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瘋犬沖煞,古釣遺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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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齒與血歿的連環殺招,像兩把燒紅的鑿子,硬生生楔入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

  楊諾到底年幼,肉身與意志都還稚嫩,被那股蠻橫的沖勢一壓,膝蓋再也撐不住,「咚」一聲砸在粗糙的岸石上。碎石硌得生疼,掌心被拖拽得火辣辣的,滲出幾道血痕,整個人被強行往前帶了半尺有餘。


  就在這千鈞一髮——

  楊安動了。

  「夕照釣法·四釣·晚鐘落暉!」

  他沒有退,也沒有硬頂,而是反手將釣竿向下一杵,竿尾重重砸在岸石上,發出一聲沉悶如鐘的轟鳴。

  嗡!一股厚重如山嶽的震盪力,順著釣線反向傳導。那不是撞擊,更像是一口黃昏古鐘被敲響,聲波化作實質的力道,硬生生打斷了血齒與血歿正在醞釀的後續發力。兩人手臂同時一麻,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間隙,楊安手腕一翻,竿尖如靈蛇出洞,向內猛地一收!

  「夕照釣法·五釣·歸霞收鉤!」

  牽引力驟然爆發,不是拉扯,而是「鉤」!血齒與血歿只覺得手上的釣線一緊,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狠狠咬了一口他們的根基。

  沒給他們任何調整的機會,楊安身形未動,竿身卻已劃出一道柔韌至極的弧線。

  「夕照釣法·三釣·暮風牽影!」

  那股剛被收束的力道,又被他以一種更為精妙的方式引偏、化開,像一陣暮色中的風,吹得對手腳步虛浮,舊力已去,新力難生。

  緊接著,他手腕一抖,力道由柔轉剛,竿身在空中發出一聲短促的裂帛之音!

  「夕照釣法·二釣·熔金拋綸!」

  這一招,毫無花哨,是將之前所有積蓄的、化開的、牽引的力量,壓縮成一點,轟然砸落!

  「噗——!」

  血歿首當其衝,被這股不講道理的爆發力撞得胸口如遭重錘,一口逆血直接噴了出來,濕了半幅衣襟。

  而血齒更慘。

  他被那股力量正面轟在竿上,虎口瞬間崩裂,劇痛鑽心。可比肉體的疼痛更可怕的,是腦海中轟然炸開的、早已被他死死壓在記憶角落的某些東西。

  ——潮濕陰暗的臭水溝,腐爛的菜葉粘在頭髮上。

  ——一隻穿著昂貴靴子的腳狠狠踹在他肩頭,把他踹進散發著惡臭的淤泥里。

  ——「果然,這個破乞丐,還是跟野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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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野狗!快去把骨頭撿回來!學兩聲聽聽!」

  ——鬨笑聲,唾棄聲,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的、帶著鄙夷的目光。

  「哼,這種野狗也能被城主看上成為參賽選手?丟人現眼!」

  一句句嘲諷,一個個畫面,伴隨著楊安那套行雲流水、卻帶著某種古老蔑視的連招,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理智。

  「呃啊……!」血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竟就這麼單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頭顱,像是要把那些聲音連同大腦一起捏碎。

  他手中的釣竿歪斜著,整個人劇烈顫抖,眼前的一切開始閃爍、扭曲。

  他分不清了對岸站著的到底是敵人,還是當年那些把他踩在腳下的「貴人」。

  「喂!血齒!你又這樣了?!好不容易讓你走出陰影,又陷進去了?快醒醒!」血歿顧不得擦去嘴角血跡,急聲大喝,試圖喚醒同伴。

  楊諾趁機咬緊牙關,十指摳進岸石的縫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卻死死攥緊了釣竿,沒有去看哥哥,只是將全部注意力投向對岸那個跪地顫抖的敵人,心中掠過一絲驚疑:「哥……他怎麼了?你剛才那一套攻勢,應該沒有這麼嚴重吧?」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帶著笑意的少女聲音,突兀地在血齒混亂的腦海中響起。

  「終於把心魔壓下去了?不容易啊,血齒。」

  那聲音像是一縷曾經唯一的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惡意,照進他滿是污泥的心底。「祝你凱旋而歸,輸了也不用傷心!反正有我榮月罩著你!」

  是榮月……是那個唯一會對他笑,唯一會在他挨打後偷偷塞給他半塊糕點的女孩。

  可正是這縷溫暖的聲音,在此刻與現實的劇痛、與楊安那深不可測的壓迫感、與對岸那個女孩(楊諾)關切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撕扯成了兩半。

  他分不清,這聲音是來自過去那個溫暖的人,還是來自此刻這個冰冷的現實。是鼓勵,還是新的嘲諷?

  「吼——!」

  血齒手腳並用,狼狽地從濕滑的礁石上爬起,掌心被碎石割破也渾然不覺。他死死攥住釣竿,指節因用力而慘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死死釘在河對岸那兩道單薄的身影上。

  「我知道……你們跟那群高高在上的混蛋一樣……都想看我笑話,想看我跌倒!」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混亂而扭曲變形,釣竿在他手中劇烈震顫,竟發出野獸磨牙般的咯咯聲響。

  「但我不會讓你們得逞!這局——老子用命也得咬下來!」

  話音未落,他周身原本凝實的血色道韻驟然沸騰,不再受控地順著雙臂,瘋狂地灌入釣線!那不再是「赤血釣法」,那是一種自毀般的自創招式!

  「自創釣法!血齒·衝殺!」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釣者,而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犬。他沒有選擇任何精巧的技法,而是將所有力量、所有情緒、所有的不甘與瘋狂,都壓縮成了最簡單、最原始的動作。

  他四肢著地,指甲在礁石上刮出刺耳的銳響,甚至摳碎了石棱,帶血的指印在濕滑的岸線上拖出一道蜿蜒的、如同獸爪般的痕跡。然後,他竟然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魚竿的握把,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河岸邊緣猛衝而去!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腥膻與瘋狂的巨力,順著釣線轟然爆發!

  楊諾悶哼一聲,再次被這股不講理的力量拉得跪倒在地,釣竿幾乎脫手。就連楊安身形也是微微一晃,腳下的岸石裂開數道細紋,差點被直接拽入水中。水下的青竹白條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竟被這股力量帶得差點衝出水面,眼看就要被硬生生「釣」上岸來!

  看到這一幕的剎那,一直古井無波的楊安,眉心驟然一跳。

  一股久遠到近乎腐朽的、屬於另一個紀元的道韻,順著血齒那瘋犬般原始、蠻橫、不講道理卻又直指「釣」之某種本源的姿態,從他靈魂深處被硬生生勾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單手捂住額角,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恍如隔世的恍惚。

  「……《易經十二釣》,猛虎釣……」

  低不可聞的自語隨風散去。再抬眼時,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真實的、如同見到稀世奇珍般的興味。

  「有點意思。」他看著對面那個像野獸般咆哮衝鋒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這瘋狗一樣的招式,倒讓我想起一個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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