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就算自己有事,也不會讓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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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白天的喧鬧早已散去,蘇卿潤和阿娜爾的洞房花燭還亮著,可那點暖光被帳簾遮得嚴嚴實實。

  蕭塵淵站在沙盤前,沙盤上的旗子已經被他推演了無數遍,陸予的兵力部署、紅月的可能位置、己方的進攻路線,每一條都刻在了腦子裡。

  可他還是在看,確保萬無一失。

  帳簾被掀開,鶴卿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走到蕭塵淵身邊,把茶放在沙盤邊上。

  「表弟,喝口茶。站了一晚上了。」

  蕭塵淵沒有動,鶴卿也不催,靠在沙盤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嘆了口氣,

  「還在想那個陸予?」

  蕭塵淵終於開口,「他不該是這麼沉得住氣的人。」

  鶴卿挑眉,「什麼意思?」

  「他調了王庭所有的兵,紅月傾巢而出,擺明了要跟我們決一死戰。可孤總覺得,哪裡不對。」蕭塵淵的手指輕輕敲著沙盤邊緣,「這不正常。」

  蕭塵淵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涼了,微苦,「窈窈不能有事。」

  「我知道。」

  「所以……」蕭塵淵看著他,「後方交給你。」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是托妻?」

  「不是托妻。是託命。」蕭塵淵放下茶碗,看著他的眼睛,「窈窈的命,孩子的命,都交給你。」

  鶴卿的笑容慢慢斂去,他看著蕭塵淵那雙清冷的鳳眸,那裡面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信任,

  「表弟,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麼?」蕭塵淵打斷他,「怕你搶走她?還是怕你護不住她?」

  鶴卿沒有回答,

  蕭塵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孤的表哥,她肚子裡的孩子,要叫你伯父。」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孤信你,你寧可自己出事,都不會讓窈窈和孩子出事。」

  鶴卿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盯著手裡那碗涼透的茶,看了很久。

  「表弟。」

  「嗯。」

  「其實我很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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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羨慕你有人愛,羨慕你有人等,羨慕你……有人願意給你生孩子。」鶴卿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有水光,卻沒有落下來,「可我不嫉妒,一點也不。」

  蕭塵淵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鶴卿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笑了,「你放心。主人不會有事。孩子也不會有事。我豁出這條命,也會護住她們。」

  蕭塵淵的手頓了一下,「不要命。」

  「什麼?」

  「孤不要你豁出命。」蕭塵淵看著他的眼睛,「孤要你活著。活著回雍京,活著吃窈窈煮的火鍋,活著看孩子長大。」

  鶴卿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他別過臉去,飛快地擦了一下,「表弟,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肉麻。」

  「被你主人氣的。」

  鶴卿笑了,笑得眼淚又湧出來,

  「我父親那邊……」鶴卿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父親至今行蹤不明,立場也模稜兩可,此人藏在暗處,比陸予還要難防。」

  「他如果出現,我來處理。」

  蕭塵淵轉頭看著他,「你確定你可以?」

  鶴卿苦笑,「不確定。但他是我父親。有些事,得我去面對。」

  「表弟,你放心,明天主人在後方,我守著。紅月的人也好,我父親的人也好,誰也別想靠近她一步。除非我死。」

  蕭塵淵的手頓了一下,「別說什麼死不死的。」

  鶴卿笑了,「我說說而已。我命硬,死不了。」

  蕭塵淵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孤知道你死不了。可孤還是要說……保重身體,切勿逞強。」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鶴卿從袖中摸出一個東西,遞給蕭塵淵。是一塊令牌,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卿」字。

  「這個給你。」

  蕭塵淵接過,「什麼?」

  「西涼商路的令牌。持此令,可在西涼任何地方調動我的人。」鶴卿的聲音很輕,「如果我出了什麼事……」

  「不會有如果。」蕭塵淵打斷他,把令牌塞回他手裡,「你自己拿著。孤才不要。」

  鶴卿看著手裡的令牌,看了很久,笑了,「行。我拿著。」

  他收了令牌,轉身往外走。走到帳簾邊,忽然停下。

  「表弟。」

  「嗯。」

  「謝謝你。」

  蕭塵淵看著他。

  「謝謝你把我當家人。」鶴卿的聲音有些啞,「謝謝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棋子。」

  蕭塵淵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鶴卿的背影,看了很久。

  校場上,阿史那烈還在練刀。他的左臂還吊著,只能用右手,刀法卻依舊凌厲。一刀劈下,木樁裂開一道縫,又一刀,木樁斷成兩截。他收了刀,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著王都方向,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四弟還小,怕打雷,每次打雷都往他被窩裡鑽。

  「哥,我怕。」

  「不怕。哥在。」

  現在的四弟,已經不在了。占了四弟身子的人,是他的仇人。

  謝煜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拎著兩壇酒。他在阿史那烈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瘋了?傷還沒好就練刀?」

  「明天要打仗。」阿史那烈把刀插在地上,接過謝煜遞來的酒罈,拍開泥封,灌了一大口,「不能拖後腿。」

  謝煜看著他吊著的左臂,看著他纏滿繃帶的肩膀,看著他那張被沙土糊住的臉。他的嘴張了張,想罵他幾句,罵他不知死活,罵他不愛惜自己,罵他要是殘了誰陪他喝酒。

  可話到嘴邊,變成了:「明天你沖前面,我護你左右。」

  阿史那烈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著他,「你護我?」

  「怎麼了?不行?」謝煜瞪他,

  「你沖前面,我站你左邊。你那左臂動不了,左邊就是空檔。我替你擋著。誰砍你,我先砍他。」

  「謝煜……」

  「別感動。」謝煜別過臉,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怕你死了,沒人陪我喝酒。」

  阿史那烈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好。回來陪你喝。」

  兩人碰了一下酒罈,仰頭喝了一大口。夜風吹過,篝火噼啪作響。兩個人都沒說話,可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彼此都懂。

  謝煜喝完最後一口,把酒罈倒扣在地上,站起身,「走了。睡覺。明天還得殺人。」

  阿史那烈也站起來,「嗯。」

  兩人並肩往回走。謝煜走在他左邊,步子邁得很大,可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側,隨時可以拔刀的位置。

  阿史那烈沒有看他,可他走得離他很近。

  帳簾外,鶴卿靠在柱子上,手裡轉著摺扇,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鶴琮從暗處走出來,站在他身後。

  「哥。」

  「嗯。」

  「你不睡?」

  「睡不著。」

  「阿琮,明天你別沖太前面。」

  鶴琮搖頭,「我要保護哥哥。」

  「哥哥不用你保護。哥哥保護你。」

  鶴琮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睛微微紅了,「哥,你別說這種話。」

  鶴卿笑了,「什麼話?」

  「像遺言的話。」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好。不說了。」

  鶴琮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哥,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答應我活著。」

  鶴卿看著他,看了很久,「好。答應你。活著。好好活著」

  鶴琮點頭,握著短刀的手,又緊了幾分。鶴卿站起來,往自己營帳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主人。」他輕聲說,「明天,我會護好你的。」

  月亮很亮,照在他的臉上。那張總是風流不羈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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