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謝天和《甜蜜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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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謝天和《甜蜜的事業》

  關山月心裡有了猜測,也沒有把話憋在肚裡,而是直接問了出來。

  「王老師,謝導演,您二位不會是專門來找我的吧?」

  王利平跟謝天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等到舒暢的笑聲停住,王利平才對關山月說:「可不就是專門來找你的嗎?本來我想去找你陳師傅,不過我想了想,你現在不正好在北影廠上班,找你也一樣,還更方便。」

  關山月心裡有了點猜想,看了看一臉笑容的謝天,然後試探著問王利平:「您不會是為了電吉他的事兒吧?」

  王利平點點頭,他指了指謝天說道:「謝導演聽了《潛海姑娘》的配樂以後,對裡邊那一段電吉他的演奏非常感興趣。所以專門跑到電影樂團找到了我,找我請教電吉他的問題。而且他還拿過去一個劇本,想參考我的意見,看這樣的劇本適不適合在主題曲和配樂上採用電音?」

  關山月點了點頭,聽了王利平的介紹,這時候已經有了更明確的猜測。

  他覺得,應該是謝導演想拍他那部經典的代表作品,《甜蜜的事業》,正好聽見了《潛海姑娘》裡邊電子吉他演奏的音樂,所以在他心靈中產生了共鳴,才急切的找到王利平那兒去了。

  有時候創作作品就是這樣,一個靈感來了以後就得趕緊抓住,不然的話萬一溜走了,可能一部經典的名作就會成為平庸的作品。

  關山月覺得這件事兒應該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於是笑著對謝導演和王利平說:「要不咱們去廠里,到我宿舍坐著好好談,那兒說話也方便。如果想了解夏威夷吉他和電音正好吉他在屋裡放著呢,也可以現場演示。

  謝天高興的點點頭,用打趣的口吻是說道:「哎呀。我可真是捨近求遠了。哪能想到原來在咱們電影廠院裡就有高人。更沒想到《潛海姑娘》裡邊那一段夏威夷吉他的演奏竟然是小關的手筆。這樣正好,你本來就擅長寫劇本,現在又懂演奏,甚至我聽王利平說,你還會編曲寫歌。好,待會兒咱們一定要好好聊聊。」

  謝天導演是關山月很喜歡又很敬佩的一個老導演,一輩子不管演電影還是拍電影,甚至是做人從來不端著,永遠都活得那麼真實和自在。所以,他的每一部電影不管什麼題材都能叫人感覺到活潑的生活氣息,體會到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但是又往往能讓人感覺到一股昂揚向上的樂觀正能量。

  三個人一路到了關山月的宿舍,這會兒,樓道里已經熱鬧了起來,充滿了嗆鼻子的人間煙火氣。別看北影廠有食堂,飯做的也不錯,吃著也挺方便,但是即使是這樣,也有不少人還是自己動火,因為那樣吃得更自在,而且能更多省一點。

  關山月自己的工資,編輯13級就有56塊。所以要是光說工資的話,這樓里住的人工資都不會太低。

  但是,卻讓關山月覺得這兒的人反而生活更辛苦,也更節省,甚至給他一種感覺很摳索。就連紅星電影院裡那普遍工資三四十塊,頂多四五十塊,個個都比這兒活得自由自在,抱的宗旨是絕不會虧待自己。

  可是,這兒所有的人都給關山月一種苦行僧的感覺。

  剛開始他不理解,可是有一次偶然梁作家聊起來心裡這個疑惑以後,聽了梁作家的解釋,才豁然開朗。

  簡單的說,其實很好理解。這就跟他一樣,哪怕手裡工資只有30塊錢,那日子過起來也是有滋有味兒。因為沒有家庭拖累,也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樓上住的其他鄰居們,北京城本地的一個都沒有,而且幾乎個個都是拖家帶口,壓力大的很,不少人工資剛發下來,基本上都是留幾塊錢,其他的全寄回家了。

  關山月還是不解,曾經問過梁作家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壓力,這麼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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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作家很是感同身受的,用感慨的語氣對關山月說道:「你可能無法想像,一個家庭能培養出來一個到北京城耍筆桿的掙錢的人有多不容易?而且對現在中國的大部分家庭來說,能讓一個人靠知識熬到有出頭之日,那絕對是傾盡全家之力。當年一家人為你一個人付出,現在你有了工資有了能力,你不得去回報嗎?何況還要組建自己的家庭,這又有了妻兒老小,無形之中負擔又會更多。你算算,哪怕再多掙一份工資也不夠啊。」

  梁作家這個回答真的讓關山月完全沒想到,也從來沒細想過,不過聽他這麼一提醒,想想還真是現實中的真實情況,不禁又讓忍他不住唏噓不已。所以,一個人想做到詩和遠方有多不容易啊,現實生活中重重的壓力和負擔會捆縛住你自由飛翔的翅膀。

  柴米油鹽的那股人間煙火味兒,會把你變得俗不可耐,哪還會有什麼浪漫激情的思想。

  在這棟單人宿舍樓上,關山月現在還處於見誰都笑著打招呼,但是基本上人還認不清的情況。

  別人對他態度也都是可有可無,他再主動熱情,人家頂多也只是被動的隨便應兩聲。

  反正談不上熱臉貼個涼屁股,也差不多吧。

  不過今天情況大不一樣,他跟謝天導演一路上樓。這一路走下來,乖乖,他腦子裡這時候只有一個詞兒,體驗特別深刻,那就是「狐假虎威」。

  原來,關山月印象中覺得這樓上住的很多中老年同志,都挺清高自傲,都挺有范兒的,可是今天基本上每個人臉上都笑得特別燦爛,就像菊花盛開了一樣。哎,看來大家還真的都是俗人。他一琢磨,反而覺得自己不是那麼俗,還有點兒雅氣呢。最起碼,他覺得自己待人接物,還真不是前倨後恭。不管是誰,還基本上能從本心出發呢。

  嘿嘿,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已經離高人雅士不遠了。

  不過,關山月還沒得意幾秒鐘呢,看到走在前面的謝天導演,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他現在,倒是對謝導演更加刮目相看。

  因為,人家謝導演,不管什麼情況,從頭至尾,神色不變,態度自然。不主動也不被動,就是一路輕輕鬆鬆自自在在的走過來,跟剛才三個人在小樹林的荒郊野外說話一樣,絲毫沒有受別人態度和周圍環境的影響。

  關山月這時候才有體會。原來做人真的是有境界之分。跟謝導演比起來,他雅個屁,說附庸風雅還差不多。

  關山月這小屋裡,簡簡單單,一目了然,收拾的整潔有序。

  一張單人床,一個小書桌,再加上有兩把椅子。另外窗戶下邊還立著一張摺疊鋼絲床O

  窗戶也只是隨便用兩個床單當成窗簾。

  關山月讓王利平和謝天導演坐在書桌旁,然後忙著給他們倒水。

  趙經理原來給他的那一套東西沒再要回去,這一次讓他直接帶著來到了北影廠。

  謝天導演端著茶杯聞了聞,笑著說:「呦,可以呀,還是京莊的小葉兒花茶,沒想到小關還懂這個。」

  關山月自從上一次給朱林爸爸買了一回茶葉以後,跟那茶葉店裡的白髮營業員又打了不少回交道,還真從他那兒學了不少東西,最起碼在茉莉花茶上不算是白脖子了。現在關山月同志喝茶葉也開始非小葉兒花茶不喝了,顯得更有品味了一些。

  倒是王利平明顯不太懂,有點茫然的看了看謝導演,可見他平常也沒太操心喝的花茶有什麼區別?

  謝天導演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才讓王利平搖著頭啞然失笑,「哎,我還真沒操過心。沒想到花茶講究還不少呢。」

  關山月說:「我這花茶是在西四茶葉店買的,那兒有個老營業員是老人了,對茶葉很懂,這是他專門給我介紹的,我這兒前兒買的比較多,待會兒,您二位走的時候都帶走一包。如果喝的有味兒了,以後這茶葉都包到我身上了。」

  王利平倒沒客氣,隨便點了點頭,他也不太在意茶葉的問題。倒是謝天導演饒有有興趣的看著關山月,不過也沒有拒絕。

  不過關山月能感覺到,經過短暫的接觸,謝天導演的態度更顯自然熱情了許多。他這會兒從自己隨身的包里,取出來一個厚厚的稿紙本遞給了關山月。

  「給,小關,你先簡單看看這個劇本。然後咱們再聊配樂和主題曲的事兒。」

  關山月看了看手裡的劇本,果然,是周民震老師的《甜蜜的事業》。沒想到謝天導演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琢磨這部電影了,看來真沒少下功夫。這種情況倒是很符合這個年代,老人們對待作品,那個精雕細琢的態度。

  周民震老師寫劇本很有一手,先不說實際內容如何。只是在劇本創作技巧和寫作形式上,肯定水平要比關山月高,正好能實際的閱讀一下他的手稿劇本,也算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王利平看關山月開始翻看劇本,他朝著四周看了看,很快就看見了在牆角放著的兩把吉他。

  於是,他站起來走了過去,把那把夏威夷吉他找了出來,拎著重新走回到椅子那兒,給謝天導演說:「待會兒讓他當面給你演奏一下,你再找找感覺,看是不是還堅持自己的想法?」

  謝天導演看著裝在盒子裡的吉他,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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