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後方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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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圈麻將剛結束,他推倒手裡的牌,十三張牌排成一排,是清一色的萬子。

  旁邊的同僚湊過來,拱手,手指上的玉戒指閃了一下。

  「陳師長手氣真好,這一把贏了不少吧?」

  陳師長伸手把銀元劃到自己面前,銀元碰撞發出叮噹的聲響,他拿起桌上的菸捲,叼在嘴裡,旁邊的衛兵湊過來給他點上。

  「手氣一般,就是最近收了幾筆舊帳,湊了點錢,在漢口法租界看中一套洋房,前後帶院子,剛好夠付定金。」

  同僚擠了擠眼,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麻將牌,牌面磨得發亮。

  「恭喜兄台,等打完仗,就可以去漢口享清福了。」

  陳師長吸了一口煙,煙圈從嘴裡吐出來,飄到半空中,被風吹散。

  「哪裡哪裡,就是運氣好,趕上了而已。」

  他的防區里,士兵們靠在溝邊曬太陽,溝挖得歪歪扭扭,一人深,裡面連個掩蔽部都沒有,溝壁的土松松垮垮,風一吹就往下掉渣。

  旁邊的文書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鋼筆,在報告紙上寫,筆尖划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本師防區工事縱深三百米,明暗堡八十座,鐵絲網三道,雷區兩百米,固若金湯,可拒敵三月。」

  文書寫著,抬頭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溝,筆尖頓了頓,蘸了蘸墨水,繼續往下寫。

  一隻螞蟻爬上報告紙,他伸手把螞蟻彈開,螞蟻掉在地上,鑽進了土縫裡。

  江北黃梅防線第五戰區駐地,白健生帶著視察組出發,吉普車沿著土路顛簸,輪胎碾過路上的石子,發出咯吱的聲響,車後面揚起一片灰塵,飄出去十幾米遠。

  半個鐘頭後,車停在第84軍的防區門口,覃連芳站在工事門口迎接,身上的軍裝沾著土,領口的風紀扣開著。

  工事的圍牆是土坯堆的,土坯之間的縫隙大得能伸進手指,風一吹,土渣往下掉,落在白健生的軍靴上,留下黃色的印子。


  覃連芳站在旁邊,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指尖蹭著槍套的皮面,皮面磨得發亮。

  「水泥還沒運到,先湊合用,等水泥到了,立刻加固,保證不耽誤戰事。」

  白健生把手裡的土末拍掉,拍得手上沾了一層黃灰,他抬頭看著覃連芳,軍帽的帽檐投下的陰影蓋住了他的眉眼。

  「上個月軍令部撥的三百噸水泥,去哪了?」

  覃連芳喉結動了動,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土坯碎渣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運輸船走到半路,被鬼子飛機炸了,全部沉到江里了,連一塊都沒撈上來。」

  白健生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風颳過工事的頂,把土渣吹得滿天飛,迷得人睜不開眼。

  視察組的吉普車繼續往前開,路上的坑窪越來越多,車顛簸得厲害,衛隊長伸手扶住車門把手,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半個鐘頭後,車停在第31軍的防區門口,坡地上的士兵正在挖戰壕,每個人都面黃肌瘦,顴骨凸得很高,挖兩鍬,就扶著鍬把喘氣,半天緩不過來,鍬把的木柄磨得發亮,沾著手上的汗漬。

  一個連長走過來,靴子裡灌滿了土,走路一瘸一拐,褲腿上沾著泥,膝蓋的位置磨破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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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勤的糧食已經斷了三天,士兵們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實在沒力氣幹活,再這樣下去,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先垮了。」

  白健生走過去,掀開旁邊行軍鍋的鍋蓋,鍋蓋的木柄燙得他縮了縮手,鍋里只有半鍋稀米湯,飄著幾片爛菜葉,菜葉黃得發黑,米湯里的米少得能數清,沉在鍋底,像撒了一把碎沙子。

  他手指碰到鍋沿,鍋沿還溫著,沾了一層米湯,幹了之後留下白色的印子。

  韋雲淞走過來,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泥,腳踝的位置磨破了皮,滲著血,他手裡拿著一頂破草帽,草帽的檐掉了一半。

  「後勤的糧食都被調到江城給中央軍了,我們雜牌軍沒人管,子彈每人也只有五發,真打起來,根本撐不住一輪衝鋒。」

  白健生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衛隊長擺了擺手,衣袖掃過旁邊的草葉,草葉上的露水掉下來,落在他的靴面上。

  「從我的衛隊口糧里,撥十袋大米過來。」

  衛隊長點頭,轉身往吉普車的方向走,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白健生抬頭看了看天,天邊的雲壓得很低,黑沉沉的,風裡帶著潮氣,吹在人身上涼颼颼的,像是要下雨。

  只有坡地上的工事,還在慢慢挖著,鋤頭碰在硬土上的聲響,混著雨聲,飄出去很遠,最後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視察組的吉普車碾過坑窪的土路,往第18軍防區開。

  車胎碾過碎石,咯吱聲在空曠的田埂上飄得老遠。

  路邊的工事牆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水泥抹得平整,鐵絲網順著坡地拉了三道,樁子打得又深又穩。

  車停在防區的空地上,車門沒來得及關,院裡的麻將聲先飄了出來。

  銅製麻將牌撞在桌面,嘩啦一聲脆響,跟著是銀元碰撞的叮噹聲。

  陳師長的聲音裹著藏不住的笑意,「這一把,自摸。」

  衛兵站在門口,看見吉普車的牌照,臉瞬間白了。

  他撞開院門,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屋裡的人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拉出刺耳的長音。

  陳師長手忙腳亂地把麻將往桌下的布袋子裡塞,銀元滾了一地,有的鑽進桌腿縫,有的滾到門檻邊。

  他把布袋子往牆角的木箱裡一扔,木箱蓋沒扣嚴,露出半塊翡翠麻將的邊角。

  白健生走進院子時,陳師長已經站在工事牆邊,手搭在水泥面上,臉上堆著笑。幾個商人站在旁邊,手裡攥著禮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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