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鎮詭司瘋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華市,西城區。

  一條快要拆遷的老街盡頭,立著一間巴掌大的郵局代辦點。

  藍白色招牌褪得只剩半邊顏色,玻璃門上貼著「寄件、複印、充話費」,門口還擺著兩箱過期礦泉水。

  陸劍安站在門前,抬頭看了又看。

  「有叔。」

  「嗯。」

  「你說帶我來749局登記。」

  「對。」

  「749局呢?」

  陳新有指了指面前的小店。

  陸劍安沉默兩秒。

  「這是郵局吧?」

  「這是分局入口。」

  「嘖!這也太寒磣了吧。」

  陳新有抬手就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少廢話,進去。」

  陸劍安揉著頭,跟在後面進門。

  櫃檯後坐著個昏昏欲睡的老大爺,手邊放著保溫杯,電視裡正播著肥皂劇。見兩人進來,老大爺連眼皮都沒抬,只含糊問了一句。

  「寄件還是取件?」

  陳新有從兜里摸出那張黑底金紋的顧問證,往櫃檯上一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登記。」

  老大爺這才抬頭,看清陳新有後,打了個哈欠。

  「又帶新人?」

  「別墨跡了。」

  「行行行。」

  老大爺按下櫃檯下方一個紅色按鈕。

  咔噠。

  店鋪最裡面那扇貼著「員工通道」的木門,無聲打開。

  門後不是倉庫。

  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黑色長廊。

  陸劍安剛踏進去一步,便覺得四周空間微微扭曲。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幕,耳邊的街道雜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人聲、腳步聲,以及符紙燃燒的細響。

  眼前驟然一亮。

  陸劍安停在原地。

  長廊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廳。

  穹頂高達數十米,刻滿密密麻麻的鎮邪符紋,中央懸著一盞青銅古燈,燈火青白,照亮了下方來往不絕的人群。

  有人穿黑色制服,腰間掛著令牌;有人穿道袍,背著桃木劍;有人披著僧衣,手捻念珠;還有幾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扛著封滿黃符的鐵箱,箱子裡面不時傳出撞擊聲。

  左側櫃檯前,一個短髮姑娘正指著一名滿臉橫肉的男人破口大罵。

  「這東西是東南亞那邊什麼玩意,你心裡不清楚嗎?」

  她將一個漆黑木偶拍在台上。

  木偶的眼珠轉動,發出小孩似的哭聲。

  「養小鬼養到別人家孩子身上去了,還說是祖傳護身牌?」

  「沒收!自己去跟鎮詭司解釋!」


  右邊則站著一個灰袍道士,正對著窗口裡的工作人員解釋。

  「上次開壇做法,貧道真是替人解降頭,不是私自施法!」

  「那戶主家的公雞為什麼全死了?」

  「降頭反噬,屬於正常損耗。」

  「正常損耗?」

  「……貧道願意賠。」

  陸劍安看得眼皮直跳。

  「我去。」

  「這地方怎麼跟菜市場一樣?」

  陳新有一把拽住他衣領,朝大廳側面走去。

  「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

  「去登記。」

  登記處在大廳最裡面。

  一張長桌後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老人穿著洗舊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桌面堆滿檔案和符紙。

  他正在給一枚裂開的銅錢貼封條,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陳新有?」

  「登記?」

  「登記。」陳新有將陸劍安往前一推,「就這小子。」

  老人打量陸劍安幾眼,又看了一眼他身上尚未散盡的純陽氣息,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凝。

  「姓名。」

  「陸劍安。」

  「年齡。」

  「二十三。」

  「籍貫。」

  陸劍安頓了一下。

  藍星籍貫這玩意說出來,估計要被直接送進精神科。

  「江華市。」

  陳新有在旁邊咳了一聲。

  老人沒有追問,低頭記錄。

  「修為。」

  「築壇境初期。」

  筆尖停住。

  老人再次抬頭,盯著陸劍安。

  「二十三歲的築壇境?」

  「嗯。」

  「師承。」

  陸劍安正要開口,陳新有接過話。

  「茅山旁支,跟我學的。」

  老人看了陳新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卻沒有拆穿。

  「功法。」

  「隨便說一個就行。」陳新有壓低聲音,「749局清楚,要你們把全部底牌說出來,也不現實。」

  陸劍安想了想。

  「符籙道法,茅山請神法。」

  老人寫完最後一筆,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玉牌,在上面刻下陸劍安三個字。

  玉牌泛起微光,隨後歸於平靜。

  「可以了。」

  「從今天起,你算登記在冊的民間修行者。不得以術法害人,不得擅闖封禁區域,不得私自豢養鬼物、屍煞。遇到詭異事件,可上報749局,也可自行處置,但要留存記錄。」

  老人把玉牌遞過去。

  「另外,築壇境以上,每年要完成一次靈檢,防止道基受污,或者被邪祟侵染。」

  陸劍安接過玉牌。

  正面是他的名字,背面則是一道細小的雷紋。

  「明白。」

  老人點點頭,忽然看向陳新有右側。

  「小陳。」

  陳新有腳步一頓。

  老人聲音壓低了些。

  「帶這小傢伙趕緊走。」

  「鎮詭司這幾年跟瘋狗一樣,什麼都想管。」

  陳新有臉色微沉,朝老人拱了拱手。

  「謝汪老提醒。」

  他一把抓住陸劍安。

  「臭小子,走。」

  「啊?」

  陸劍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陳新有拖出了登記大廳。

  兩人快步走進來時那條黑色長廊。

  陸劍安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有叔,什麼情況?」

  陳新有腳下不停。

  「自從鎮詭司新司長上任,這幫人就越來越像保守派。」

  「啥?」

  「他們想管住所有散人。」陳新有冷笑一聲,「登記、備案、審查、調遣,最好每個修行者都套上鏈子,什麼時候該出手、該殺什麼、該去哪,都由他們說了算。」

  陸劍安皺眉。

  「鎮詭司不是管詭異的嗎?」

  「以前是。」

  「現在他們覺得,修行者也該管。」

  陳新有眼神冷了下來。

  「鎮詭司勢力在749局裡最強,手底下人也最多。這些年他們做事確實沒鬧出大亂子,其他幾個司懶得撕破臉,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你不一樣。」

  他看向陸劍安。

  「一夜築壇,越境斬兩隻凶煞鬼,還請動了關聖帝君。你小子經不起細查。」

  陸劍安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身份玉牌。

  「你也沒辦法解釋我的修為。」

  「廢話。」

  陳新有罵道:「難不成我告訴他們,你昨晚被鬼拍了一巴掌,突然就成築壇境了?他們信不信先不說,保准把你綁到鎮詭司地下,一寸寸研究。」

  「那現在怎麼辦?」

  「先出去。」

  兩人已經走到通道盡頭。

  前方本該是那間破郵局的員工門。

  可就在陳新有抬手推門的瞬間,四周燈光忽然熄滅。

  啪。

  黑暗吞沒了整條通道。

  陸劍安手中的身份玉牌泛起寒意。

  陳新有停住腳步,桃木劍已經落入掌中。

  「有叔?」

  「別動。」

  黑暗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噠。

  噠。

  噠。

  像有許多人從四面八方靠近。

  下一刻,通道盡頭亮起一盞盞慘白燈火。

  二十多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腰間掛著刻有「詭」字的令牌,臉上覆著半張烏黑面罩。

  為首之人則戴著黑金面罩。

  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冷淡的眼睛。

  他緩緩鼓掌。

  「久違了,陳掌門。」

  陸劍安一怔,轉頭看向陳新有。

  「掌門?」

  陳新有沒理他,只是盯著黑金面罩男人,聲音發冷。

  「徐無月。」

  「你什麼意思?」

  徐無月笑了笑。

  「沒什麼意思。」

  「只是想請這位小友,再做一次登記。」

  陳新有往前半步,將陸劍安擋在身後。

  「已經登記過了。」

  「滾一邊去。」

  徐無月臉上的笑意不減。

  「陳掌門,登記處的普通登記,只能確認身份。」

  「但這位陸小友昨夜施展的神打術,似乎很不一般。」

  他的目光穿過陳新有,落在陸劍安身上。

  「能請得關聖帝君降下回應,甚至顯化刀意。」

  「鎮詭司很好奇。」

  「他的師承,究竟在何處?」

  空氣安靜下來。

  陸劍安站在陳新有身後,心裡已經把這人的祖宗問候了一遍。

  這叫再做一次登記?

  這分明是要查戶口查到他上輩子。

  陳新有冷冷道:「我剛才說了,他是茅山旁支。」

  「陳掌門。」徐無月輕嘆,「您自己都離開茅山多少年了,又何必拿這個名頭敷衍我?」

  「讓開。」

  「倘若我說不呢?」

  徐無月抬起手。

  二十多名鎮詭司黑衣人同時按住腰間令牌。

  嗡!

  通道四周的空間符紋接連亮起,陰冷氣機層層疊疊壓下。

  陳新有眼中寒光一閃。

  錚!

  桃木劍出鞘。

  沒有驚人的劍光。

  可劍鋒露出的剎那,整條通道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

  牆壁上凝出一層白霜。

  徐無月身後幾名黑衣人臉色微變,腰間令牌瘋狂震顫,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陳新有橫劍而立。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不著調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笑意。

  「徐無月。」

  「我這些年不開壇,不代表我不會開壇。」

  「我不殺鬼,也不代表我殺不了人。」

  「你可以……再往前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