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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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巧坐在自家雅致的客廳里,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紫砂茶杯。

  但杯中空空如也,並未像往常那樣倒上奶茶。

  她的臉色陰鬱得如同窗外的鉛色天空,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

  仿佛在靜靜等待著一個早已預知的、卻不願接受的結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寂。

  突然,客廳中央的空氣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

  一道漆黑的裂隙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開,混亂的空間亂流從中溢散而出。

  下一秒,三個身影踉蹌著從裂隙中跌出。

  為首的正是姜槐,但他此刻的狀態悽慘到了極點。

  他仍然保持著著燼骸的身體。

  但身上遍布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雙目無神,瞳孔渙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銳利和冰冷。

  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碎的玩偶,只能依靠身旁的墨羽和霜冉一左一右死死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立。

  他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墨巧的臉上,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發出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氣力。

  「幫……幫幫我……」

  墨巧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最終還是輕輕地、帶著沉痛地搖了搖頭。

  她似乎已經知道了姜槐想要說什麼,也知道那個請求的答案。

  「噗通」一聲。

  姜槐竟是猛地掙脫了墨羽和霜冉的攙扶。

  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墨巧面前冰涼的地板上。

  「哥!」墨羽驚呼一聲,想要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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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姜槐卻用盡全力按住了墨羽的手,固執地跪在那裡,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

  他用那沙啞到極致、帶著血沫和絕望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如同瀕死的哀鳴:

  「幫幫我……用『旅者』的力量……把她帶回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混合著痛苦和哀求。

  「把晚吟……帶回來……求你……墨巧……求求你……」

  墨巧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姜槐。」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比誰都清楚『旅者』的力量,它並非簡單的時光回溯。它無法憑空創造,更無法……帶回已經徹底『湮滅』的靈魂。」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錐子,刺入姜槐的心臟。

  「陸晚吟的靈魂……已經……不存在於任何一條時間線,任何一個可能的未來了。」

  「她……徹底消失了。」

  姜槐的聲音從未如此沙啞、破碎,仿佛是從撕裂的聲帶中硬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絕望。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曾經銳利冰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看向身旁支撐著他的墨羽和霜冉。

  「你們……回去……」

  他顫抖著說,每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夏玥……其他人還需要還需要你們。」

  墨羽皺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贊同。

  「哥,現在你也需要我們!」

  「不……」

  姜槐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推開她的手臂,儘管他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

  「快……回去!小羽......哥.....已經……是個廢人了……但是你們……不能離開戰場……」

  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那是屬於指揮官的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志。

  墨羽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霜冉輕輕拽了一下她的手臂,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著姜槐,眼中充滿了悲傷和理解,然後對墨羽輕聲說道:「走吧……小羽。」

  墨羽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哥.....答應我.....你會很快回來,好嗎?」

  姜槐沒有回答。

  在帶著墨羽轉身踏入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隙之前。

  霜冉停下腳步,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槐。

  「我們等你回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的絕望,望向一個渺茫的未來。

  「等你……帶著晚吟一起……回來。」

  說完,她不再猶豫,拉著墨羽走進了裂隙。

  空間波動了一下,裂隙緩緩閉合,客廳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姜槐和靜立一旁的墨巧。

  良久,姜槐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一點一點地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再次倒下。

  「你有什麼打算?」墨巧看著他,聲音平靜,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憂慮。

  姜槐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一點瘋狂的、偏執的微光。

  「我不會……讓晚吟就這樣消失……」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執拗。

  墨巧嘆了口氣,如同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她的靈魂……已經湮滅了,姜槐。徹底地,無法挽回了。」

  「不……」

  姜槐搖了搖頭,仿佛要否定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猛地戳向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

  燼骸身體原本心臟的位置。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他那看似無力的手指,竟然直接將燼骸胸腔內殘存的、堅硬的骸骨戳得碎裂開來。

  鮮血和骨骼碎片混合著流出。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墨巧,用一種近乎囈語的聲音說道。

  「我能感覺得到痛,我能感覺得到,我和她,同心,同命,她……她就在這裡……在我這裡……」

  墨巧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嚴厲。

  「姜槐!不要被悲傷吞噬!不要迷失自我!那只是你殘存的執念和力量的餘波!」

  姜槐沒有回應。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顫抖著轉過身,不再看墨巧,而是伸出布滿鮮血的手,在面前的空氣中用力一划。

  空間再次被粗暴地撕裂開來,形成一個不穩定、邊緣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裂口。

  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踉蹌著、一頭栽進了那片混亂的空間之中,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墨巧看著那迅速閉合的空間裂隙,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擔憂徹底取代。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站起身,身形一閃,同樣撕裂了空間,緊急地跟在了姜槐的身後,沒入了那片混亂的空間之中。

  姜槐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了時空基金會的監獄區。

  他幾乎是撲到了其中一間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牢籠前,冰冷的金屬欄杆散發著幽幽寒光。

  姜槐伸出顫抖的、沾滿乾涸血跡的雙手。

  他的手依然被燼骸碎裂的骸骨包裹。

  姜槐死死抓住了欄杆,將腦袋抵在冰冷的金屬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支撐。

  牢籠的陰影深處,一雙眼睛緩緩睜開,帶著亘古的邪惡與漠然。

  「救……救救晚吟……」

  姜槐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這與他往日裡掌控一切的形象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暗帝,那個曾經讓無數世界顫抖的恐怖存在,靜靜地看著牢籠外這個狼狽不堪的「典獄長」。

  出乎意料地,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刺耳的嘲笑。

  也沒有因為被打擾而動怒。

  它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姜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局。

  片刻後,暗帝發出了兩聲低沉而怪異的笑聲:「嘿……嘿嘿……」

  「典獄長。」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語調。

  「我早就告訴過你……百骸……和我們這些被囚禁於此的存在,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最終都會將你拉入同樣的深淵。」

  姜槐沒有反駁。

  只是用腦袋無力地撞擊著冰冷的鐵欄,發出沉悶的聲響。

  像是在無聲地表示贊同。

  然後,他再次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只剩下純粹的哀求。

  「把她……帶回來……求你……」

  暗帝沉默了片刻,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那個燃燭者的靈魂里,確實融入了我的一份力量。」

  它緩緩說道。

  「但很可惜……典獄長,我已經……感知不到那份力量的存在了。」

  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徹底粉碎了姜槐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感知不到了……

  這意味著,連暗帝這等級別的存在,也無法再從任何維度、任何層面捕捉到陸晚吟靈魂的痕跡。

  姜槐的身體猛地一顫。

  抓著鐵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但他沒有遲疑太久。

  他鬆開手,身體一軟,幾乎是跌倒在地,然後手腳並用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另一個更加黑暗、散發著死寂氣息的牢籠爬去。

  他來到了暗星的牢籠前。

  那裡面一片漆黑,只有一個穿著黑色喪服、身形模糊的女人輪廓靜靜佇立。

  「求……求你……」

  姜槐的聲音更加微弱,幾乎細不可聞,他甚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對著那片黑暗發出絕望的祈求。

  牢籠里,那穿著黑色喪服的女人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許久,然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充滿了悲憫的嘆息。

  「典獄長……」

  她的聲音空靈而悲傷,說出的話語卻同樣殘酷。

  「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可為,有些事情……終究不可為……」

  「即便是執掌死亡與新生的力量,也並非……萬能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連她,也無法將徹底湮滅的靈魂重新帶回世間。

  姜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連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乾了。

  但他沒有放棄。

  幾秒鐘後,他再次掙紮起來。

  似乎還想去尋找其他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他試圖轉身的瞬間,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前一撲,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口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他用手肘支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固執地想要再次爬起來,想要再次撕裂空間,去往下一個或許能給他希望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是墨巧。

  她一直跟隨著他,看著他像一個瘋子一樣,卑微地乞求著那些曾經被他親手鎮壓的囚徒。

  她看著姜槐掙扎著,試圖再次打開空間裂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痛心。

  「夠了,姜槐。」

  墨巧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已經夠了。」

  「你沒法把她帶回來的。」

  墨巧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姜槐心中那點名為「奇蹟」的虛妄。

  「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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