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暫時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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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像是在一根繃緊的鋼絲上跳舞。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任何一個鬼子起了疑心。

  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復。

  「我憑什麼信你?」方振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是曹思成的兒子。萬一這是你們父子倆,聯手給日本人設下的圈套,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後院裡,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曹瑞那幾個手下,一個個都捏緊了拳頭,怒視著方振。

  曹瑞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衝動。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痛苦與決絕的神情。

  「因為,我母親,就是豫東人。」

  他緩緩地,解開了自己西裝的第一個扣子,從襯衣里,拽出了一塊用紅繩繫著的、小小的護身符。

  那護身符,是用最普通的土布縫的,上面用針線,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個「安」字。

  「這是我外婆,在我離開老家時,親手給我戴上的。她說,中原的土,養人。」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去年,鬼子過境。我外婆家,一村子,三百多口,全沒了。」

  他抬起頭,那雙文質彬彬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兩團不加掩飾的火焰。

  「我爹選擇了他的路,我管不了。」

  「但我,只想替我外婆,替那三百多口冤魂,做點什麼。」

  「方主任,我曹瑞,可以用我這條命,還有我這些兄弟的命,來做這個擔保。」

  說完,他朝著方振,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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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後院的風,帶起一股爛泥和柴火混合的潮氣。

  方振的指節,在槍柄上,輕輕摩挲著。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每當他需要做出決定時,冰冷的鐵器總能讓他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他盯著曹瑞,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看不出半分虛假。

  可在這龍潭虎穴里,越是看不出破綻的東西,就越是危險。

  方振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溫度,

  「這個計劃,不管成與不成,你曹家,在滬上都再無立足之地。」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曹瑞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成了,你爹曹思成,就是日軍眼裡的內賊,失察之罪,夠他掉腦袋。

  敗了,你,連同你這些兄弟,一個都活不了。你爹,同樣逃不了干係。」

  「你用整個曹家的命,來賭一個素未謀面的沈維庸。值得嗎?」

  曹瑞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他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的肌肉繃成兩塊堅硬的石塊。

  「從我爹穿上那身狗皮,給日本人做事的那天起,曹家,就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戳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我這些兄弟,也是自願的。我們爛在租界裡,跟死在衝鋒的路上,沒什麼區別。」

  他慘然一笑,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決絕。

  「大不了,我們爺倆,一塊死。黃泉路上,我好當面問問他,到了下面,怎麼去見我娘,怎麼去見豫東那三百多口鄉親!」

  這番話,像是從胸膛里剖出來的。

  帶著血,帶著熱氣。

  方振沉默了。

  他不再懷疑這個年輕人的動機。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沒什麼好怕的。

  他看了一眼牆角自鳴鐘的影子,時間不多了。

  況且他們在這裡每多拖延一分鐘,沈維庸被轉移或是被滅口的風險,就大一分。

  「好。」

  方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暫且信你一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曹瑞的胸口,力道不大,卻讓曹瑞的身體晃了一下。

  「但,我的人動手之前,必須看到那份蓋了你爹大印的公函。真的,不是偽造的。」

  這是最後的底線。

  沒有這張虎皮,一切都是空談。

  曹瑞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我今晚就回去。天亮之前,我會派人給你們送來新的身份證明,還有進城的路線圖。你們先進城,找地方安頓下來,等我消息。」

  「好。」方振言簡意賅。

  兩人沒有再多說廢話。

  曹瑞帶著他那幾個同樣一臉決絕的年輕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後院的黑暗裡,像幾滴水,融入了大海。

  方振回到客棧房間,成才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頭兒,就這麼信了?」成才的眉頭還擰著,「漢奸的兒子,這......」

  「事急從權。」方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滬上那片被燈火映得發黃的天空,

  「我們沒有別的路可選。讓弟兄們都警醒點,槍不離身。這齣戲,唱砸了,咱們幾個,就得把命留在這兒。」

  ......

  月色如水,清冷地灑在法租界一棟三層花園洋房的琉璃瓦上。

  曹公館。

  這裡是滬上偽市政公府督辦曹思成的宅邸,門前二十四小時都有日本憲兵和偽警察站崗,戒備森嚴。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側門。

  曹瑞從車上下來,對門口的守衛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德國黑背,聞到了主人的氣味,只是搖了搖尾巴,沒有出聲。

  整個公館,都沉浸在一種死寂的、壓抑的寧靜里。

  窗戶都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著,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曹瑞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然後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

  他的腳步很輕,刻意避開了那幾塊會發出聲響的地板。

  父親的書房,就在走廊的盡頭。

  公函和印章,都鎖在書房那個從德意志進口的保險柜里。

  他知道密碼。

  他摸黑走到書房門口,掏出一根細細的鐵絲,熟練地插進鎖孔。

  幾不可聞的「咔噠」聲後,門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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