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轉身，形同陌路
天海市，某座掩映在梧桐樹影下的獨棟小洋樓內。
夏玥正襟危坐。
表情僵硬，後背挺得筆直。
仿佛即將走上刑場的犯人。
她的面前，是一桌豐盛到令人髮指的「午餐」。
左手邊，是一盤呈現出詭異深紫色的、黏稠的燉菜。
表面不時冒出一兩個氣泡。
破裂時，會散發出一股混合了氨水與燒焦塑料的刺鼻氣味。
正中央，是一條魚，但它通體漆黑。
仿佛是從火山灰里直接扒出來的。
魚眼翻白，嘴巴大張。
一縷若有似無的綠色煙霧，正從它的魚鰓里緩緩飄出。
右手邊，是一碗湯，湯色渾濁，如同攪動了的泥潭。
幾片不知名，邊緣發黑的葉子漂浮其上。
散發著一股酷似福馬林的腥味。
「嗒。」
一個白色的瓷盤，被輕輕地放在了餐桌的最後一塊空地上。
穿著一身潔白研究服的女人。
面無表情地將最後一盤菜端了上來。
然後優雅地在夏玥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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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玥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
「李牧寒呢。」
女人開口了，聲音清冷。
如同冰塊落入玻璃杯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夏玥剛一開口，就被對方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你叫我什麼？」
「媽……媽媽。」
夏玥立刻改口，冷汗都快下來了。
「李牧寒他今天有，有事，回不來。」
「我做了這麼一桌子菜，他為什麼不回來吃。」
蕭知雪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你有沒有通知他。」
「我有……我發消息了，他，他真的走不開……」
夏玥看著眼前的婆婆，心中一陣無力。
蕭知雪的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氣質超凡脫俗。
和夏玥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年齡相仿的姐妹。
任誰也想不到，她會是那個李牧寒的親生母親。
「既然他不在，那就考一下你最近的學習進度吧。」
蕭知雪語氣平淡地說道。
「關於『利用逆向轉錄聚合酶鏈式反應對非碳基生命體進行基因測序的可行性分析』，你有什麼新的見解？」
夏玥的表情，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如同被雷劈中的哈士奇。
「還……還有，『在宏觀層面上，通過改變引力常數，誘導高維空間產生褶皺，從而實現超光速通訊的理論模型』，你推導到哪一步了？」
「媽……我……」
夏玥一臉絕望，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用最惡毒的語言。
瘋狂地詛咒起了自己的丈夫。
李牧寒你個王八蛋！
為什麼你自己的媽媽你自己不來看！
每一次都要我來替你上刑場！
你老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等我回去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對了，聽說你最近又懷孕了？」
蕭知雪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是，是的……第三個了。」
夏玥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聽到這話，蕭知雪那張萬年冰山般的清冷麵龐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嗯，不錯，保重身子。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挺不錯。」
「謝，謝謝博士……」
「嗯？」蕭知雪的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
「謝謝媽媽……」
「好，吃飯吧。」
蕭知雪拿起了筷子，示意夏玥動筷。
夏玥看著眼前那桌如同生化武器展覽般的菜餚。
感覺自己的胃正在瘋狂地痙攣。
「媽……我，我懷孕了。」
她急中生智，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嗯，然後呢。」
「那，那個……我，我不是說您的東西做的不好吃……我，我的意思是……孕婦的口味，比較，比較挑剔……」
話音未落，她看到蕭知雪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然後，這位在任何災難面前都面不改色的偉大科學家。
默默地低下了頭，抬起手。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兒子不回來吃……你也不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顫抖。
「算了。」
「不吃就不吃吧……」
夏玥的心，瞬間被巨大的罪惡感攫住了。
「我吃！我吃！」
她猛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那盤紫色的不知名物體。
閉著眼睛直接塞進了嘴裡。
一股難以形容，仿佛混合了苦杏仁、金屬鏽、以及臭水溝淤泥的味道。
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嗯……好吃……嘔——」
她強忍著那股直衝天靈蓋的嘔吐衝動，硬生生地將那口「菜」咽了下去。
然後開始狼吞虎咽。
吃完了這盤，又去夾那條黑色的魚。
吃完了魚，又去喝那碗渾濁的湯。
風捲殘雲，視死如歸。
「媽……您……身體不好……還，還是找個保姆來替你……做……」
夏玥的話還沒說完，便兩眼一翻，口吐白沫。
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暈死過去。
「唉。」
蕭知雪坐在椅子上。
優雅地端起旁邊的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她看著桌上被一掃而空的盤子。
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兒媳婦，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麼難吃你也吃得下去。」
「這個兒媳婦，是真的好啊。」
……
……
「轟——隆——！！！」
深淵與悖論，兩尊如同神魔般的巨大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們周圍的摩天大樓，如同被推倒的積木，瞬間坍塌。
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姜槐！！！」
「李牧寒！！！」
兩人的內心，在瘋狂地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那是宿敵之間，最深沉的羈絆！
最後。
在最關鍵的時刻。
姜槐用他那感天動地的嘴炮。
成功地感化了深淵。
深淵咆哮著，朝著姜槐身後的最終BOSS，終焉。
發起了決死的攻擊，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悖論攙扶著力竭的深淵。
兩人在一片聖潔的白光之中。
緩緩地化作了人形。
他們互相攙扶著，深情對視。
此刻，鏡頭給到了兩人近距離的臉部大特寫。
李牧寒（氣喘吁吁）：哈……哈……
姜槐（一臉懵逼）。
李牧寒（用盡最後的力氣，露出了一個畸形的笑容）：……哈……哈……阿里嘎多！
姜槐（同樣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牙齒白到反光的笑容）。
人類，再次獲得了全面的勝利。
【全劇終】
……
電影院裡，燈光亮起。
陸七和凌依依坐在座位上。
看著屏幕上那巨大的「全劇終」三個字。
都驚得目瞪口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你確定……這就是今年網上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九的電影？」
陸七一臉呆滯地轉頭詢問凌依依。
「是，是啊……網上是這麼說的啊……都說是什麼『史詩級的救贖』、『探討了人性的終極哲學』……」
凌依依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就不應該相信你的眼光……」
「但至少……你看那兩名演員還挺帥的啊……」
「演李牧寒的那個還行。」
陸七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評價道。
「演姜槐那個，身高和身板兒都不夠啊，沒演出那種感覺。」
兩人一邊走出電影院，一邊小聲地聊天。
周圍的客人，全都在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劇情，誇讚著這部電影的深刻內涵，讚美著導演的天才構思。
這讓陸七和凌依依，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大門的時候，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吵吵鬧鬧地準備進入電影院，去看下一場的這部電影。
陸七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在這群青春洋溢的學生里。
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身影。
女孩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百褶裙下，是纖細筆直的小腿。
她扎著一個清爽的馬尾，正和身邊的同伴笑著說些什麼。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
女孩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之中。
跨越了時間的距離，交匯在了一起。
女孩愣了一下。
隨即朝著陸七，露出了一個禮貌而友善的微笑。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啊？啊……沒，沒有……」
陸七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嗯……」
「這部電影好看嗎？你們剛剛看了出來吧？」
那個女孩注意到了他們，主動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是，是的，我們……剛看了出來。」
陸七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電影的話……還，還可以吧。」
「喔~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少女調皮地眨了眨眼，然後她微微湊近了一些。
她的身後。
還背著那個小提琴的盒子......
少女仔細地打量著陸七的臉。
「嗯~我們在哪兒見過嗎？」
那一瞬間，陸七的心跳，驟然加快。
無數的回憶，無數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但最終，那隻緊握的手，還是緩緩地，鬆開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我叫陸七。」
「你認識我嗎？」
少女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
「不認識~」
「幹嘛呢，快點，電影要開場了！」
同伴的催促聲從身後傳來。
「來了來了~」
她應了一聲，像一隻輕快的小鹿。
小跑著回到朋友們的身邊。
就在轉身融入人群的前一刻，她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那個還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舉起手，朝著他揮了揮。
「拜拜~陸七~」
「嗯……拜拜，瀟冉.....」
陸七也抬起手，朝著她，輕輕地揮了揮。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又仿佛害怕驚擾了什麼。
這一世，希望你能真正地幸福……
兩人互相背對著對方。
一個走向了燈火通明，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電影院入口。
一個則轉身，走向了人潮湧動，通往未知方向的街道。
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刻短暫交匯之後。
便朝著永不相交的兩個方向，無限延伸開去。
楚瀟冉走了幾步。
卻慢慢地，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了頭。
但是，身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已經看不到陸七的身影了。
他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名為「人海」的汪洋。
再也尋覓不到一絲蹤跡。
「奇怪.....為什麼他會知道我的名字......」
「瀟冉，怎麼了？」
身邊的朋友，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嗯……不知道呢……」
楚瀟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苦澀笑容。
她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心裡就……
就好像遺失了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
空落落的，帶著一絲無從說起的疼痛。
「瀟冉，你怎麼哭了……」
朋友驚訝地看著她。
「誒？我在哭嗎？」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是冰冷濕潤的感覺。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滑落。
「討厭啦……我這是怎麼了……」
她有些慌亂地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反而越流越多。
「算了，不管了！快去看電影吧！不然就遲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拉著朋友的手。
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檢票口。
她將那份莫名的悲傷。
連同那個只留下一個模糊背影的少年。
一同拋在了身後。
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他會帶著所有沉重的過往。
走向屬於他的未來。
而她，將會在一個被他守護好的嶄新世界裡。
擁有屬於她平凡而燦爛的人生。
拜拜，陸七。
拜拜，瀟冉。
夏玥正襟危坐。
表情僵硬，後背挺得筆直。
仿佛即將走上刑場的犯人。
她的面前，是一桌豐盛到令人髮指的「午餐」。
左手邊，是一盤呈現出詭異深紫色的、黏稠的燉菜。
表面不時冒出一兩個氣泡。
破裂時，會散發出一股混合了氨水與燒焦塑料的刺鼻氣味。
正中央，是一條魚，但它通體漆黑。
仿佛是從火山灰里直接扒出來的。
魚眼翻白，嘴巴大張。
一縷若有似無的綠色煙霧，正從它的魚鰓里緩緩飄出。
右手邊，是一碗湯，湯色渾濁，如同攪動了的泥潭。
幾片不知名，邊緣發黑的葉子漂浮其上。
散發著一股酷似福馬林的腥味。
「嗒。」
一個白色的瓷盤，被輕輕地放在了餐桌的最後一塊空地上。
穿著一身潔白研究服的女人。
面無表情地將最後一盤菜端了上來。
然後優雅地在夏玥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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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玥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
「李牧寒呢。」
女人開口了，聲音清冷。
如同冰塊落入玻璃杯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夏玥剛一開口，就被對方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你叫我什麼？」
「媽……媽媽。」
夏玥立刻改口，冷汗都快下來了。
「李牧寒他今天有，有事，回不來。」
「我做了這麼一桌子菜，他為什麼不回來吃。」
蕭知雪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你有沒有通知他。」
「我有……我發消息了，他，他真的走不開……」
夏玥看著眼前的婆婆，心中一陣無力。
蕭知雪的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氣質超凡脫俗。
和夏玥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年齡相仿的姐妹。
任誰也想不到，她會是那個李牧寒的親生母親。
「既然他不在，那就考一下你最近的學習進度吧。」
蕭知雪語氣平淡地說道。
「關於『利用逆向轉錄聚合酶鏈式反應對非碳基生命體進行基因測序的可行性分析』，你有什麼新的見解？」
夏玥的表情，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如同被雷劈中的哈士奇。
「還……還有，『在宏觀層面上，通過改變引力常數，誘導高維空間產生褶皺，從而實現超光速通訊的理論模型』，你推導到哪一步了？」
「媽……我……」
夏玥一臉絕望，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用最惡毒的語言。
瘋狂地詛咒起了自己的丈夫。
李牧寒你個王八蛋！
為什麼你自己的媽媽你自己不來看！
每一次都要我來替你上刑場！
你老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等我回去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對了，聽說你最近又懷孕了？」
蕭知雪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是，是的……第三個了。」
夏玥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聽到這話，蕭知雪那張萬年冰山般的清冷麵龐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嗯，不錯，保重身子。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挺不錯。」
「謝，謝謝博士……」
「嗯？」蕭知雪的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
「謝謝媽媽……」
「好，吃飯吧。」
蕭知雪拿起了筷子，示意夏玥動筷。
夏玥看著眼前那桌如同生化武器展覽般的菜餚。
感覺自己的胃正在瘋狂地痙攣。
「媽……我，我懷孕了。」
她急中生智，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嗯，然後呢。」
「那，那個……我，我不是說您的東西做的不好吃……我，我的意思是……孕婦的口味，比較，比較挑剔……」
話音未落，她看到蕭知雪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然後，這位在任何災難面前都面不改色的偉大科學家。
默默地低下了頭，抬起手。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兒子不回來吃……你也不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顫抖。
「算了。」
「不吃就不吃吧……」
夏玥的心，瞬間被巨大的罪惡感攫住了。
「我吃！我吃！」
她猛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那盤紫色的不知名物體。
閉著眼睛直接塞進了嘴裡。
一股難以形容，仿佛混合了苦杏仁、金屬鏽、以及臭水溝淤泥的味道。
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嗯……好吃……嘔——」
她強忍著那股直衝天靈蓋的嘔吐衝動，硬生生地將那口「菜」咽了下去。
然後開始狼吞虎咽。
吃完了這盤，又去夾那條黑色的魚。
吃完了魚，又去喝那碗渾濁的湯。
風捲殘雲，視死如歸。
「媽……您……身體不好……還，還是找個保姆來替你……做……」
夏玥的話還沒說完，便兩眼一翻，口吐白沫。
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暈死過去。
「唉。」
蕭知雪坐在椅子上。
優雅地端起旁邊的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她看著桌上被一掃而空的盤子。
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兒媳婦，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麼難吃你也吃得下去。」
「這個兒媳婦，是真的好啊。」
……
……
「轟——隆——！！！」
深淵與悖論，兩尊如同神魔般的巨大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們周圍的摩天大樓，如同被推倒的積木，瞬間坍塌。
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姜槐！！！」
「李牧寒！！！」
兩人的內心，在瘋狂地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那是宿敵之間，最深沉的羈絆！
最後。
在最關鍵的時刻。
姜槐用他那感天動地的嘴炮。
成功地感化了深淵。
深淵咆哮著，朝著姜槐身後的最終BOSS，終焉。
發起了決死的攻擊，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悖論攙扶著力竭的深淵。
兩人在一片聖潔的白光之中。
緩緩地化作了人形。
他們互相攙扶著，深情對視。
此刻，鏡頭給到了兩人近距離的臉部大特寫。
李牧寒（氣喘吁吁）：哈……哈……
姜槐（一臉懵逼）。
李牧寒（用盡最後的力氣，露出了一個畸形的笑容）：……哈……哈……阿里嘎多！
姜槐（同樣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牙齒白到反光的笑容）。
人類，再次獲得了全面的勝利。
【全劇終】
……
電影院裡，燈光亮起。
陸七和凌依依坐在座位上。
看著屏幕上那巨大的「全劇終」三個字。
都驚得目瞪口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你確定……這就是今年網上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九的電影？」
陸七一臉呆滯地轉頭詢問凌依依。
「是，是啊……網上是這麼說的啊……都說是什麼『史詩級的救贖』、『探討了人性的終極哲學』……」
凌依依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就不應該相信你的眼光……」
「但至少……你看那兩名演員還挺帥的啊……」
「演李牧寒的那個還行。」
陸七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評價道。
「演姜槐那個，身高和身板兒都不夠啊，沒演出那種感覺。」
兩人一邊走出電影院，一邊小聲地聊天。
周圍的客人，全都在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劇情，誇讚著這部電影的深刻內涵，讚美著導演的天才構思。
這讓陸七和凌依依，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大門的時候，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吵吵鬧鬧地準備進入電影院，去看下一場的這部電影。
陸七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在這群青春洋溢的學生里。
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身影。
女孩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百褶裙下，是纖細筆直的小腿。
她扎著一個清爽的馬尾，正和身邊的同伴笑著說些什麼。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
女孩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之中。
跨越了時間的距離，交匯在了一起。
女孩愣了一下。
隨即朝著陸七，露出了一個禮貌而友善的微笑。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啊？啊……沒，沒有……」
陸七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嗯……」
「這部電影好看嗎？你們剛剛看了出來吧？」
那個女孩注意到了他們，主動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是，是的，我們……剛看了出來。」
陸七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電影的話……還，還可以吧。」
「喔~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少女調皮地眨了眨眼，然後她微微湊近了一些。
她的身後。
還背著那個小提琴的盒子......
少女仔細地打量著陸七的臉。
「嗯~我們在哪兒見過嗎？」
那一瞬間，陸七的心跳，驟然加快。
無數的回憶，無數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但最終，那隻緊握的手，還是緩緩地，鬆開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我叫陸七。」
「你認識我嗎？」
少女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
「不認識~」
「幹嘛呢，快點，電影要開場了！」
同伴的催促聲從身後傳來。
「來了來了~」
她應了一聲，像一隻輕快的小鹿。
小跑著回到朋友們的身邊。
就在轉身融入人群的前一刻，她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那個還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舉起手，朝著他揮了揮。
「拜拜~陸七~」
「嗯……拜拜，瀟冉.....」
陸七也抬起手，朝著她，輕輕地揮了揮。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又仿佛害怕驚擾了什麼。
這一世，希望你能真正地幸福……
兩人互相背對著對方。
一個走向了燈火通明，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電影院入口。
一個則轉身，走向了人潮湧動，通往未知方向的街道。
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刻短暫交匯之後。
便朝著永不相交的兩個方向，無限延伸開去。
楚瀟冉走了幾步。
卻慢慢地，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了頭。
但是，身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已經看不到陸七的身影了。
他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名為「人海」的汪洋。
再也尋覓不到一絲蹤跡。
「奇怪.....為什麼他會知道我的名字......」
「瀟冉，怎麼了？」
身邊的朋友，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嗯……不知道呢……」
楚瀟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苦澀笑容。
她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心裡就……
就好像遺失了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
空落落的，帶著一絲無從說起的疼痛。
「瀟冉，你怎麼哭了……」
朋友驚訝地看著她。
「誒？我在哭嗎？」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是冰冷濕潤的感覺。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滑落。
「討厭啦……我這是怎麼了……」
她有些慌亂地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反而越流越多。
「算了，不管了！快去看電影吧！不然就遲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拉著朋友的手。
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檢票口。
她將那份莫名的悲傷。
連同那個只留下一個模糊背影的少年。
一同拋在了身後。
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他會帶著所有沉重的過往。
走向屬於他的未來。
而她，將會在一個被他守護好的嶄新世界裡。
擁有屬於她平凡而燦爛的人生。
拜拜，陸七。
拜拜，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