖，奶聲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沒錯！是他們欺負哥哥！哥哥身上好多傷，還有刀子劃的！不許他們亂栽贓！」
姐妹二人一剛一柔，瞬間堵死了下人顛倒黑白的退路。
周武幾人臉色驟白，方才想好的一套說辭，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吐出一字。
滿院沉寂。
楊輝立在廊下，眸光沉沉掃過地面血痕，又落在楊安狼狽單薄的身影上。
他將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無半分波瀾。
府中下人瀆職包庇、旁支子弟持刃行兇、蓄意傷人。
這些所謂的「府中小事」，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此刻無心糾纏。
跨城生死擂台已定，一月之後便是爭鋒血戰。這點皮肉傷痕，於殘酷的釣道廝殺而言，微不足道。
楊輝懶得多看瑟瑟發抖的下人們一眼，淡漠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此事無需雪兒費心。」
「滋事下人、動手旁支子弟，盡數押入刑堂，依規處置。」
話音落地，隨行護衛立刻應聲上前，無需多言，直接將面色慘白的周武幾人拖了下去。
沒有辯解，沒有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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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這場府中風波，楊輝的目光才終於落回自家兒子身上。
他腳步抬起，上前一步，腳尖輕輕一挑。
哐當。
一根通體厚重、冰冷堅硬的鐵製釣竿，徑直踢落在楊安腳邊，震起細碎塵土。
「一點皮外傷，死不了。」
楊輝語氣極冷，沒有半分安撫，只剩嚴苛的錘鍊之意：「你若是連這點疼痛都受不住，日後擂台之上，只會死無全屍。」
「你未來要經歷的廝殺、苦楚、絕境，遠比今日殘忍百倍。」
「拿著竿，隨我來。」
言罷，他轉身便走，背影挺拔冰冷，不給楊安半分喘息餘地。
楊安眸色平靜，默默彎腰拾起沉重鐵竿。
心口隱痛未消，滿身淤青依舊刺骨，可他神色無波，步履沉穩，靜靜跟上楊輝的腳步。
姐弟二人看著這一幕，滿心擔憂，卻不敢上前阻攔。
她們知曉父親性子嚴苛，素來重磨礪輕溫情，只當父親是想藉此事狠狠打磨一蹶不振的楊安。
唯有走在前方的楊輝，眼底深處，藏著無人窺見的沉鬱與複雜。
後院演武坪，空曠冷清。
楊輝取來制式百斤負重玄鐵衣，隨手丟在石台上，聲音冷硬如鐵：
「穿上。」
「今日起，負重立身、負重練臂、負重垂釣。」
「撐不住就摔，摔了自己爬起來。」
百斤鐵衣壓身，對於原本孱弱不堪、僅有百斤釣力的十二歲少年而言，近乎是難以承受的重負。
尋常子弟穿上，連站立都艱難，更別說錘鍊修行。
楊安默然抬手，默默將厚重鐵衣穿戴整齊。
沉如山嶽的重壓瞬間灌遍四肢百骸，骨骼微微作響，身軀不由自主微微下沉。
他沒有吭聲，沒有皺眉叫苦，更沒有半分往日的怯懦惶恐。
按照楊輝的指令，他垂身、沉肩、穩根，一遍遍重複著釣道基礎發力姿勢。
臂膀酸脹欲裂，腰背劇痛難忍，沉重鐵衣幾乎要壓垮這具稚嫩軀殼。
數次氣力透支，雙腿發軟，身軀重重踉蹌跌倒在青石地面。
塵土沾滿衣衫，舊傷被震得隱隱撕裂，刺痛翻湧。
可每一次跌倒，他從不會癱坐喘息，更不會哭啼示弱。
單手撐地，默然發力，一次又一次，穩穩站起。
氣息平穩，眼神沉靜，眼底無半分焦躁、委屈與怨懟。
只是純粹的、極致的堅韌與沉穩。
不驕、不躁、不怨、不餒。
全程無聲苦修。
不遠處，楊輝負手而立，靜靜凝望。
起初只是漠然審視，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緩緩死死皺起。
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變了。
徹徹底底的變了。
十二年。
他看著楊安長大，太熟悉自己這個兒子。
懦弱、畏縮、敏感、自卑、受一點傷便惶恐不安，挨一點苦便淚眼婆娑，遇事只會躲閃退讓，從未有過這般堅韌沉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深邃、平靜無波，藏著遠超少年的滄桑與淡漠。
那是歷經風雨、見過生死、沉過萬古的眼眸。
絕非他養了十二年的那個怯懦小兒所能擁有。
一個人的性子可以磨礪、可以改變。
可根植靈魂的眼神、氣度、心性，絕不可能一夜脫胎換骨。
楊輝喉結緩緩滾動，心底生出一個冰冷又荒誕、卻無比篤定的答案。
——他的兒子，死了。
在那推搡欺凌、心口一刀之下，那個懦弱、卑微、會委屈、會惶恐的楊安，已經徹底死了。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具披著他兒子皮囊的、全然陌生的異人。
風掠過演武坪，捲起滿地微涼。
楊輝靜靜佇立，眼底所有嚴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沒有點破，沒有質問，更沒有聲張。
只是再度睜開眼時，眼底的冷意之下，多了一層無人看懂的陰翳與決絕。
他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出聲：「繼續練。」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
人前，他是嚴苛教子、冷酷無情的楊家主。
人後，他要去清算所有罪孽。
往日欺凌、漠視、排擠，他皆可裝作不知。
孩子懦弱無能、資質平庸，是命，是運，他認。
可這一次。
這群旁支子弟、勢利下人，親手一刀，捅死了他養了十二年的親生兒子。
換來了眼前這具陌生的靈魂入主軀殼。
誰都不知情，誰都看不破。
但他知道。
真正的楊安，沒了。
那是他血脈骨肉，是他縱然失望、縱然淡漠，也從未真正捨棄的兒子。
今日所有動手者、縱容者、漠視者。
無一無辜，無一可逃！
他不會聲張，不會大張旗鼓追責，不會讓家族動盪。
但所有參與欺凌、持刀行兇、落井下石的人。
他會一個不留。
盡數墜入地獄，去陪他那個永遠回不來的、真正的兒子。
庭院深深，暮色漸沉。
演武坪上，少年負重立身，鐵竿垂地，風雨不動，靜默苦修。
無人知曉，一場悄無聲息的血色清算，已然悄然開啟。
楊家主脈一行人自墨家返程，剛踏入主院，便見庭院地面殘留著早已乾涸的暗色血痕。
周武幾名下人早已候在原地，見家主歸來，立刻快步上前，面色惶恐，張口便要惡人先告狀。
「家主！您可算回來了！今日楊公子頑劣滋事，在院中私鬥打鬧，致使院落染血，驚擾府邸清淨——」
聒噪的辯解尚未說完，一道清麗身影已然快步衝出。
楊雪目光瞬間鎖定衣衫染血、滿身淤青的楊安，心口驟然一緊，根本懶得聽下人半句狡辯，徑直衝到弟弟身前，指尖輕輕撫過他胸口破損的粗布衣料。
布料正中，一道鋒利劃破的整齊刀口赫然醒目，絕非普通打鬧磕碰能造成的傷勢。
眼底溫柔瞬間褪去，只剩徹骨寒意。
她轉頭，聲音清冷凌厲，再無半分溫婉：「府中子弟嬉戲，何來刀傷？」
「帶人去查！把今日圍堵、傷我弟弟的所有人，全部揪出來！」
一旁的楊諾也緊跟著撲過來，小小的身子擋在楊安身側，眼眶通紅，死死攥著兄長的衣袖，奶聲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沒錯！是他們欺負哥哥！哥哥身上好多傷，還有刀子劃的！不許他們亂栽贓！」
姐妹二人一剛一柔，瞬間堵死了下人顛倒黑白的退路。
周武幾人臉色驟白，方才想好的一套說辭，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吐出一字。
滿院沉寂。
楊輝立在廊下，眸光沉沉掃過地面血痕，又落在楊安狼狽單薄的身影上。
他將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無半分波瀾。
府中下人瀆職包庇、旁支子弟持刃行兇、蓄意傷人。
這些所謂的「府中小事」，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此刻無心糾纏。
跨城生死擂台已定，一月之後便是爭鋒血戰。這點皮肉傷痕，於殘酷的釣道廝殺而言，微不足道。
楊輝懶得多看瑟瑟發抖的下人們一眼，淡漠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此事無需雪兒費心。」
「滋事下人、動手旁支子弟，盡數押入刑堂，依規處置。」
話音落地，隨行護衛立刻應聲上前，無需多言，直接將面色慘白的周武幾人拖了下去。
沒有辯解，沒有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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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這場府中風波，楊輝的目光才終於落回自家兒子身上。
他腳步抬起，上前一步，腳尖輕輕一挑。
哐當。
一根通體厚重、冰冷堅硬的鐵製釣竿，徑直踢落在楊安腳邊，震起細碎塵土。
「一點皮外傷，死不了。」
楊輝語氣極冷，沒有半分安撫，只剩嚴苛的錘鍊之意：「你若是連這點疼痛都受不住，日後擂台之上，只會死無全屍。」
「你未來要經歷的廝殺、苦楚、絕境，遠比今日殘忍百倍。」
「拿著竿，隨我來。」
言罷，他轉身便走，背影挺拔冰冷，不給楊安半分喘息餘地。
楊安眸色平靜，默默彎腰拾起沉重鐵竿。
心口隱痛未消，滿身淤青依舊刺骨，可他神色無波，步履沉穩，靜靜跟上楊輝的腳步。
姐弟二人看著這一幕，滿心擔憂，卻不敢上前阻攔。
她們知曉父親性子嚴苛，素來重磨礪輕溫情，只當父親是想藉此事狠狠打磨一蹶不振的楊安。
唯有走在前方的楊輝，眼底深處，藏著無人窺見的沉鬱與複雜。
後院演武坪，空曠冷清。
楊輝取來制式百斤負重玄鐵衣，隨手丟在石台上，聲音冷硬如鐵：
「穿上。」
「今日起，負重立身、負重練臂、負重垂釣。」
「撐不住就摔，摔了自己爬起來。」
百斤鐵衣壓身，對於原本孱弱不堪、僅有百斤釣力的十二歲少年而言，近乎是難以承受的重負。
尋常子弟穿上，連站立都艱難，更別說錘鍊修行。
楊安默然抬手，默默將厚重鐵衣穿戴整齊。
沉如山嶽的重壓瞬間灌遍四肢百骸，骨骼微微作響，身軀不由自主微微下沉。
他沒有吭聲，沒有皺眉叫苦，更沒有半分往日的怯懦惶恐。
按照楊輝的指令，他垂身、沉肩、穩根，一遍遍重複著釣道基礎發力姿勢。
臂膀酸脹欲裂，腰背劇痛難忍，沉重鐵衣幾乎要壓垮這具稚嫩軀殼。
數次氣力透支，雙腿發軟，身軀重重踉蹌跌倒在青石地面。
塵土沾滿衣衫，舊傷被震得隱隱撕裂，刺痛翻湧。
可每一次跌倒，他從不會癱坐喘息，更不會哭啼示弱。
單手撐地，默然發力，一次又一次，穩穩站起。
氣息平穩，眼神沉靜，眼底無半分焦躁、委屈與怨懟。
只是純粹的、極致的堅韌與沉穩。
不驕、不躁、不怨、不餒。
全程無聲苦修。
不遠處，楊輝負手而立，靜靜凝望。
起初只是漠然審視，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緩緩死死皺起。
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變了。
徹徹底底的變了。
十二年。
他看著楊安長大，太熟悉自己這個兒子。
懦弱、畏縮、敏感、自卑、受一點傷便惶恐不安，挨一點苦便淚眼婆娑，遇事只會躲閃退讓，從未有過這般堅韌沉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深邃、平靜無波，藏著遠超少年的滄桑與淡漠。
那是歷經風雨、見過生死、沉過萬古的眼眸。
絕非他養了十二年的那個怯懦小兒所能擁有。
一個人的性子可以磨礪、可以改變。
可根植靈魂的眼神、氣度、心性，絕不可能一夜脫胎換骨。
楊輝喉結緩緩滾動，心底生出一個冰冷又荒誕、卻無比篤定的答案。
——他的兒子，死了。
在那推搡欺凌、心口一刀之下，那個懦弱、卑微、會委屈、會惶恐的楊安，已經徹底死了。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具披著他兒子皮囊的、全然陌生的異人。
風掠過演武坪，捲起滿地微涼。
楊輝靜靜佇立，眼底所有嚴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沒有點破，沒有質問，更沒有聲張。
只是再度睜開眼時，眼底的冷意之下，多了一層無人看懂的陰翳與決絕。
他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出聲：「繼續練。」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
人前，他是嚴苛教子、冷酷無情的楊家主。
人後，他要去清算所有罪孽。
往日欺凌、漠視、排擠，他皆可裝作不知。
孩子懦弱無能、資質平庸，是命，是運，他認。
可這一次。
這群旁支子弟、勢利下人，親手一刀，捅死了他養了十二年的親生兒子。
換來了眼前這具陌生的靈魂入主軀殼。
誰都不知情，誰都看不破。
但他知道。
真正的楊安，沒了。
那是他血脈骨肉，是他縱然失望、縱然淡漠，也從未真正捨棄的兒子。
今日所有動手者、縱容者、漠視者。
無一無辜，無一可逃！
他不會聲張，不會大張旗鼓追責，不會讓家族動盪。
但所有參與欺凌、持刀行兇、落井下石的人。
他會一個不留。
盡數墜入地獄，去陪他那個永遠回不來的、真正的兒子。
庭院深深，暮色漸沉。
演武坪上，少年負重立身，鐵竿垂地，風雨不動，靜默苦修。
無人知曉，一場悄無聲息的血色清算，已然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